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别枝海棠
他询问蔚秀要不要回去,他们已经在度玉京家里住了三天。
蔚秀家里的怪物很担心蔚秀,他们来看过一次,度玉京没让他们进门。
怪物们一定急坏了。
蔚秀正想收拾东西,度玉京从花园回来,手里把玩着一枝槲寄生,叶子上带着雪花。
“今夜是平安夜,明天圣诞节。”
原来天快黑了。
这三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
蔚秀决定明天再走。
她给家里的怪物们打了电话,报平安。
蔚秀睡了多久,傀儡照顾了她多久。
他一天一夜没合眼,被蔚秀推着上楼,让他先去休息。
“怎么想到去灯塔?”
槲寄生搭在度玉京腕边,他看着报纸。关于灯塔的报告占据了大部分版面。
“总不能在镇里等死吧。”蔚秀没放下电话,她熟练地拨通兰道家的电话号码。
在对方接电话前,她和度玉京聊天。
“吸血鬼一定活得很久吧,他们是不是很了解雪淞镇的历史?”
“兰道是雪淞镇最古老的家族,问问他们或许会有收获。”
度玉京眼睛不抬,他说。
兰道家城堡里的仆人接起了电话,片刻后,厄洛斯的声音传进蔚秀耳中。
昏迷这段时间,蔚秀被困在过往经历中。
厄洛斯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了千百遍。醒来又听见,蔚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听说你掉海里了,现在身体怎么样?”
约茜兰道不允许厄洛斯跨进度家半步。
厄洛斯没能去看她,但打听到蔚秀没事,稍稍放宽了心。
蔚秀:“怎么连你都知道这件事?”
“嗯,报纸里说灯塔莫名其妙亮了,连水也浇不灭。火燃起来的那夜,你掉进了海里,镇里人人都在传是海妖作祟。对了,你找我做什么?”
蔚秀:“我找你就是为了灯塔的事情。火车站的雪崩你应该也知道了。坐车走不了,我想还有海路。”
蔚秀的梦中重现了她和厄洛斯在精神病院的交谈。
他提起,雪淞镇有藏书馆,各种规则都收录在内。
“藏书馆里有历史书吗?”
厄洛斯给了蔚秀肯定的答复。
鲜少有人去藏书馆。具体有多少书,厄洛斯也说不清楚。
蔚秀和他约好圣诞节去藏书馆看看。
她没有避着度玉京,度玉京把她的约定听得一清二楚。
蔚秀挂断电话,度玉京问:
“你什么时候走?明天吗?”
“明天白天吧。”蔚秀靠着度玉京坐下,饿了一天一夜,她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胀得肚皮圆滚。
见度玉京盯着她瞧,蔚秀的叉子插着半边蛋糕,递给他,“要吃吗?”
“不用。”
度玉京拒绝了。
度玉京的食量小,上次他们在一桌吃饭,蔚秀见他只吃了她饭量的一半不到。
“吃这么少,泥不饿吗?”
蔚秀口齿不清,她吃得特别香。
看她吃饭,度玉京罕见地有了食欲。
他吃了一块水果,香甜的汁水在唇齿间炸开,度玉京多吃了一块。
“没胃口。而且我饿不死。”
蔚秀咽下食物。
连吃东西都觉得没意思,度玉京他还是人吗?
“那你要长生有什么意思?”
雪淞镇又不好玩,这里家家户户都用老氏电话。
蔚秀的手机都连不上网,流量用光了,她也找不到地方充话费。
就她和度玉京的相处来看,他不看电视,最多看看报,练枪游泳等都是蔚秀要去,度玉京才会带着她去。
她问住了度玉京。
他在自家的时候时常不笑,在蔚秀面前也懒得装出假惺惺的温和笑容,度玉京脸上没有表情,他直视着某个方向发愣。
“谁知道当时在想什么。”
在蔚秀吃完饭,他终于回答。
军火商做的买卖上不得台面,行业内缺乏严明的规章制度,一代死了,新的一代商人顶上去。
度玉京第一次杀人,是他把枪口对准老一辈军火商的时候。对方死了,他接手了对方的生意。
度玉京也去过战场。子弹飞过头顶,打爆了合作者的脑袋。
他预感到他的死期快到了。
度玉京病急乱投医,投资了蔚陈的项目。
渡过世界海,他来到了新大陆,暂时远离了纷纷扰扰的罪恶交易。
但是上岸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外来者和原住民开启又一轮战争。
度玉京几次死里逃生。
“我曾经和你的叔父一样,疯了般地寻找长生的办法。”
手中报纸发皱,度玉京挂起了疏离的笑容,他眼底眼波浮动,细碎的亮光像是一只手搅碎了星空。
“意想不到的,我竟然会后悔。”
在此之前,度玉京从不正视他的后悔。他看见新的人类进入雪淞镇、被杀死,反反复复,周而复始,度玉京庆幸自己迷途知返,选择了最正确最轻便的道路。
起码命保住了。
孤独和寂寞中,他早就后悔了,但他不肯承认。
一旦承认,事实就会提醒他,他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结果坏到了无可挽留的地步,他假装继续看报纸,不要惊扰到身旁的蔚秀。
度玉京自暴自弃地想,他深陷泥潭,那就再拖一个人下水。
两个人待在客厅,气氛安祥平和。
蔚秀偶尔发出些小声响,她打开了电视机。
蔚秀能一直陪着他就好。
他的要求不过分。
度玉京满心满眼都是恶毒和嫉妒,他想他都这么惨了,蔚秀不能可怜可怜他么。
蔚秀问度玉京:“会吵到你吗?”
他仓皇避开她的眼睛。
“不会。”
他摘下的槲寄生搭在桌上,蔚秀顺手拿着把玩。
她睡了太久,目前毫无困意。
墙壁上的挂钟摆动了十二下,时间过了零点,圣诞节到了。
蔚秀身上盖着毯子,她缩在沙发一角,看了整夜的电视。
槲寄生被她摆弄得恹恹的,窗外升起了太阳,今天是个大晴天。
雪淞镇的人都不过圣诞节,大街上和平日里没区别。
意识到蔚秀和厄洛斯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度玉京问:“要走了吗?”
“今天是圣诞节,要不留下来吃过再走……”
“不了,我要回去了。”蔚秀打断度玉京的话,她活动着酸麻的腿,把毯子还给度玉京。
度玉京不接,他低头看报。
这张报纸他已经看了一晚上了。纸都能被看穿一个洞来。
“随便放吧。”
“把我的槲寄生还给我。”
大老板又不高兴了。
蔚秀手里掐着他的槲寄生,“那你拿去吧。”
度玉京闻声抬头,蔚秀拿着槲寄生的手越过他,撑在沙发高处。
槲寄生垂在他头顶。
蔚秀低头,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圣诞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