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妙如果要自己创业卖保健品,说不定会把她放在重点客户名单里。
“你们平常怎么联系?”
舒凝妙将吊坠放在身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几缕黑色的发丝从她面颊垂下,俏生生地一笑:“在场的另一个普罗米修斯成员是苏旎吗,亲爱的?”
——
酒意醒了一些,送走宾客,时毓陪着母亲在客厅里做完祷告。
仰颂教会的圣水瓶里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药油和香灰混杂的气味,格拉纳夫人祈祷完,用指尖蘸取瓶中的液体点在时毓的手腕上。
“我们拥有很多东西,但不要心安理得地享受它。”
格拉纳夫人将手放在胸口,双手交叉合并,拇指和小指相触,做出一个祈祷的手势,才再次睁开双眼:“下个休息日你再替我去一趟,好吗?我的身体不太适合去新地这种地方了。”
时毓扶住母亲的手臂,没有反驳母亲说的话,头顶轻轻摆动的晶灯光映照在他侧脸,他轻轻点头,仍然是漫不经心的。
格拉纳夫人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去送妙妙吧。”
时毓沿着楼梯走上去,看见舒凝妙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双眸半垂,托着腮帮往下看。
没有打扰她的动作,时毓走过来和她并肩而立,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她在看的是庄园外停车场的……苏旎。
少年低垂着头,似乎正在挨训,舒父气得推搡了他几下,又碍于苏旎的病,下不了狠手。
苏旎脸别开,看不清神色。
舒凝妙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杨小姐我已经送走了。”
“你和她说了什么?”时毓侧身转过来,浅淡的眸色盯着她:“我发现,你最近似乎对那个人……很关注。”
他思忖片刻,没有想起来那个粉棕色头发女孩的名字,只好用模糊的代称替换。
开学时撞到他们面前,之后又是同班,现在还正好出现在时家的宅子里,如此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未免有些太“凑巧”。
舒凝妙还在想别的事情。
如果这是普罗米修斯刻意而为之的局面,苏旎是不是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在接近艾瑞吉?
他想做什么,普罗米修斯又想借艾瑞吉做什么?
从艾瑞吉的角度展开的游戏剧情,不过是一个庸俗的、互相救赎的童话故事,苏旎确实心理有问题,但在相处中会被艾瑞吉带给他的友情感化,他们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但如果这一切本来就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从主角视角看到的剧情还有几分可信的程度?
时毓又温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舒凝妙才从沉思中倏然回过神来,时毓抱手倚在窗旁,似乎在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你对那个人为什么格外关注?”
“听上去就像在抱怨我把注意力分给了别人。”
她不想回答时毓的问题,微微昂头,在俩人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顿住,张口就是胡说八道:“你吃醋了?”
时毓正要说什么,闻言静静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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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用语词典19『准提塔』
弦光学院内的主教学楼,位于科尔努诺斯中心,是庇涅的地标型建筑之一。作为古典建筑的代表作,建成于三百年前。长169米,宽60米,拥有高耸的尖塔、中部交错的拱劵和巨大的玫瑰彩窗。
第36章 荒腔走板(11)
少女仰头的时候,时毓也在注视着她,两人同时笑起来。
时毓知道这是不想让他再问下去的信号,没有顺着说下去。
他和舒凝妙之间的默契只在于无论话语披着多么亲昵暧昧的外衣,都能听懂对方的潜意思。
他倾身抬起她脸侧稍落下的发丝,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我似乎更应该抱怨我们的老师,你最近的义务劳动时间又增多了?”
这个舒凝妙反驳不了,她拿了维斯顿的东西自然得干活。
舒凝妙抬手轻轻推了一下他胸口,示意他别挡着窗户。
再次从窗户下看过去,苏旎和舒父已经走了,看来舒父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不起这个人。
“你见过这个吗?”
她张开手,手心里躺着从杨小姐那里拿来的“生命之符”,小小的吊坠躺在她手心里,像背后巨大的蛛网落在她手中的一根细丝。
她一时找不到头绪,想听听看时毓的想法。
时毓修长的手指按在窗户的边缘上,侧过脸:“这是杨小姐的东西?”
舒凝妙今晚穿的是礼服,没有带包,他很快就猜出t了她手里这东西的来源,面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我见到过,普罗米修斯的标志,他们越发大胆了。”
普罗米修斯对于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权贵者,有自己的另一套说法。
虽然普罗米修斯的根本宗旨是反潘多拉,但是加入的这些上流人士在意的只是普罗米修斯能不能改变异能者现在的特权待遇——因为他们享受不到这种特权。
舒凝妙把手里的生命之符收起来:“治安局不管管他们吗?”
“治安局对于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毓耸耸肩:“普罗米修斯内部还有不同的派别,有一些人行动比较偏激,但不能因此把所有人抓起来,这侵犯了公民的权利。”
联合议会本质是由资本操控的,并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庇涅的上层也分为觉醒的异能者和没觉醒的普通人,就比如她和时毓,与没有觉醒的杨小姐的观点就不会相同。
况且庇涅的重大事件一般会被转交给军方,普罗米修斯闹出这么大乱子,到现在却还归属治安局管辖。
舒凝妙猜测最近军方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动静,比如战争。
发动战争是庇涅的一等要事,只有获得更多的潘多拉,国家才会更繁华,这是每个人默认的道理。
治安局的能力比起军方本来就有所不足,偏向情报收集和一些特殊功能,处理事情效率不太高。
等着治安局解决普罗米修斯,把阿契尼揪出来,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她只能自己去找。
她的终端里躺着从杨小姐那里问来的号码,是一个聊天群的群号,里面都是科尔努诺斯本校加入普罗米修斯的学生。
杨小姐告诉她,联系她的人,应该就是通过这个群和她说话的。
至于为什么说“应该”,因为那人每次给她发完消息后,消息都会凭空消失。
但杨小姐只有这一个群聊和普罗米修斯有关系,所以只有这一种可能。
心高气盛的学生们在里面煽动情绪,辱骂觉醒的异能者、抱怨社会,真正的普罗米修斯成员混在其中,舒凝妙无法从几百个学生中辨认出来。
这种群里面也不会透露组织关键的信息,只能重新找别的线索。
因为心石格外有用,舒凝妙对维斯顿最近也变得殷勤了一些。
维斯顿对这种夹杂着明确目的的态度转变嗤之以鼻,却没有出言嘲讽。
舒凝妙的讨好坦然得就像在做交易,几乎不需要任何的缓冲时间。
拿到了心石的第二天,她就从原来避着他走变成了和他打招呼都毕恭毕敬,改试卷的时候还不忘用潘多拉操控茶壶帮他倒水。
“……你打算去哪个餐厅就职服务员?”维斯顿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又变满的茶杯:“你新学的小把戏可以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不用像个孔雀一样到处开屏展示,去把第二个书架上第三排左起第六本书拿过来。”
舒凝妙没有起身,维斯顿身后的书架上凭空浮起一本书,咻的一声飞到她手里,她将书搁在维斯顿面前,顿了片刻开口:“不用谢,小把戏。”
维斯顿不屑地冷声哼笑,似是懒得理她。
她瞥了眼那本书的封面,名字是一大串复杂的代码,似乎和基因有关。
说起来,她好像从来就没看到过维斯顿在办公室里备课,也没看他看过任何和所教课程相关的东西。
每次他待在办公室里,都在看一些包着书皮的砖头书,仿佛纯粹只是监督她批改作业的工头。
看到这本书的标题,舒凝妙猜测他对被研究中心开除这件事心里实则颇为介意,还在琢磨着如何回研究中心。
“你最好别再想些坏事。”维斯顿仿佛已经看透她表情下的小九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这个东西送给耶律器。”
舒凝妙顺着他的指挥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不透明的玻璃瓶,摇晃时能听到碰撞的声音,里面装的似乎是硬质的颗粒状物体。
耶律器的办公室就在旁边,和维斯顿的办公室只隔着那间打不开门的前校长室。
舒凝妙路过时想试试打开那扇门,可周围都是老师,她不好当着别人面搞破坏,只能悻悻作罢。
还没敲门,她就听到一阵闷闷的咳嗽声,穿过空气和厚重的门板,可见声音有多大。
那种仿佛要把肺活生生从喉咙里咳出来的声音,让人从心底觉得不寒而栗。
舒凝妙准备敲门的手停顿了一下,等门内的咳嗽声逐渐平息下来,过了一会儿才敲门,耶律器很快回她:“进来。”
耶律器板正地坐在办公室里,看不出刚刚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她把维斯顿给的小瓶子放在耶律器的桌面,说明来意。
他神色微变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将瓶子收进了抽屉里。
舒凝妙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和他随便说了几句,又退出去,心里却一直想着这件事。
耶律器的身体有什么问题……维斯顿给他的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疑问无人给她解答,学校里的其他人更是看都看不出来,毕竟耶律器身体表面看上去那么硬朗。
她本就不是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私底下随便猜测了一番,很快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直到这天耶律器真的倒在她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
耶律器前一秒还在督促他们训练通过潘多拉控制水球穿过铁环。
尤桉因为砸碎了八个水球,被耶律器罚跑了八圈。
少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边跑边做鬼脸,喊着其他人来和他一起跑。
学期过了大半,班里的人也逐渐熟稔起来。
而尤桉和善的性格在班里人缘极好,不少同学都站在训练场边缘给他起哄。
课堂气氛这么轻松,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耶律器的好脾气,如果是在维斯顿的课上,他们可不敢这样胡闹。
耶律器板着脸,眉眼却透出一股淡淡的笑意,舒凝妙拉伸完身体,接过时毓递来的水——自从第一节体能课之后,时毓每节课都会给她买水,可能是从尤桉那里得到了完善自己形象的新灵感。
“下个休息日我……”
舒凝妙侧过头,想说的话戛然而止。
她目光穿过时毓身后,眼睁睁地看着耶律器身子摇晃了一下,逐渐倾斜。
在场所有人都还没发现的时候,面对这个几不可见的征兆,舒凝妙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她把水随意塞进时毓手中,大步往耶律器的方向跑去,还没靠近,就看见男人“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像座巨山般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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