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有?在下班后接到过紧急工作,可?那全都是出于客户需求,是上级领导推托不掉、无可?奈何的结果。
眼下这条工作莫名其妙,看不出一点紧急性。
“人设组每个人都要画吗?”温葶问。
DD摇头。
温葶皱眉,难道是她们组被针对了……刚这么想,朝朝就补充:“全美?术都要,连建模动?作那边都要。”
温葶:嗯?
“是摸底考吗?”DD问温葶,“新总监想看看每个人的水平?”
朝朝第一个反驳:“场景组的水平为什么要用人物图来体现?”
温葶拧眉,穿过他们走去?自己工位上。
18:21,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五个半小时。
她有?两张图。
OA发的任务不清楚用途,确实有?可?能像DD所说?,是一场水平摸底。人设九个组,八个组都卷,作为组长她不能做得太差。
至于总监要的图,就算他说?了没有?要求,温葶也不敢轻视。
这么点时间无论?如何不可?能出两张不错的图。
她没有?画过角色的死亡图,OA的任务必须现画,但总监给的任务多的是旧图可?用。
分好轻重,抓住主次,温葶抽了根笔,将头发簪起。
开?工。
十一点二十,结束渲染,导出图片,提交OA。
温葶扶着后颈,扭了扭脖子,从文件里?翻找符合总监要求的图。
十一点四?十,修完。
她看着翻新后的黑白稿。
总监也知?道这么点时间不可?能出两张高完成度的图,为此,温葶特地选择了简单的角色和省时的画法。
这是她两年前给《异恋》里?的校草男主覃穆画的侧身图。
一身球衣的男生清爽阳光,眼朝正面瞥来,简单的勾画,一个眼神描绘出骤然看见女主的惊喜。
覃穆温葶所有?角色里?装扮最简单的一位。
她已经编好了自己选择画他的理由:覃穆是她在绿森通过的第一个主要角色,是她职业生涯的起点。
更关键的是,她《异恋》里?覃穆的好感度已经推满了,经得起检验。
无懈可?击。
把图打印出来,温葶起身,轻声问了下两个小孩的进度。
“怎么样了你们?”
两人都埋首狂画,发出濒死的呜咽:“感觉画了一坨。”
温葶去?看了两眼,画都已经完成了,只是质量确实不算高,两个人都在修改。
“没事的,交吧。”她拍拍两人的椅背,“时间这么紧,领导也知?道不可?能出多么精细的图。”
“但感觉真的没法看啊……”
“可?以啦。”温葶揉揉朝朝的小脑袋,“下班后的工作,能完成就很优秀了。看你困得都变成小鸡了。”
DD已经提交了,他比朝朝多一年的经验,也多一份无所谓的麻木。
“交吧。”他安慰道,“反正你再怎么改也不可?能脱颖而?出。”
“你可?真会安慰人啊。”朝朝白了他一眼,手上也点了提交。
两人把图上传,需要直接上级温葶审批。
“咦?”
“怎么了姐?”
温葶困惑,“你们提交成功了么,我这里?没看见新流程。”
两人检查了下:“提交成功了,欸?流程图里?没有?显示下一个审批节点是谁。”
温葶凑过去?看了眼。
不仅是他们,她自己提交的图也没有?显示流程,但确实是提交成功了的。
捣鼓了一会儿,温葶截图下来发给行政,让他们看看是不是OA出了bug。
这个点行政不可?能回她消息,她收起手机随口问道:“你们今天还回去?吗?”
DD点头,“明天周六。”
温葶挑眉,“我先和你们说?哦,我有?明天要开?会的预感。”
“啊?!”朝朝蓦地回头,困意?全被吓退了。
温葶比嘘,“我只是这么预感,你们想回去?就回去?吧,真要开?会的话,我到时候给你们电话。”
“万一是早会怎么办?”
温葶笑道:“那我就早上给你们打电话,给我设个强提醒。”
“……”
DD把背包摘下,拿上工牌,朝朝也垂头丧气地拿起工牌去?员工休息室开?房。
把人送走,温葶带着她没多少诚意?的角色图上楼。
她不信姓宫的真的坐到凌晨等她,一边叩门,一边拿出手机,准备给他发消息问人在哪。
“请进。”
门里?传出的声音让温葶讶然。
还真在啊。
开?门进去?,宫白蝶依旧坐在办公室后,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看见温葶的瞬间,他双眸微睁,唇畔噙笑,眼中有?光,整个人好似被点亮。
温葶读出了一丝超乎寻常的期待。
她倍感压力,将纸递过去?,玩笑着道歉,“时间比较紧张,偷懒没有?上色了。”
“没关系。”宫白蝶倾身。
那张纸呈现在桌上,温葶忐忑地等着反馈。
新总监对着纸看了很久。
他微低着头,细密浓长的眼睫轻颤着。
良久,他对着画问:“这是你最爱的角色?”
果然要问这个问题,温葶一早有?所准备。
她点头,扬起一点腼腆,“是的,这是我第一个主角设,算是我作为人设师的起点。”有?云鹤唳的教训,她这回特地补充,“当时为了抽覃穆的卡,花了我不少工资呢。”
捏着纸张的指间用力,黑色的手套在纸上留下皱痕。
他扬着唇角,嗓音喑渺:“他是你第一个主角……”
“对的。”在那之前,温葶在绿森只能画点NPC。
迤逦的凤眸睇来,“你进入绿森之前,难道就没有?过工作经历?”
之前的工作经历?
温葶不明白,有?必要半夜凌晨考察她的忠诚度么。
“那只是家?小作坊,”她揣摩着领导想要的回答,“各方各面都和绿森不是一个水平。当然我也要感谢前公司,以我的学历本来是进不了绿森的,是前公司的工作经历,让我有?机会来到这里?。”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末了微笑,“……是块垫脚石。”
温葶纠正:“一般是说?‘敲门砖’。”
“我再问一遍,”他提起那张纸,将覃穆置于脸旁,“这就是你的答案?”
平铺直叙的白炽灯光下,他挨着乙游男主的脸,眉眼竟比画中人更加殊丽。
他再度展露出她进门时的期待,某种隐隐亢奋的期待,包藏着恶意?。
温葶眼睑一跳,无端心悸。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硬着头皮坚定:“是,也许以现在的目光来看覃穆平平无奇,但确实是对我最珍爱的角色之一,比起商业价值,我更看重他对我的人生意?义。”
“哈……呵呵呵。”宫白蝶撑着额角,转过纸,对纸上裸露胳膊的男人笑了起来。
人生意?义?
她给出的答案比他预计的还要好。
上升到人生的高度,那可?真是高不可?攀,望尘莫及。
他低低地笑着,越看越觉得可?笑;越看,越难压抑沸腾的恨意?。
“啊——!”陡然之间,一声极恐的尖叫穿透了夜幕下的大厦。
温葶一惊,旋即听见门外传来的愈多惊呼喊叫。
“这是怎么了。”她惊疑转身,朝门口走去?。
按下把手,她手腕一顿,惊愕地发现门被锁死。
“总监…”她扭头去?找宫白蝶,却?见办公桌后空无一人。
滋啦……
灯光闪烁了几下,骤然暗灭。
暗色调的办公室登时黪黩沉寂。
远处尖叫不止,温葶靠在门上,心跳微疾。恍然间,她听见混在尖叫里?的模糊字句:“死……”“……头、碎了……”“都死了……”
什么死了?下面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