俺不是雪域暴君 第56章

作者:若然晴空 标签: 女强 爽文 东方玄幻 沙雕 反套路 仙侠魔幻

第112章

  这个冬天,当然对魏朝来说还没有过冬,今年气温一直很反常,十月年关都还没有下雪,甚至有时候还会突然升温,跟秋老虎一直没过去似的。

  朝堂诸公并没有因为暖冬的舒适而好过,从流民乱起,魏帝萧宏就急得嘴上起燎泡,等到雪域那边攻打雍西四郡的消息传来,更是气得两眼一翻。别误会,老头没事,老头身体好,气晕了一个多时辰后顶着一脑门金针醒过来,然后就开始三天催十次战报那么地关心前线。

  流民无有远见,天水贼来势汹汹,但没有选择西进夺取武威,而是向着关中平原进攻,不仅路途遥远,而且一路经过的郡都有扎根千年的大郡望,最初得到消息时虽然焦急,但萧宏也知道流民无法长久,迟早会被世族消磨消化干净,也许坏事变好事,他可以从中取利也说不定。

  可万万没想到,雪域趁机南下,攻占雍西四郡,不知道怎么打得这么快,萧宏难得下定一次决心掏朝廷的钱来组织粮马守卫四郡,就得到消息,四郡已失。

  萧宏养尊处优一辈子,是个体面的老皇帝了,得知四郡一个月内就被雪域人攻打下来,忍不住气得直跳脚,什么卖尻的,蛮牝犬,吃恁爹信球,全是粗鄙之语一连骂了好几天。有臣子体察圣意,上书请战,被老头抓起来扔牢里去了。

  凡事叫得凶,那是在撒气,真想打战,那就是胸有激雷而面不改色了,那口气是憋着的,不会泄出去的。

  打,怎么打?雍西那地方就近要调关陇驻军,调了关陇驻军还得给军粮,驻军一走,刚刚平息下来的流民之乱又得起,请战?请个球球!

  萧宏想到给出去的那二十万石粮,那可不是二十万石!运粮途中有折损的,运粮兵要吃用的,就算是就近调的,也有折损的,该死的苏赫二王子,骗朕的钱!朕的钱!

  老头气了有两天,后妃那边又传话来请,本以为是妃子想他了,毕竟也有些天没去后宫,萧宏觉得还挺宽慰的。但到了后妃殿里,温存话没说上几句,那世族出身的妃子就轻柔缓和地说起被他关在牢里的臣子了,那是她族弟,大世族!关几天得了显着你了,咋?还准备给弄死?

  当然原话不是这么说,可意思就这么个意思,萧宏气得饭都没在世族妃子殿里吃,出门下令放了人,就直奔两个舞姬小才人的宫里去泄火。

  那世族妃子在他后头翻白眼,好像谁稀罕老头的宠似的,太子都封完了。

  朝堂上皇帝恼,朝堂下官员也常聚会,这时下流行清谈,许多年轻的世家子弟也会在这种清谈场合出道,展示口才辩才急智诗文等。这日范阳崔氏的两个子弟由长辈引入一场清谈聚会,听了半个时辰的玄,一名十六七岁的崔氏子崔元被长辈引入话题,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如今雍西为异族所据……”

  席间诸公有半数皱起眉头,主家姓王,乃大儒名师,笑着打断道:“崔小友,此间静室,金气扰人,不谈时局兵事,只谈天说地,清谈人生而已。”

  崔元不解,仍是说道:“雪域贼狼子野心,去岁占辽东,今秋下四郡,对我中原呈钳角之势,此时危急存亡,为何诸公避而不谈?”

  带他来的长辈拉了拉他的衣袖,崔元抿唇坐下,但按葫芦起了瓢,崔元的堂弟崔语霍然起身,接着堂兄的话说道:“我兄弟二人初来洛都,有幸入此间来,想听的无非是诸公对雪域的看法,如何应对,并不是为着‘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来的!如今倒是有些‘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之意了!此等清谈,误国误民矣!”

  他脾气大,摔了一盏风氏瓷就走,崔元马上跟上,但是舍不得摔瓷,他手里这盏风氏瓷非常精美,属于孤品,上粉下白,合拢杯盖时是一朵莲花模样,只能重重一摆放,兄弟二人离席后,众人的心情也都没有被两个没有眼色的小辈影响,主家打趣对带二人参加清谈的崔氏长辈说道:“崔公家中小辈,一个比一个鲜活,就如异人那孩子……”

  崔氏长辈脸色不变,心里沉重,崔殊也是他的侄子辈,自小天赋神异,取名为殊,殊于他人之意,早早被确立为宗子,内定成为崔氏下一辈的掌舵人。入仕后也是锋芒毕露,却遭到魏帝蓄意打压,流散边关后再无消息。

  这是崔氏之痛,此时被打趣一样说出,自然是对崔元崔语兄弟恶言恶语拂袖离席的体面反击了。

  两兄弟离开主家的郊外别野,一人骑一匹红马踏野而去,路上,崔元问堂弟:“今日得罪人了,本就是游学,看来洛都不好待,我想北上雁门,看看塞外风光,阿语你呢?”

  崔语拍了拍马脖子,沉声说道:“兄长,话已经说开,我不妨直言,魏朝气数要尽了!朝上衮衮诸公不谈兵事谈幽玄,此上行下效也!君王无道,诛我良才,对世族下得动屠刀,面对外敌却卑躬屈膝。雍西失土,竟不许百姓议论,朝堂缄默,不亡岂有此理?”

  “阿语,你和殊堂兄关系近,心态上偏激了些。”崔元说道:“还没有那么远,关陇未失,沿边一带仍然是我魏土,我想北上雁门,就是想要看看大魏是否仍然有救。”

  崔语不觉得自己偏激,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这是崔殊教他的道理。

  两人回去之后就收拾东西,给长辈留下书信,然后前往雁门。世族子弟出行游学,其实自身没必要携带大笔钱财,每到一地去拜访当地世族,报上自家姓氏郡望,就能得到盘缠住处,他们从范阳来到洛都,基本上就没用过钱。

  崔氏起源于姜姓,自先祖崔季子下衍,目前主要分三支大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和范阳崔氏,三支均位列一品世族之门第。而无论是哪支崔氏,族中子弟到哪里都是座上宾。

  冒充世族是冒充不来的,世族子弟有世族子弟的眼界学识,外貌礼仪也是辨识标志,因为自家子弟也会外出游学,世族之间基本上有不成文的规定,最多是待遇的高低差别,不可能出现将人拒之门外的情况。

  一场大雪覆盖大半雪域,湖河封冻,林一在温暖的大通铺里窝了十几天,忽然想起北都那边。

  她最开始打下塔塔尔部后,把韩小六和崔殊放在那边坐镇,韩小六军事思维很不错,她准备培养培养的,崔殊则是用来辅助韩小六治理北都的。因为韩小六这个人吧,他对政务案情这些东西都不太行,但是!崔殊好像先被她叫回苏赫部,后又被她平换到辽东做郡守,现在、貌似、好像,整个北都都在韩小六手底下了。

  他不会把北都玩完了吧?

  林一垂死病中惊坐起,从大通铺出来,没多远就看到格桑在雪地练兵,雪天人穿得厚实,动作起来很费劲,但健妇们往往都有一个壮实的好身板,而且都很努力。教头是赵春儿,她声音细弱,每说一句话,格桑就大声重复一遍,让军中姐妹都听得清楚。

  “大多女子身形天生比男儿矮小,力气也差了一些,不需要气恼我的话。这不是缺陷,强壮者难以敏捷,敏捷者力量不足,这都是先天的差异,就像母鸡偏肥,公鸡肉多一样,女子的身体不适应搏杀。但是练习更多的技巧可以补足身体上的差异,学会使用兵刃,甚至可以借助女子的弱势来更好地隐藏自己,看准时机就可一击必杀。”

  赵春儿说着,对格桑大娘特意拉来的阿克点了点头,高壮的阿克才升任亲卫队长不久,当着一堆姐姐姨姨的面,可没有半点放水的想法,得到示意,举起拳头直逼赵春儿的面门,脚下已经拉开绊她的架势。

  格桑眉头皱起,但是赵春儿反应极为灵敏,稍微偏头避开阿克的拳头,脚下顺势一个小跃跳在阿克膝弯,像个灵活的猴子一样拦腰抱住阿克的腰,高大的雪域勇士反应过来,脸上微微一红,然后就被五指按住了脖颈,如果赵春儿拿着刀的话,他现在脖子已经被切开了。

  格桑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好像被制服的不是她亲儿一样。赵春儿从还在晕乎的阿克身上跳下来,认真地说道:“最适合女子的兵刃,绝不是大开大合的长兵,而是匕首,短刀,弓箭等,像格桑大娘这样力气胜于正常女子甚至男子的,不在我说的范围之内。学习使用适合自己的技巧和兵刃,绝不要正面和人拼力量,我所设想的娘子军,不是一支正面拼杀的队伍,而是探子斥候侦察一类的军种。”

  林一立刻忘记了韩小六,嘎嘎嘎地鼓起掌来,她发誓没有她教过赵春儿特种作战理论,完全是赵春儿自己摸索出来的想法,林一先前只想过女骑兵这种方案,完全没想到女军可以用来特种作战,这是绝对的人才,人才!

  女军们看到林一比看到格桑都亲切,纷纷要拉她来做指导,林一信心膨胀,咧开大嘴,踢了一脚教学用具阿克:“去!叫一帐亲卫来,我要打四百个!”

  阿克揉了揉屁股,认命去叫人,身后,健妇们顿时发出欢呼助威之声。

  远在不知道哪里的韩小六遥看苏赫王部的方向思念着故地,眼中饱含泪水,大萨满还在他身边围着他跳神,那白色的眼睛时不时像狼一样转动,念诵着听不懂的雪域古语。

  被遗忘的这些日子,他是一点都没闲着,起初听信崔殊的撺掇,自贝加尔湖北出,一统安加拉河流域诸部,他和崔殊两人合作无间、热火朝天,搞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外置大脑崔殊被召回苏赫王部,分别时将谋二人抱头痛哭,依依不舍。

  送别崔殊,韩小六开始自己操作,沿叶尼塞河三千里南北纵深穿插,攻占了克特、埃文、鄂温克和尤卡吉尔等沿河部落。他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这些部落都很奇怪,被征服后就前呼后拥跟着他了,比猎犬都要听话,热切地带着他去打宿敌,让宿敌也被征服,然后他们现在每天做的事就是到一个地方,打一个地方,再到一个地方,打一个地方。

  你说他一个江淮人,怎么就稀里糊涂成了什么叶尼塞河霸主、天神之鞭、冰原来的征服者呢?

  

第113章

  四天后,林一在叶尼塞河上游地段找到了正在骑马打仗的韩小六,他又瘦又矮,很明显在北都的这段时间没有贪污,带着一行千把人呼啦啦地在和一群叶尼塞土著打仗,而且很快打赢。

  韩小六打赢后是有一套流程走的,先是大萨满带领一众骑兵唱起颂歌,然后拔掉土著部落的旗帜,换上林一的凤凰踩狼旗,然后再竖起大篆体的韩字军旗。韩小六本身也算个寒门(?),他家传有半卷孙子兵法,也知道自己的姓氏大篆小篆隶书如何写,其实远在江淮那边的老家,他家里虽然没有田种,但在城区有一个大屋,这也是祖上阔过的证明。

  林一盘旋在天上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还不如不观察。

  夜晚,叶尼塞河的霸主、天神之鞭,冰原来的征服者出了帐子准备撒尿,被拍了拍肩膀,熟悉的鸭子嗓在耳后响起,“六儿,你咋弄这来嘞?”

  韩小六撒尿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来,眼泪一下子就在脸上划出两道冰痕,呜呜直哭,“我也不晓得,可敦,可敦!我想家去,他们每天带着我去打架,这不是打仗,是打架!”

  是的,白天林一看到的骑马打仗,真就是雪域小孩子的那种,手里一根棍,谁把谁杵下马就算赢,打了一个多时辰没有死者,最多有一两个被杵断肋骨的,所以说她才觉得奇怪,让韩小六看着北都,他咋跑来找土著干架?

  深夜,大羊皮帐子里,林一和韩小六,还有大萨满,三人对谈,点了一盘肥油脂照亮,时不时有噼里啪啦的声响,闻起来还怪香。

  大萨满起手歌功颂德,“我王!韩将军自入夏以来,征战安加拉,震慑叶尼塞,扩我雪域版图……”

  林一让他先坐下,“别嚷别嚷,要扩也该往南扩,你们往这边山地沼泽扩啥扩。”

  大萨满有些不满林一对韩将军这样的态度,这些日子的所向披靡让老头有些膨胀来着,然后就看到*天神之鞭哭得稀里哗啦,说了一连串他不大听得懂的魏语,不应该啊,他学过的啊。

  大萨满仔细听去,听见些甚么“浪你马”,“让你先骂”等江淮一带的小众方言。

  好不容易等天神之鞭哭累了,林一拍着他的背,询问他这些天的经历,韩小六抽噎着说:“我早先是在北都那国待着的嘛,是崔殊跟我讲,说边上一些小部落很不讲理,应该锤锤,然后就打起来了嘛,他们神气六国哇呜国机的,我怎甘不着气!然后打完,他又说向西,西边其实没什么好打的,我喊的千把个人,我们一人一巴掌都把西边这些土人获死的了……”

  仍然是比较难懂的淮话,但是林一大致分辨出来了,就是崔殊撺掇的,缺德军师一向有土地不足恐惧症,哪怕在北都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都想着搞扩张,也就好在没弄个万骑远征军什么的,那样林一就要把韩小六和崔殊两个一人一巴掌获死。

  韩小六反正是想回家了,他连北都都不想待,想要回到苏赫王部去,回到阿娘身边去。林一也琢磨,把韩小六放在这儿可惜了,这种级别的扩张能力,恁应该南下去扩,去把朔方五原那些郡扩回来。

  次日,听闻这个多出来的女人要把他们的天神之鞭带走,土人们呜呜渣渣就是不肯,离了韩小六,哪个能带着他们打扁宿敌啊!也许这些叶尼塞河的土人行为语言都比较难懂,倘若换算一下的话:山里的野人蛮族,长期和其他部族看不顺眼,此时天降一个大将军,先锤他们一通,又让他们带着他去锤别人,自己都已经挨打了,怎么能不让宿敌去挨两巴掌?何况早加入的已经混得很好了,谁懂这种带路党的快乐!他们又没有国家的概念。

  林一大手一挥,没事,我们先走,你们后跟,放弃这条麻麻赖赖的河,都去圣湖落户安家!俺那边能种土豆!

  土人面面相觑。

  然后马上放弃了韩将军,转投鸟大王宽阔的胸怀。他们住在叶尼塞河,不代表不知道东边(对比他们而言的)富庶,可是你们猜他们干啥祖祖辈辈住这边?塔塔尔部对比苏赫王部可能比较怂,但人家打周边的野人群落不比父亲打儿子费劲啊。

  转天叶尼塞河沿岸就开始了人类的大迁徙,林一则先带着韩小六回到苏赫王部,韩小六他娘韩黄彩早就分上了大通间的铺位,而且还当上了那间大通间的管事。她真的很擅长管理,雪域人脾气冷硬,原先都是一个帐篷住一家子,大家离得远远的,现在一个大通间近百人,每天矛盾少不了,通间管事便应运而生。

  基本上这些通间管事都由骑队长来担任,一个高壮的男人又有军职在身,通常就会很有威望,而韩黄彩……她找工匠磨了骨牌,教大家打牌玩,每天她这边的通间都是最和谐的,她也教人吵架,嘴皮子上吵干净了,不就不打架了嘛!

  韩小六满心以为能见到一个温柔关心他的老娘,他好想吃老娘做的炖肉。然而天神之鞭满怀期待地掀开通间的牛皮帐帘,然后合上,再揭开,就看到三五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雪域勇士围着他娘转。这个问手里的骨牌怎么打,那个说自己的铺位有些潮,还有一个不要脸的敞着胸怀,我就问你,大雪天的你冷吗?你有冷到敞着扔子张开手臂大笑着说话,就差把我老娘抱怀里的地步吗?

  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韩小六气力不足,险些被推一个跟头,回过头刚要说话,就看到万骑长克托,克托本来不耐烦的脸色一下子春暖花开,咧嘴笑道:“是六儿啊,你回来了,你娘一定欢喜死咯!”

  韩小六眯眼看他,雪域人不说欢喜这个词,中原也不这样把欢喜和死咯一起讲,这词是江淮话里的。

  韩黄彩听见动静看向门口,马上就欢喜地跑了过来,先给韩小六头上来了一下子,然后就对克托笑着说:“阿塞万骑又来看老太太呀?她好着呢,哎哟也不知老太太怎么就这么欢喜打牌,大冷天要阿塞万骑来回跑。”

  韩小六又看向克托万骑长,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你姓阿塞,我以为你就叫克托来着。

  阿塞克托的脸有些黑红,反正正常人看不出来他脸红了,嗓子细声细气的,带一点江淮的调调,“诶,我娘欢喜就让她玩,比从前在帐子里没人跟她讲话好得多的啦。小六他娘,你看孩子风尘仆仆的,进去讲,叫他暖暖身子,也看看我们这边盖起的暖房。”

  他又故作不经意地道:“等春天化雪,大汗说要建一批新屋,是独门独户的那种,按照这些年对部落的贡献优先给我们老骑兵盖,我能分三屋一堂两个羊棚一个牛棚和马场,都是大汗看重!就是我的牛羊啊马啊都比较多,可能羊棚牛棚还得自己多盖几间,嗨!我身子壮,多吃些累没得事!”

  天神之鞭没吃上老娘炖的肉,习惯性开口喊老娘的时候还被韩黄彩打了一下头,怎么说话的!现在老娘搁这儿也是一枝花了,什么老不老的!

  这会儿人都挤在砖屋里,但原先的黑帐也没有放弃,大部分停用的就仍支起来,种些土豆苗,议事大帐则还在使用,因为本身材质很好,现在的砖屋还撑不起来议事大帐那样的面积,出入也方便。

  苏赫阿那白天在议事大帐处理事务,晚上睡帐已经换成了抹了白蚁土的砖屋,很小的,类似辽东那种稍微体面的村屋,东西头一间放置藏书杂物,一间用来睡觉。林一十个晚上有七回会来和他睡,有时候外出,像她这种鸟也有夜巡捕猎的食性,绝对没办法定时定点回家。

  今晚夜已过半,苏赫阿那放下手中的书卷,从西头屋走到东头,亲卫已经把炕烧得暖烘烘的,炕头这边的不能睡的,太烫,苏赫阿那整理了一下狼皮褥子,在炕尾刚刚枕下,就感觉外间风动,一个鸟头探了进来。

  苏赫阿那拉平了一天的嘴角陡然上扬,林一就着鸟身上炕,屋子和炕都是加大的,能让大鸟在上面滚两圈,林一也不怕热,在炕头卧下,嘎嘎粗的嗓子说着今天拉韩小六一个来回的事。

  “打西边!我把他打到西边!你都不知道,那边那个叶尼塞河,上游是山地和峡谷,就有个盆地,那么点点大,中游大河谷和林地,还有很多很多的沼泽……”

  林一嘎嘎直笑,“小六哭得鼻涕泡都结冰了,都说雪域苦寒,结果那边觉得雪域富庶得流油,我准备把他们迁徙到圣湖那边去,反正土豆也能养活更多的人,就是北都那边需要新的镇守了,四郡镇守是好事,北都那边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去。”

  苏赫阿那听她说了半晌,伸手摸了摸鸟腹上柔软的绒毛,“四郡那边,让乌苏过去吧,阿铎在骑兵之中多少有些声望,他若起意和姜郡守对着干,有些麻烦,忽律想得多,不适合中原,乌苏就很好。”

  林一点点头,对这事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她感觉三个王子放在一起,姜命可能都不会嫌麻烦。

  不提政事,林一被撸得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听苏赫阿那疑惑地问道:“嗯……这是什么?”

  林一睁开鸟眼,苏赫阿那指了指她翅膀上的白色管状物,白管束缚着黑色的鸟羽,其实不光翅膀上有,背上,鸟头上,羽毛的缝隙里几乎都是密密麻麻的白管,仔细看起来还有些艺术感。

  林一一骨碌坐了起来,翅膀开合,慌得一笔,这是啥,这是啥?羽管?这不是百鸟先民的鸟形才会长的东西吗?她这种基因产物的身体除了脚皮,不会有“生长”这种概念的啊?

  

第114章

  羽管也叫羽鞘,鸟类的新生羽毛在长出来时,就被包裹在羽鞘里,等到羽毛成熟,翅鞘就会干燥变脆,捋开羽管,内里的羽毛就会展露出来,成为新生的羽。

  林一没见过自己的羽管,爆羽管那是小鸟崽身上才会发生的事情,她从下了流水线起就是心智成熟的大鸟了,源生战士耗损率高,平均寿命三年,她也没见过别的源生战士长这东西,这会儿翻来覆去地察看自己身上。

  苏赫阿那也掌灯靠近了些,没靠得过近,怕失手点燃她的羽毛,但这光亮足够让他看清林一身上的羽管了,伸手仔细抚摸,这些羽管都是新生不久的,根根刺手,长在丰美的黑羽缝隙里。

  “别怕,别慌,摸起来会不会疼?”苏赫阿那询问。

  林一飞了一天自己都没看自己一眼,当然也没有感觉到不适,最初的茫然慌乱过后,她伸手拔了一根羽管仔细查看,根部有血,这还真是那种新生的羽管,不是虱子之类的寄生物。捏开羽管,里面是一根花纹绚丽的彩羽,不是她自身羽毛的颜色。

  这会儿大半夜了,林一照了照镜子,看见自己一头的羽管,背上翅膀上也全都是,很莫名地想起了小鸟崽……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步入星际版图的百鸟帝国当然已经突破了自然寿命理论,正常的大型鸟类寿命八百年以上,小型鸟类的下限也是三百年左右,这是自然寿命,它们还有更换机械零件,上传脑意识等延寿途径,一个星际生命的死亡,往往不会死于病痛,而是一直活到脑意识疲惫到无法运转的程度。林一还听说过百鸟帝国有好几种经典全息游戏会给已故玩家制作模拟智能,他们的亲属或许当天参加完葬礼,回家进入游戏世界,还会迎面走来一个模拟了这只鸟生前一切性格行为习惯的智能。

  啊,这些和林一没有关系,她也没有登入那些游戏的权限。想起这些也不是为了回忆她的源生战士的生涯有多悲惨,而是说,她似乎、貌似、有可能真的是一只小鸟崽子?

  百鸟帝国制作源生战士是为了投放使用进入星际战场,能被星际文明争夺的战场必然是重要的宜居或者资源星球,不可能使用歼星舰这种破坏力巨大的设施。虫族军队也持相同意见,所以争夺通常就是批量下耗材,源生战士本身的人鸟双形态就是会让人折寿过半的禁忌技术,再加上经常看到战友死亡,林一一直觉得自己的寿命不可能太长,十年星际征伐,还有来到雪域的两年,她最多感觉自己还在盛年的样子。

  难道……我真的只是一只小鸟?

  隔日,议事大帐内,林一找来了自己的外置大脑,王澈先给林一把脉,壮得跟头熊一样,以王澈的医学水平看不出她有发病的可能性。

  接着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林一的鸟身,时不时上手抚摸她的胸羽背毛和头毛,也观察爪子,然后沉吟片刻,难得有些犹豫地给出判断,“以前只注意到可敦的鸟形高大,现在来看的话,似乎确实有一些幼鸟的特征。”

  林一瞪圆了鸟瞳,身边的苏赫阿那也皱紧了眉头,严肃地向王澈投来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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