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然晴空
“首先最明显的特征,可敦的羽毛过于蓬松厚软了,成鸟的羽毛不是这样的,蓬松的鸟羽也叫雏羽,微绒,抚摸起来比较柔软。其次是喙,可敦的喙部是嫩黄色的,还有这个头型很像是鸡,小鸡喙嫩黄,成年的鸡通常黄褐色深……”
王澈示意已经呆滞的王澜把他往前推一推,王澜没动弹,林一自己凑了过去,王澈就双手捧住鸟头,仔细地掰开林一的喙看了看,再次确认道:“成年的鸡嘴会伴有结痂和层纹的磨旧感,更加宽平,小鸡嘴尖而喙薄,色嫩黄,这是很明显的小鸡嘴。”
他还提供了一些佐证:“可敦经常会不受控制地发出嘎嘎叫,但正常的鸟类鸣叫的次数不会那么频繁,幼鸟爱叫是为了吸引亲鸟的注意力,得到更多的食物,这是乞食行为,我记得可敦进食前或等食时会大声嘎嘎,这也不符合成年鸟的习惯,成年鸟更加谨慎,通常会更加安静地进食。”
其实最大的证据就在林一自己拔下来的羽管里,羽管里的新羽颜色绚丽,不同于她自身五彩斑斓的黑羽。而黑羽其实更符合雏羽的特征,幼鸟的雏羽通常不那么齐整,颜色也偏向于伪装色,更加暗沉。林一的新羽几乎就像是黑羽在阳光下透出的五彩纯色,很明显是要换成羽了。
林一把翅膀举到眼前,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苏赫阿那已经是松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脸色显得不大好,他客客气气地送王澈出帐子。
“是要换羽了,不是病变,实是好事。”苏赫阿那眉头拧起,听上去不像在说一件好事。
林一咔咔一顿变形回人身,光着就准备扑过去啾啾几下,她有二次发育的机会了!这么好看的颜色,这叫一彩遮百丑,她指定丑不了嘎嘎嘎!
但是苏赫阿那退了一步,他和林一相处久了,知道不可能推得开她,这会儿退一步向左,手虚虚抵在林一的额头上。
林一露出一个迷茫但不失色批的笑容,很得意地张开双臂,“庆祝庆祝。”
抵在额头上的手没有挪开,苏赫阿那深吸一口气,说道:“等到……换羽结束吧,小一,你是只幼鸟,对人来说,也就是没长成的孩子。”
林一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鼻尖,“我?”
是在说鸟形两米八人形一米八的我吗?我横向翼展更大!哈哈哈没长成的孩子不可能是在说我嘎!
但是苏赫阿那无情地点头,把她又往外推了推,坚决地道:“这些时日,我会住回睡帐里去,幼鸟换羽是大事,不可胡闹。”
二次发育的喜悦都被这绝情的话语给冲散了,林一嘎嘎直叫,试图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过夜权,但苏赫阿那不为所动,甚至因为这频繁的鸭叫更加坚持了。
林一垂头丧气往外走去。
昨夜又是一场厚雪,亲卫在帐外三五成群地扫雪,她看亲卫艰难扫雪的动作气不打一处来,夺了一把扫帚,一口气扫了几个帐子,又气咻咻地丢掉扫帚往前走,高大的背影时不时发出几声嘎嘎怒叫。
雪域席卷而来的大风雪同样将雁门关覆盖,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崔氏兄弟轻车简从来到雁门郡中。
杨氏老宅占地面积很大,越北的建筑就越偏向于大而阔,不似南边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精致,别有一番开阔气象。但是两兄弟扑了个空,杨裳平时不住在老宅,而是在雁门关沿边一线住军营,江骋倒是从太原那边回来不久,可惜今天也不在。
问了宅中下人,管事的见崔氏兄弟二人身着白锦貂裘,面白如玉,礼仪周全,也不敢怠慢,忙请二人入内客厅饮热茶暖身。边引路边说道:“可是不凑巧,都尉不在,少将军带着少夫人出门游玩去了,好在天色不早,应当快归家了。”
崔元笑道:“不妨碍,客随主便。”
崔语轻声说道:“雪天出门游玩,杨少将军兴致不错啊。”
管事一听就知道这位公子脾气大,有些为难,还是压低声音道:“不知两位听没听过我们少将军在太原的事,平天水贼于汾水,大胜十万!这太原郡就、就陪送了一位千金来,少夫人恼呢,摔了多少好瓷器……今儿好不容易才哄好起来,去雪猎了!”
崔元崔语对视一眼,太原那事他们是听过的,当时他们人在洛都,听闻天水贼事平定,还想打听一下那位太原将军之事。但很快。就传来雍西被雪域攻占,洛都的风向马上就变了,说什么金气不详,不许提战事,他们又初来乍到来不及结交人脉,也是到了这会儿才知道,在太原克敌的不是太原的将军,而是雁门过去的杨少将军?
崔语的态度马上就变了,很感兴趣地问道:“杨少将军,助太原克定贼寇?我兄弟二人走的不是汾水路,是从中山那边过来,还没有听闻少将军之事,可否说说?”
说起这个,管事与有荣焉,从西河郡流民犯边说起,到江骋御敌于外,追敌至太原,又是如何杀得天水贼溃败等等,崔语越听眼睛越亮,崔元喝了几口热茶,思绪却不知偏到了哪里。
昨夜江东亦小雪,几家世族烤着炉火煮冬茶,有朗朗青年席间言谈,提及国事,也是扼腕叹怒,高呼曰:帝不足勇,任贼裂土分地,久之则王气无存,我等英豪子弟,岂能从之!
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有青勇披蓑衣下村去镇,呼朋唤友,一腔热血不曾凉。巴蜀之地,风气截然不同,巴人尚武,蜀地闲适,古人谓之“巴有将,蜀有相”,两地世族难得坐在一处,青梅煮酒,大论时势。
时势造英雄,按剑待出鞘。
第115章
雍西虽为雪域故地,但气候截然不同,至少段凛在居延塞感受到的边关苦寒,和雪域冰原的极致严寒有天差地别。
今年有了砖屋火炕,比往年可好过太多了,段凛一天出屋三趟,打饭还有解决人生大事,除此之外几乎不和其他人交流,哪怕他第一天时就知道王部里有几个魏人存在,他认为,这是不一样的。
俘虏,仅仅是俘虏,他是战利品里的活物,而非是那些北上来到雪域的通敌叛国者,他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亲口投降。
这没什么好骄傲的,反倒是一件比较难堪的事,因为段凛已经意识到魏朝的末路将近,那么大一个雍西四郡,说丢就丢下了,狗被抢走了骨头还会上来咬一口,而堂堂的大魏强国竟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忍了。
好笑得就像现在的段凛一样,上不去下不来,明明当初当着那么多的人面,那样霸道地说要他,只要再给一级台阶,他就会顺势应下,但……来到雪域之后,他就被忘记在这间砖屋里,邻居都是些犯了小罪行被抓进来的牧民。
鉴于在雪域,比较严重的罪行基本都是用刀子解决,被关在段都尉同屋的犯人也都基本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左边铺位是个偷羊贼,也许还不止,因为段凛用他不怎么熟练的雪域语知识听过他和右铺交流羊屁股的二三事。右铺是个老瘸子,因为摸了姑娘身子被关进来的,据他自己愤愤不平地说,只摸了两把,他就被好几个青壮冲过来硬生生打瘸了一条腿,还得关半年。
然后他的左铺就很同情右铺,开始传授他如何用羊解决……当然前提羊得是自己家的,不然就会像他一样待在这里。
那天听到这里的时候,段凛忽然就不想在这儿待了,他意识到自己待在这里,就会被看成这种人,而同屋甚至都没有一个杀人放火抢劫的,几乎全是这种货色。
又是一个平凡的雪域早晨,从臭烘烘的大通铺睁开眼起床,到时间统一外出洗漱,当然很多人并不洗漱。段凛走出砖屋几步,含了一口刚化的雪水,就听见有人叫他,通间管事是个面相冷厉的老人,用很熟练标准的洛下音说道:“段凛,乌苏王子叫你去见他。”
段凛疑惑,擦了擦嘴,“是三王子殿下吗?”
扎哈额真没有再开口,只是把他带到空旷的雪地上,给他指了不远处的一个白羊帐,段凛只好谢过老人,朝着帐子那边走去。
白羊帐里有两个人,一个坐着轮椅的,长相极为俊美的青年,段凛一时之间都怔愣了,怀疑自己大白天看见了天仙化人。
还有一个面相很年轻的少年人,见他掀帘进来,少年笑容和煦,还行了一个世家的礼节,“段都尉,俺马上要去上任了,任雍西郡公……恁家是在张掖,所以俺家先生说,可以给恁带一封家信,顺道。恁觉可好?”
段凛迟疑,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王澈,王澈揉了揉眼睛,困倦得很,“顺手为之,不必多想,殿下远行不管事,也不必你信中为难,给家人去封报平安的信。”
段凛点点头,郑重其事,对着两人行礼。
一封家信百二十字,竹纸折叠,外层再包一张干净的旧纸,乌苏把这封家信揣进怀里,想了想,说道:“段都尉,最近一段时间,恁要是想出来的话,就出来吧,可敦可能……没什么空来见你。”
段凛沉默,他这是被彻底遗忘了吗?以致于那个女人劝降到一半,就不再想要他了?
乌苏看他脸色不对,连忙找补说:“可敦事情很多的,这次可能有别的事要忙,不是故意撇着段都尉的。”
眼见乌苏解释的话越描越黑,王澈打了个哈欠,“早上才飞走的,嘎嘎乱叫,背了两个大麻袋,可能出去十天半个月吧……”
段凛自动把“飞走”视为一种世家的幽默,沉默着点点头,没有要自行离开俘虏监狱的意思,等二人离开后,去打了饭。回到砖屋里,段凛刚坐下,就见又有人被扭送过来了,吵吵嚷嚷的叫他听见几句。
哦,是个偷牛粪的,通常偷牛粪不会坐牢,但这人偷的数额巨大,要关十天。
年关刚过,江山覆雪,林一象征性穿裙裳走在一条荒路上,她身上唯一和世族贵女不相似的地方就是肩上扛着的两个大麻袋了,好在这里没人。
此地胶东郡,林一主要是想到海边看看的,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大的委屈,打从十天前,她就没能摸到男人了,不光是苏赫阿那,他甚至把幼鸟的事给传播开了!现在连亲卫都开始躲着她走了,鸟大王震怒!她都没有想过摸亲卫,窝边草怎么能吃?她的道德水平哪有那么低,尤物冤枉她!
可是那些羽管死活就是不成熟,林一也很难办啊,她对鸟人的成长速度也没有概念,万一真的能活个四百年什么的,幼崽期不得抵一个苏赫阿那?那可真的完蛋了。
何况幼不幼崽这种事,是王澈能说了算的吗?反正林一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个成熟的大鸟了,现在只是身体发生了一些二次发育之类的事而已。
背着四百斤的麻袋,林一往海边走去,没走几步,身后马蹄声呼啸,有个很近的响动从背后传来,林一一百八十度回过脑袋,就看见十几匹马远远近近从她身后窜出,最近的青年骑在马上伸手要去夺她的麻袋。
林一两手一扔麻袋,直接连人带马给掀在地上。
“毁败了哇!介娘们夹手,细锅儿野完蛋了啊!”浓重的胶东口音传来,十几个响马呼啸串联,很快呈现出一个包围的骑兵阵型,但忌惮于被林一按在地上的“细锅儿”,响马们光咧咧就是不上前。
林一瞅瞅这个细锅儿,发现长得实在有些丑,淡眉毛细眼睛,尖嘴猴似的,在一众响马里扫了一圈,指了指一个披头散发的浓眉青年,“恁先来!”
响马们纷纷迟疑,有个粗嗓子喊:“大锅!”
大锅沉着地策马上前几步,开口竟然是很正宗的官话,“女郎气力不凡,我老四兄弟一时有眼不识泰山,不如这样,老四的马你带走,就当扯平如何?”
马,这可是响马的重要财产,别说地上的老四不乐意,其他人也都嚷嚷起来,“大锅,这么多人怕介娘们迈?围起来弄了!”
林一挥起一只二百斤的麻袋就把那个嚷着围起来弄的响马砸进雪地里头了。
响马们原本挺有章法的骑兵阵顿时又向后退了一大圈,那大锅看起来更谨慎了,跳下马来,行了个绿林礼节,“女英雄!恁也是练家子,山不转水转,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请放我兄弟一条路,他平生只好抢劫,不曾有污秽心思。看女英雄孤身一人,也是落魄,我乃大泽山扛把子甄及,这些年也有几百个喽啰帐下听令,今日请女英雄上山,便坐一把交椅如何?”
林一把踏在那细锅儿身上的脚收了回来。
大泽山是个位置非常微妙的地点,不临海,但靠海,以山为盾,是很典型的土匪窝子,也很好分类,有马的是大小首领,没马的是喽啰。
今天这十几个首领出去就是雪后猎物好抓,出去打猎的。回来的路上看到林一一个落单女子,肩上扛着很大的麻袋,不等大锅甄及开口,那老四就认为是些什么轻便昂贵的皮子布料之类,伸手去飞马抄夺,然后就被按地上了嘛。
土匪也是人,雪天没吃的了也在煮麸皮草料,他们甚至比一般的流寇还要惨一些,林一看到的几乎都是皮包着骨头的瘦猴,相比起来甄及这个大锅吃得还挺好,他打了两只兔子回来吃。
当然兔子现在归林一,一只烤一只炖,林一也就打开了自己的麻袋,把里面切好腌好的盐牛肉拿出来分。
土匪们眼睛雪亮雪亮,甄及看起来矜持一些,“女英雄,使不得,使不得!这牛肉珍贵,哪有刚上山就叫兄、姐妹分自家家当的,这不应当!”
但是老三老四已经齐齐伸出了黑手,去抓牛肉吃了。
林一摆手,“嗨呀,不是啥好东西,俺吃腻了,来,都吃点,外头站着的也来分分!”
甄及很感动,然后不许喽啰们过来分,只给十几个首领匀了些,很抠搜地扎好麻袋还给林一,客客气气给她倒了热茶,这才很温和地询问道:“女英雄年纪不大,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妹子……大姐也行。”
话到一半,林一就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甄及马上改口。
他改口道:“听大姐口音是鲁地那边的?怎么大雪天孤身在外头?遇上豺狼虎豹可怎么办啊,大姐可是有什么难处吗?”
正疯狂往嘴里填牛肉的老四差点给噎死,没噎死也在翻白眼缓气,就这一脚把他踩成王八的力气,这位大姐能有啥难处啊,把夫家给灭门了出来跑路迈?
林一吃了口烤肉,冷怒着说道:“家里男人不晓事,我看他来气,就出来转转。”
甄及更加小心了,才劝解了没几句,就看到匪窝子里有个络腮胡抄着手往这边屋里走,老四招呼道:“二哥,大冷的天你出来干啥?嫂子孩子热炕不够你忙活嘞?”
络腮胡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嗨,女人家家不晓事,屋里头闷得着气,出来转转,大锅今天还带了姑娘回山啊?”
甄及左看看林一,右看看自家老二,忽然脑壳一阵痛,欲言又止。
要不然,咱回家赔个不是呗?
第116章
林一对土匪窝子挺满意的,胶东压根不算冷,按照古九州来划分的话,这里属于兖州,州是古时的划分,但一般不这么算的,魏朝实际是郡县制,而“州”,实际上是一个理论上的,不可能在魏朝实现的行政单位。
拿林一现在占领的地盘来算,她在魏朝都不能算一个完整的“州牧”,因为她得到的是雍西和辽东,属于雍州的范围内,而雍州理论上下辖的单位是:关中三辅、弘农郡、上郡、北地郡、安定郡、天水郡、陇西郡、金城郡、雍西四郡(已下)朔方郡、五原郡、云中郡、定襄郡、雁门郡、上谷郡、渔阳郡、右北平郡、辽西郡、辽东郡(已下)。
对雍州这只庞然大物而言,她只握巨弓两梢,未得弓腹。当然,不好妄自菲薄,因为雍州这个单位在古九州体系里属于最大的一州,它们包含了朔方、幽州和凉州在内,因为魏人视沿边一带的防御体系为一个整体。
而现在的兖州下辖的单位也很大,为了防止被说是在充字数的原因,就不一一列举,总之这个州有十八个郡,胶东是其一。
而对大泽山的土匪来说,他们唯一熟悉的地形就是胶东这一亩三分地,三山夹两湾,他们之中最远的有人跟着莱州湾那边的海匪渔霸上过最南边的刘公岛。
甄及一边抠脚,一边给林一讲解他的辉煌土匪生涯(仅限胶东地区)。
胶东的匪多,有山就有匪,有岛就有匪,一个村里不出几个“走失了途”的年轻人,那都不叫传统胶东老区。甄及给林一说到:“崂山、昆嵛山,海湾一带……有名有姓的匪窝子就数得着我甄及啊。大姐,*你来了就不要客气,住下,家里男人不晓事,我这里的兄弟随你挑!就坐一把老三的交椅,如何?”
他挺喜欢用“如何”来结尾的,听起来有些文气,林一不在意这个,看了一眼臭烘烘的响马们,然后摇了摇头。
“恁这些木一个比得上俺男人的,不要不要,恁自己收着。”她撕咬着一只兔腿,反而若有所思道:“这么多土匪,咋你们住山里海里?不去弄些田来种,光等着庄稼人种完然后抢过来迈?”
甄及没有感受到杀气这种东西,他今天为了留下林一这练家子,也是出了血本了,拿了一坛子酒出来给众人喝,自己也抿了几口,感受着寡淡的酒气入喉。他不服地说:“我这里五百个兄弟,五百个里筛不出个俊男人来?可能瘦点,养养就好了嘛,行行行,可能大姐看不上土里刨食的,有机会咱去城里弄个白白嫩嫩的世家子回来!”
说到种田劫掠这事,不等甄及开口,那络腮胡子老二就粗着嗓子说:“哎!你这娘们就不晓得事情,匪是哪里来?怎么说我们不种地?大锅从前有地,良田一百七十亩,还娶了个世族的旁支娘们,然后嘛,地是人家的了,媳妇儿也是旁人的了,他一刀攮死了人,就此落了草。”
尖嘴猴老四咕嘟一口闷下酒,也说道:“我没得地啊,我爷去镇上买盐,被马车撞死咯,那主子嫌脏了车,说我们家买私盐,一家子五六口就是我一个人跑出来了。”
甄及看了一眼屋里众人,然后不倒酒了,只给林一匀了半杯,就把酒坛封起来了。
一群破家的财神,说起过往来就要喝酒,纯是为他这点子酒来的。
林一也砸吧了一口酒,没啥味儿,那点酒劲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她盘腿坐问道:“三山两湾多匪,就没想过弄些好地方,窝在山里岛里,草草完此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