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别枝海棠
她把槲寄生夹在度玉京的耳后,径直走了。
蔚秀和傀儡有说有笑,并肩离开庄园。出门时,她回头对度玉京招招手,“拜拜~”
槲寄生的白色果子挂了一长串,垂在度玉京脸侧,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度玉京先伸手碰碰饱满的果子,再碰碰唇瓣。
“圣诞节快乐。”
他说。
客厅里没有其他人,仿佛他是对自己说的。
***
得知大雪封路,厄洛斯有些失望,不多。
本来就没抱多少希望。
蔚秀在电话里提及灯塔,她想试试海路。
包括约茜兰道在内,兰道家的人对雪淞镇的历史了解有限,约茜兰道也只记得稻荷神来之后的事情。
厄洛斯向母亲问起灯塔,约茜兰道品着茶,她最近新学了一个泡茶的方子,泡出来的果然不错。
“哦那座塔啊,它的年纪比稻荷神都大。”
在居民信仰稻荷神之前,灯塔就存在了。
约茜兰道只知道这个,她瞥了厄洛斯一眼,“哟,孔雀开屏了。打扮的花枝招展,去见谁?不会是蔚秀吧?”
厄洛斯未答。
那就是了。
“没出息。”
约茜兰道没拦着他。
今日阳光刺眼,厄洛斯随身携带了一把黑色的伞。
他的大衣口袋里装好了药,每隔三个小时,他都要吃一次药,才能彻底压住谢兰里的灵魂。
厄洛斯摸着兜里的药,想再拿出来检查,却见蔚秀已经等到了大门外。
他顾不得什么药了,打着伞跑向蔚秀。
“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从度家出来,就直接来找你了。”
傀儡回家了,蔚秀一个人来等他。
藏书馆位置偏僻,坐车过去都花了不少时间。
出租车停在一家小小的书店前。
即使是在白天,书店边仍点亮了两盏油灯,店门半掩。
石板上都是青苔,蔚秀到了这条路的尽头,除却这家书店,没有更像藏书馆的地方。
蔚秀和厄洛斯对视一眼,她推开门,门上铃铛叮铃铃作响,柜台后打瞌睡的店主被惊醒。
她睡眼惺忪地看向蔚秀和厄洛斯,“书架贴了价格,看上什么自己拿。”
“不好意思,请问藏书馆在哪里?”
书店老板瞌睡醒了。她在柜子里掏出一串钥匙,丢给蔚秀。
“那儿有道门,推开,地下三层就是。”
“多少年都没人进去过了,你俩看着点,别磕了碰了找我算账。”
“天黑之前记得出来。出没出来我都会直接关书店的大门。”
蔚秀道谢,她拿了钥匙,打开书店最里侧的黑门。
灰尘扑面而来。
里侧有个大房间,书杂七杂八地丢着,发霉,生潮,没有书架,也没有用上任何保护措施。
上层的书算是新书,蔚秀要找的历史书不在里面。
房间右侧有道木梯,连接着黑洞洞的地下负一层。
厄洛斯:“我先下去。”
“小心点啊。”
厄洛斯提着老板给的煤油灯,他扶着楼梯下楼,确认安全后对一楼的蔚秀喊道:“下来吧。”
木梯摇摇晃晃的,蔚秀下到负一层。
她提起灯一照,藏书馆的上下三层互相贯通,连在一起。
放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书籍整齐放置,书籍与书籍之间严丝合缝,书架之中仅容一人通过。
她真进入了书海中,看得蔚秀眼花缭乱。
“雪淞镇的所有书目都在里面。也不是全部,禁书会被烧掉。”厄洛斯解释。
螺旋式楼梯年纪大了,蔚秀踩上去,它唧唧哇哇地叫。
厄洛斯伸出手,他掌心盖着手帕,扶蔚秀下楼梯。
到目的地后,他们各自分工,寻找蔚秀要的历史书。
厄洛斯找到了历史分类,他唤蔚秀过来看。
蔚秀提着灯,挨个排查。
他小退了一步,背部贴上书架,厄洛斯拿出衣兜里的药。
拧开盖子,厄洛斯含住白色的药片。
药一入口,他脸色变了。
甜的。
药被换了。
被换成了糖果。
厄洛斯头痛,谢兰里什么时候醒来过?
昨夜?
对,昨夜他和蔚秀通话后,厄洛斯难以入睡,直到后半夜,他吃了一片药,睡了过去。
他起来得迟了些,中间超过了三个小时。
“厄洛斯,帮我扶着梯子!”
蔚秀爬梯子,去拿书架顶端的书。
厄洛斯回神,他扶住椅子,蔚秀拿下来本烂到不能再烂的古书。
他们只能在书脊处找到一点蓝色书皮的影子,裸露的书页被虫子吃得千疮百孔,书页边缘呈现土黄色,蔚秀搓搓指尖,书的边角就碎成了粉。
蔚秀格外小心地翻动书页。
厄洛斯把煤油灯挂在书架上,蔚秀打开书,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借着灯光,和厄洛斯定睛一看,书上的字密且小,它们不像字,更像是图画。
蔚秀:“甲骨文吗?”
“什么?”厄洛斯问。
“没事。”蔚秀翻了几页,细小的字像在她眼前跳舞,她晃晃书,一张纸掉了出来。
蔚秀捡起来,纸是手写的。
她仔细看上面的字时,字体如同水一样流动,涌进她的眼睛中。
蔚秀皱眉,她的脑海里突兀地出现了回响。
男人的声音,音色低沉成熟。
这是海妖的声音。
蔚秀双目凝在细小的字体上,外界的一切声音离她远去。
她好似置身于灯塔之上,迎着风雪,点火,等待一艘船归来。
厄洛斯见蔚秀面色不对,他拍了拍她的背,问:“你看得懂吗?写了什么?”
蔚秀从幻象中醒来,她摊开这张纸,跟随脑海里的指引,念出声。
“希望你能看懂我的陈述,原谅我用已失传的字体作为载体……我不想要它被当作禁书烧毁……”
“请听我诉说。我的眷属背叛了我。他们失去了对海洋的敬畏之心……”
她的声音和另一个人的声音彼此交织。
“他们试图杀死我,用利刀挖去了我的眼睛,割掉我的舌头,将我沉入大海。”
“……”
“沉睡并非是死亡。我将听见信徒的呼唤……”
藏书馆之上,书店的大门被风吹得砰砰作响,老板彻底没了困意,她起身连忙关紧门。
晴空中忽然刮起了大风,黑云压城,冰雹像石子一样砸下来。
老板收拾东西,今天的生意做不了了。
“稻荷神保佑,这是什么怪天气……”
“喂,你们什么时候走?”她对着藏书馆喊了两声,“天一下子就黑了,我要关门了啊!”
藏书馆内没有回应。
***
蔚秀念完了整张纸。脑海内的声音消失了。
古书残缺,这张纸保存得倒是不错。
纸上神神鬼鬼的,看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