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然晴空
林一蹲屋顶听得正嘎嘎乐呢,忽然有崔家子弟匆匆进门,和众人见过礼,小步走到崔音边上说了些什么,崔音愣了愣,马上站起身道:“家中有喜,音先回了,殊儿归家了!”
他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就匆匆往外走,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啊?那个几年前就被魏帝贬到边关,然后失踪,疑似被雪域掳掠走了的崔氏前宗子崔殊,他回来了?太平时候没回来,现在天下战火,他反倒回来了?这是人回来了还是尸骨归乡啊?
当然是活生生的崔殊回来了!
崔氏老宅占地很广,宅邸四面各有大门,进入大宅之中和一个小城区别不大,一个主支的崔氏子弟成家后可以领到一个小宅院,前后屋六间,生几个孩子也住得开,往里走到老宅核心区域,才是真正的大门。崔殊进门后就很自然地在*主位下首的次席坐下,这是宗子的位置,一个大家族开会时,家主在上,其次不管什么人都要在宗子的次席后列坐,这就是家族对继承人的态度。
崔音并不是崔殊的父亲,而是堂伯父,但从小崔殊就跟着他长大,亲若父子一般,他一进门就顾不得礼仪,上去掐住崔殊的腰,上下左右查看,数年未见,还是一样风姿……风姿?
崔音一言难尽地看着崔殊的两撇鲶鱼须须,一个长相非常清俊的青年人,胡须长这个吊样:丿-乁。
崔殊还捋了一下,笑眯眯地道:“北上雪域之后,我就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崔音一把抓住了崔殊的肩膀,对外吼:“来两个人,拿剃刀来!”
第141章
对于自己的胡子,崔殊可在意了,一手捂住一边,勉强挡住了剃刀,玩归玩,闹归闹,别拿胡子开玩笑。
片刻的玩闹之后,崔音在上首落座,然后先问道:“你如今在林女君帐下做事?”
这是压根不用推理分析就能明白的事,现在故燕之地一大半都落在林一的手里,虽然不禁止世族迁徙,但也不是外人能随意进出的,战后不久崔殊归家,这只能说明他已经有阵营了。
而且……崔音骂道:“我就说,打下范阳哪有那么容易,各地的布防被窥探得一清二楚,这不是出了内鬼还能是什么?”
崔殊摆摆手,“伯父莫夸我,离家几年我也只是试一试,谁能想到范阳一点都没变。”
言归正传,崔音心里定了定,对崔殊没有什么隐瞒地道:“你离开之后,族中另选了宗子,是安黎那孩子,去岁往勃海郡游学去了。天水贼起事时,阿语和阿元结伴游学,阿语去了雁门杨骁帐下,阿元那边没什么消息,如今时局纷乱……”
“阿元如今也在主君帐下,胶东那边,安黎要是还在勃海郡,那就和在家一个样。”崔殊笑眯眯地说道。
范阳被攻下之后,世族的消息来源断了不少,如今还能听见上谷代郡那边的消息,但胶东那里,消息就杂了不少,崔音愣了愣,辽东经营两年,能开战很正常,胶东那边地盘怕是还不稳固,也打到勃海郡了?
崔音没提这个,反而惊讶道:“阿元眼光高,杨骁也不曾留下他,如何肯在女子帐下效力?”
至于崔殊如何也肯,崔音还不了解自己带大的孩子?别说一位看起来势头不错的君上,就是叫他遇到天水贼,没被宰掉的话,崔殊也可能只是因为好玩,或者想看看贼寇能走到什么地步而去帮贼,这孩子其实不怎么能和人共情,很缺德的一个东西。
崔殊就道:“伯父啊,阿元何止愿意在女君帐下效力,他比我还肯卖力气,哦对,他改名字了,胶东那边坑杀大批世族的林蛋军师就是他,我可还没对世族子弟动过手。”
崔音很惊讶,当然他惊讶的不是崔元对世族动手,而是崔殊没动过手。
崔殊没在这个问题上深聊下去,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这次我回来,不光为衣锦还乡,还为了弄些人手过去帮忙。”
这是很正常的,因为这世道除了世族,到哪里弄来识字的人呢?前头已经说过,寒门只是败落的世族,并不是和平民百姓站在一边的,崔殊对林一坚持的不解也来源于此,要如何真的破开世家大族的限制呢?但崔殊看着如今打开的局面,尤其里头还有自己努力的一份,失眠了好些天,终于也真正愿意开始为这份事业考量了。
作为崔氏的家主,崔音当然也很高兴,如果范阳没有被攻下,那他现在还有为家族子弟挑一挑明主的余裕,但现在已经成这个狗食样子了,崔殊反而是为家族带来希望的人。
但是崔殊笑眯眯按住了他,说道:“伯父别急,来主君帐下做事是有规矩的,不再是先前那样,世族内部保举,经由郡守推荐了,我为这个选拔制度取名,开科举士。”
倒不能算是闻所未闻,毕竟朝中有一些要职为了体现表面上的公正,也会开科来品评候选人优劣,这就是魏朝中期盛行的九品中正制,后来又复古回了举孝廉。
因为九品中正制最初是为了选择能力优秀而非高门大族的子弟来任官,让小世族也有了出头的机会,这本质上并没有动摇世族根基,而是让世族阶层不明确了。君子之泽要到五世才竭,小世族的强人打破大世族的垄断,后来大世族就开始通过联姻的方式把这些崭露头角的强人拢入门下,不配合的就溶于水,弄得九品中正制名存实亡,后来连名也消去了。
崔殊琢磨的开科举士是建立在九品中正制“选贤”的基础上,用一套相对公平的水准来选拔贤才,不是你世族内部说了算,一个名额想给谁就给谁的时候了。作为搞内部分裂的一把好手,在崔殊插手的这套制度下,他完全可以上下其手,提拔一个世族内部最受排挤的小群体,再打压强势的世族领头人,如果小群体有了大毛病,反手再提拔他在世族内部的仇敌。
这样几通操作下来,世族就不再是铁板一块,而是会诞生出真正愿意和“皇帝”站在一边的“纯臣”,这是在世族垄断知识的基础上,也能打开局面的一个方案,当然,不适用于蠢人,再好的国策也得由聪明人来执行。
这套相对公平的水准,崔殊取名为考试。
考者,验证也,试者,试探也,要全方位考试这个人的能力水平,品行优劣,才能选拔到位。
崔音听后久久无言,一个大世族,像崔氏这样的大世族,又能出几个天才呢?崔殊这是要把各个世族的聪明人都系在考试这一条出路上?倒也不是不行。
“此为王道。”崔音过了很久才开口,“开科举士,这放在王朝都是绝好的国策,但口气太大太大了,不是一方反王可以做到的事情,异人,你如此确信林女君能够做到?”
崔殊笑眯眯,“我不止信她能做到,也是信我自己,信同僚,信这个世道会选出一个好君王,伯父啊,我也信你。”
崔音摆了摆手,“这样族里没几个能通过你考试的人了,我稍后给安黎去一封书信,叫他去胶东寻阿元……”
入夜,崔氏老宅一片宁静祥和的气氛,刚刚得到消息的范阳卢氏主支大宅内却一片灯火通明,家主卢要把安插在崔氏的暗线传来的消息发给众人,底下卢氏族人面面相觑,都很震惊。
“崔殊居然早早就投身林女帐下,他就是新任辽东郡守林直……他居然好意思跟随林女的姓,他还有脸取名为直!”
“跟女姓,没准已经是入幕之宾了,崔殊的人品有什么好怀疑的。”
“诸位兄长,现在不是激化和崔殊矛盾的时候,现在问题在于,他会不会报复我们卢氏。”
“狗食!他凭什么报复咱们?哪回咱们没吃他的亏,要我说,做了他!他的位置我们辰公子也不是做不得。”
……
坐在主位下首的卢辰抬头看了一眼说话那人,脸色不是很好看:我?我去崔殊的位置上?可保不准以崔殊的人品,他的位置是军师还是面首啊!
卢要等众人商议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有建设性的发言,抬手敲了敲座椅扶手,开口道:“此事,有两条路可走。”
众人都看向他。
卢要对儿子点了点头,卢辰便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现在不禁世族迁徙,已经有小族外迁落户,自我们范阳北上,扶老携幼前往代郡或者上谷,那里以后必是林杨之间的接壤之地,去了那边只能投雁门杨家。”
“其二,投林。林女对世族不甚礼遇,甚至可以说是有意识地在减少世族数量和影响,她起事之初就在辽东将世族屠戮一空,行事和天水贼相差无几,如今踩世族而得民心,气焰滔天……”
他这话其实偏向哪方很清楚了,底下卢氏子弟有想要反驳的,卢辰便补充道:“当然,投林最大的危机不是她有可能对卢氏不利,而是日后族中叔伯兄弟,都要和崔殊共事,与他做同僚乃至下属了。”
卢家主宅大堂顿时变得针落可闻。
半晌,一个年轻些的卢家小辈脸都涨红了,高声喊道:“离乡!离乡!去雁门!”
世族要脸,没什么人跟着他喊,但是心里多半已经有了决定,卢要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虽然不禁世族迁徙,但我卢氏乃范阳名门,举族离乡有可能激怒林女,这样,老五老七,你们带着家小留下,其余分支也全部留下。主支离开,卢氏势力不会太扎眼,你们能生存下来,日后嫡庶两支各自苟全性命于乱世,待天下太平相见自有期。”
嫡系的五房和七房子弟顿时懵了,不是,刚才喊的声最大的就是我们五房子弟啊!七房还嚷了那句崔殊是林女……君的入幕之宾来着,我们不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嘛?
可世族家主做出的决定,岂有更改的余地,何况这事其实讨论了不是一天两天,主支这边的统一意见其实就是投杨,卢要在本地世族开会的时候没少假装中立然后给江骋润色。雁门杨家哪怕还是将门没有脱离腿上的泥巴,但高低是他们这个阶层的大族,那林女且不说她是女君,就是从她对世族的态度,也不是个明主。
五房和七房恨得夜里回院子睡不着,看着老宅那边收拾细软,大开库房,五房的卢其找到七房的幼弟,咬牙说道:“等卢要走了,他住的园子我要改成菜园,天天拿粪水去浇!”
七房卢鹭,坐在桌边擦剑,良久冷声说道:“大哥说,待天下太平,相见自有期,他还想着回来做他的家主呢……不,待天下太平,范阳卢氏能做主的是谁,走着瞧吧!”
两个被家族抛下的青年对视一眼,剑眉星目,透露狠戾。
第142章
对于不禁世族搬迁这事,是林一琢磨出来的,就像卢氏一样,世族能搬走的最多不过千把人,那些庶支分脉乃至郡中只剩下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族亲,这是带不走的。这千把人又没有部曲防身,能带走的也只是一些傍身之物,总不能开了库房带几十万石粮食走嘛。
而世族主支迁徙,给她带来的利润可就远远大于强留下他们的利益了,最重要的是,你家主支走了,说明田地不要了对吧?总不能说主支走了,田地自动归属庶支吧?更何况这些地从被开出来,几千年来静静待在原地,那俺可不客气哈!
当然了,小族还想着折价卖地,卢氏看得是很开的,同样和林一一个想法,地摆在地里又不会丢,他日功成归故里,自然也能主宰一方,更何况卢氏的地卖给谁家?崔氏?
如今的时局,贬值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就如昔年被捧上云端的成纪风氏瓷,随着天水贼案也逐渐下了神坛,世族喝风氏瓷,喝的是那份血脉里的贵重,可当呼风氏呼不来风,反而惨死流民刀下时,神话的外衣就被扯了下来。
败落的又何止是风氏呢?
当然,田地不贬值,但现在田地不是拿真金白银可以换来的东西了,卢氏放弃得也很快。崔殊回家不过三五天工夫,就看到出城的车马一批接着一批,赶得上过江之鲫了。
如今田边地头,官道小道,少有农夫野人来往,多的是世族的车驾行走,也偶有些世族遭了匪徒拦路,世族谱系里就此少了一支名姓,但是乱世里也没几个人在乎这个。和林一这里相反的是,江骋所占之地严禁世族迁徙,所以只有赶来投奔他的,没有从他这边离开的。
有的地方消息流传不是很广的,只知韩小六或者呼兰霍兰的,把林一方的势力和雁门杨氏的势力打探了个大概,暗地里称之为“北方双雄”,也有的消息比较灵通,这就不大好取尊称,雌与雄并称总能并出些暧昧的味道,就显得不那么尊重,好在杨无衣那边在起事之后,对外称了一个“西北王”,他这里才好称呼。
而林一……她自称鸟大王,虽然称王(?)比较早,而且可能是最早称王的那一批,但是这个鸟字,不那么适合作为王号对吧?然后她这个鸟居然是有学名的,叫什么凤鸟,啊!这下好称呼了,凤王。
如今三路大反王分别是虎踞西北的雁门杨氏父子,横贯故燕与齐鲁的林凤王,六郡十三家联盟之主江东王陆行。其下各路小反王其实他们大多就是一郡之实力,谦虚的自称郡守,不那么谦虚的就称公称侯,总之昔日的魏土像开了一场吃鸡大赛,又散又碎的,甚至还有村长称王的。
而江骋在兵下上郡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兵力已经到极限了,毕竟要留兵镇守上郡,他只剩下一千黑水骑兵和两千辅兵在手,想打下相邻的北地郡,三千兵马还不够两个县打。
但是江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抛弃辅兵,一千骑兵如神兵天降穿梭在北地郡中,打的是多场闪电战,每逢破城不留兵,杀空守军开城而去,因为他破城的名声太凶暴了,许多北地郡的县城村镇听闻是江骋在攻城,弓箭手不敢射箭,县尉不敢动刀兵,年关前后,北地郡陷。
魏末帝二十六年,林一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年头了,勃海郡难得下了一场小雪,这里比雪域的天气要温暖很多,苏赫阿那有些谨慎地打量这座郡守府,看上面雕梁画栋,底下青砖铺地,总觉得十分神异。他几乎半生都在雪域草原两季变化的景色中度过,天是蓝的雪是白的,夏季的草海和星空,那些是辽阔而寂寥的,魏地的天不一样。
苏赫铎和苏赫忽律分席而坐,此时苏赫铎都没有穿皮草,两件丝绸衣服穿身上一点都不觉得冷,很新奇地捏着酒盏,时不时抿一口。
苏赫忽律冷眼看他,跟个乡下来的一样,他可是去过洛都也没有怯场的,感觉和这个兄长都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今天的年宴堪称济济一堂,林一受累喝了几桶油,天南海北那么飞,近的就提前出发前往勃海,此时林一还在外头,有最远的姜命还没有带来,众人没一个提出大汗在呢就先开席,毕竟谁都知道,真正的主君是谁。
韩小六和崔殊坐在一起,他们两个关系好,最近崔殊在族中见了几个知书达礼的堂妹,甄选了一个相貌不是最漂亮,但性格最可爱,才华格外出众,而且对男人没什么见识的堂妹,准备把韩小六收拾收拾卖了。武将的路子不好走,但在崔殊眼里,世上哪有不好走的路啊,做了自己的妹夫,有他看着,韩小六出不了大事情。
两人对面原本该是呼兰霍兰和王宣坐一起,但王宣身边没人,嗯,呼兰霍兰自称要镇守巨鹿,职责在身脱不开手,其实谁都知道他是怂了。苏赫阿那没来之前,有些人不清楚林一家里有男人的,一直觉得呼兰霍兰是二把手来着……现在正主来了,他可能是不好意思,也可能就是单纯的心虚。
段凛倒是在,他没感觉自己不能见人,因为真的没有啥事,不是外头谣传的那样,他靠什么什么上的位,历来空降总有些这方面的传闻,段凛就很坦然。
真的感觉不自在的……有的有的,知名不具嘛。
大厅内外通风,林一降落时带起风声里面也能听得见,不多时一只大鸟伸出人头来,先把怀里的姜命放下,然后在门外走廊底下换好衣服再进门——之前她不管在哪都不会躲起来换衣服的,但是今天年宴,总算有了那么一点身为人的羞耻心。
林一进门就大步往主位上走,路过王澈时,伸手摸了一下他身侧的一个模样清丽脱俗的少女,这是王澈的堂妹王清英,算是接下来北边这一块众多郡守之中的女郡守独苗苗了。
其实打从流放雁门起,王清英那时十二岁,就已经托关系嫁了一个雁门小族子弟,是个已婚少女,这几年还生了一个娃。不过王澈给她背的书,说她的能力胜过之前四个小王,可以治理一个大郡,林一就准备把河间留给她,让她搭配段凛来经营,毕竟河间的位置很好,而且水多地肥,好地段就需要好长官来管。
王清英被摸得又兴奋又害怕的,一直等到开席,说话的人多了,厅堂内外都嘈杂起来,才压低声音小声地对王澈道:“澈哥,林女君的气势好足,她走路的样子和世族女子不同,行动如风……”
王澈费解地看着她,什么行动如风,和世族女子不同的,那种身体前倾手腕耷拉,鸟头四处转动的姿势,那不就是大型鸟类特有的鬼鬼祟祟步伐吗?这也能夸上了吗?
“澈哥,我真的能胜任河间郡守吗?我对河间并不是很了解,听说那边世族也很多……”王清英低头喝了一大口酒,声音压得更低,“我要是做得狠了些,你能给我托底吗?”
王澈吃了两片肉,没回答托底的问题,而是肯定地道:“你的能力足够了,而且说实话,你的作用不是在能把河间治理得有多好。”
王清英愣了一下,就笑开了。
哦,原来我是千金买的千里马……骨头呀,没关系,什么叫她的作用不是在治理河间上?她治理得好,岂不更是一块响亮的招牌?
此时席间忽然静了静,是林一拍了拍手,笑眯眯地道:“今日年宴,大家平时分散各方,如今难得齐聚一堂,接下来的几年可能都见不到面,但是需要彼此配合,不如各自来向同僚介绍介绍自己嘎!”
有人积极响应,有人半死不活,积极响应的是崔殊,他第一个站起来,还把崔元和崔柯崔安黎(崔氏在他之后另立的宗子)也拉了起来,对林一和苏赫阿那行了个雪域礼节,大声地道:“诸位见笑,我们三人乃是范阳崔氏子弟,合称崔氏三龙,有幸投入主君帐下,与诸位同坐一堂,来来来,我随意,你们干了。”
他砸吧了小半口酒,然后示意众人道:“喝吧,还客气撒?”
举着杯子的众人不得已都干了一整杯酒,王清英是最热情参与的那个,刚才崔殊举杯,她还觉得自家堂哥没有礼貌呢,只顾着吃菜不起身不举杯,现在被架得下不来,皱巴着脸饮了满杯才坐下。
崔元和崔柯都惊了,他们什么时候合称什么崔氏三龙来着?
崔殊面不改色,两撇鲶鱼须须都舒展开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嘛,今天这样的场合,这些同僚们就算几年不见面,也会一直记得他们崔氏三龙的嘛!
下一个轮到王澈,王澈也起身,喝了一口甜醪糟,想了想说道:“在下王澈,主君帐下无名之人,来得早些,无甚功绩在身,这位是我堂妹清英,宴后任河间郡守,有劳诸君照料一二。”
他相貌实在出众,说话时眼神清澈,态度诚恳,众人都不由为他风姿所动,纷纷投去善意的目光。
真乃神仙公子,温润如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