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和陌生异性这样近,她本该感到不适,可温葶不仅没有不适应,她甚至没有体会到一点“实?感”。
这样颀长?俊美的男人?,却丝毫没有活物存在?感,如同一片雪、一张纸挨着她一样,唯有那点雪兰的香气证明他的存在?。
本能没有生出抗拒,她被宫白蝶虚揽着腰走出办公室。
13层静得可怕,温葶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
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
黑暗吞噬了向?来不眠的大厦。
灯没了,好在?电梯还能使用。
宫白蝶抬手,黑色的手套按下电梯键。
怀里传来轻声的提醒:“坐电梯,是不是不太好。还是走楼梯吧。”
真有暴徒,他们岂不是直接送人?脸上。
宫白蝶扫了她一眼,颔首。
他干脆地放弃已经快到的电梯,朝楼梯走去。
温葶惊讶他的从善如流。
跟了两步,她忽然听新总监温声建议:“温葶,好好说话?,不要总是撒娇。”
温葶:?
是她语气太矫揉造作了?
“好。”她以后注意?,对着总监说话?时再利落点。
见宫白蝶推开了楼梯间的门,温葶自觉拿出手机照亮。
宫白蝶回眸,睨了她一眼,温葶茫然,随即反应过来,加快脚步,离他更近了些,方便他看路。
宫白蝶瞬时收回目光,掩下嘲弄。
她总是如此,无微不至、无孔不入,给人?以深情温柔的错觉。
温葶全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眼神?不太行,快瞎的时候做了手术,没两年又糟蹋出了度数,打着手电筒都得仔细盯着台阶。
下到人?设组所在?的12层,温葶正要上前两步给领导开门,宫白蝶却已先她一步将门推开,站在?内侧撑着把手等她出去。
“谢谢。”温葶颇为意?外。
开会时他还要人?给他拉椅子,私下里倒还挺礼貌体贴。
宫白蝶弯眸:“不用谢。”
他是贱惯了的。
楼梯间出来,第一间就是人?设一组的办公室。
前三组是成立最早的老牌大组,人?数众多,卷得也厉害。今天OA发了紧急任务,才?刚过12点,一组肯定?还有人?在?。
温葶抬起手电,往玻璃墙里面照了下,果?然看见有人?坐在?位子上。
“您好。”她推门进去,认出了座位上的人?,“George哥?”
办公室黑灯瞎火,只有显示器亮着。
男人?低头,趴在?双显示屏前的数位板上,像是累得睡了过去。
“George哥?”温葶朝他走去,抬手想要推一推他,指尖刚要落到男人?肩膀,被宫白蝶抢先。
他从后上来,挤进温葶和George中间,在?她之前伸手拉开了George的肩膀。
男人?毫无阻力地向?后倒去椅背,发出笨重声响。
显示屏的微光照亮了他的上半身,温葶瞳孔骤缩,捂着嘴退了半步。
下一刻,她瘫坐在?地上。
电子冷光下是一副骨架。
上半身只剩纵截剖面,骨头嵌在?风干的暗红血肉里,头部相对完好,左眼挖空,右眼眼球突出,周围皮肤组织呈现出被烧伤的红痕,下部隐约透出一条颧骨框面。
显示屏PS里是一副未完成的画稿。
正太少年坐在?木椅上,四?肢健全,上身被剖开,两眼一只被挖,一只眼球突出。
正是George的模样!
正太的心脏处有修改的痕迹,看起来George还没有想好到底是拿掉还是留下。
极度的惊惧后,温葶撑着地爬了起来,意?识到不对劲。
地上没有血,自己也没有闻到异味。
这个尸体太过悚然,也太过艺术,更像是个模型。
宫白蝶敛眸,见她颤巍巍地伸出手,还想要去触碰死掉的男人?。
他攥住她的手指,触手一片冰凉。
隔着手套,他都能感觉到她的冰凉。
“他死了。” 他轻声陈述。
温葶错愕,“怎么会……”怎么会死成这副模样。
“他死了。”宫白蝶强调,“他已经死了。”
温葶刚撑起来的腿又是一软。
这一次她的手被宫白蝶拉着,没有摔在?地上。
温葶借他的胳膊扶了一下,西装布料下的肌肉骤然绷紧。
宫白蝶打量着搭在?自己臂弯的手指。
五指纤长?白皙,指甲不是很粉——他知?道她贫血,但上了层透明的护甲液,一点微光就晶莹剔透。
也不知?道撕开这些指甲,她惨白的手指能不能添点血色。
温葶靠着宫白蝶,顾不上什么上下级礼仪,一个死人?就在?这里,四?周皆是黑暗,凶手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她紧紧抓着宫白蝶的袖子,一边掏手机给一组组长?打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
温葶愣了下,望着只剩忙音的手机,心底的不安愈发扩大。
她往对面探头张望,一组的对面是二组,隔着两道玻璃墙,尚未看清里面有没有人?,就听见了沉重的脚步。
有人?!
温葶吓得头皮发麻,往桌子下躲藏。
她手上用力,拽着宫白蝶一起蹲在?桌子下。
宫白蝶蹙眉,地板瓷砖上有两根不知?道是谁的头发。
他嫌恶地避开,余光就见温葶竟直接四?肢跪地,那只才?搭过他的手整个儿压在?地板上。
抬眸,他对上温葶的腰肢臀腿。
她趴在?地上,后腰下塌,两条腿都对着他。
这是难得的画面。
他们虽有七年的夫妻之名,却未有夫妻之实?,从来都是温葶肆意?抚弄他的身体,他不能僭越分毫。
也是稀奇,比之她如今创造的角色,他的身体粗糙简陋,她玩了七年竟也不腻,大庭广众的会议上,还要见缝插针地把玩。
是喜欢欣赏他的丑态么……
温葶躲在?办公桌后往外瞧,两次呼吸后,看见了一抹黑影。
走廊上晃晃悠悠走着个人?。
人?影经过一组办公室,到了走廊尽头,啪的一下撞在?墙上。
人?不动了,额头抵着墙壁呆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身,又晃悠悠地往回走,梦游一般。
那人?转过身时,温葶认出了对方——
“Mela!”她爬起来叫她。
听见声音,女人?停下脚步,呆呆地定?了一会儿,转向?温葶。
温葶左右窥了眼,没有看见危险,赶紧拉开门朝她招手。
Mela慢吞吞地走过来,近了之后,温葶觉出不对了。
对方看着她,瞳孔却没怎么聚焦,整个人?神?情恍惚,歪头盯着温葶看。
看了一会儿,女人?忽然扬起笑:“绿茶婊!”
温葶:?
Mela伸出手指着她,咯咯咯地笑,“绿茶婊绿茶婊!”
温葶:……
她回头看向?宫白蝶,宫白蝶早已从地上起身,皱着眉,拿了张叠好的帕子擦衣服上的灰,对Mela诡异的形状熟视无睹。
“你怎么了Mela?”温葶抚上她的胳膊,“发生什么了?刚才?下面出什么事了?”
Mela毫无反应,咯咯咯地怪笑,笑得渗人?。
“疯子。”
微冷的声音插入了温葶单方面的问?话?,她回头看向?宫白蝶,他耐心地重复:“她变成疯子了。”
这幅模样,说是疯子确实?不为过。
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这样?
温葶想不通前因后果?。事情已经超出了她个人?解决能力,她选择直接报警。
电话?拨出,没有回应。
温葶发怔,不可置信又拨了一遍,得到的依旧只有无尽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