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火焰从那只拳头里燃起,待他松手,指缝间飘下一撮黑色的骨粉。
他盯着温葶,目光灼灼:“你创造的我,你知道我有什么样的能耐,还敢选我当?祭品。”
“我……”温葶冷汗涔涔。
她逐步后退,眼前?的少?年?骤然消失,她后背撞入坚硬的胸膛。
温葶蓦地转身,绿色的眼眸近在咫尺。
“对不起,”她脱口而出,声音颤抖,“对不起阿家克,我以为那些凡人伤不到你,你不会?有事。”
“哈。”简陋的借口听得少?年?嗤笑,低沉的恨声落在温葶耳畔,冷戾暗沉,“我也会?流血,我被砍下头一样会?死——我也是人,温葶。”
温葶瞳孔骤缩。
她扫过少?年?漂亮的脖颈,愧疚哽咽:“是我想当?然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无所谓。”少?年?贴着她,“结果而言,我并没有受到伤害,所以,我可?以原谅你。”
一声锵响,他抽出腰上佩刀,塞进温葶手中,“把祭典归位,我们之间一笔勾销,如何?”
冰凉的刀柄令温葶瑟缩了下:“祭典归位?”
“把原本的祭品献给神。”
“你是说…宫白蝶?他没有死?”
阿家克颔首。
温葶定了定神,“那之后呢……杀了他,你……”“我们结婚。”少?年?说得理所当?然。
温葶愣了下。
“你不愿意?”少?年?将?她的沉默视为不满,“也可?以。那你代?替他死,我会?将?你的魂魄锁住,肉身练成傀儡。我们一样结婚。”
这到底是个什么设定的游戏……
“我、我没有不愿意。”他的脸实在太近,温葶扭头,不自在道,“但你太小了……还是未成年?。”
“这里十?六成年?,”少?年?冷冷道,“我已成年?三月有余。”
借着扭头的动作,温葶打量了一下自己到村口的位置。
阿家克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动作,“你出不去的。整个世界只有这个村子,你唯一的选择就是依附我,或者被我杀死。”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走出去看看。”
温葶呼吸两次,转过头来,“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弯刀,刀尖随着指尖一同?颤栗,“我只有这个选择了,对么。”
阿家克不语。
空气里混杂着一点粉尘颗粒,是灰烬,也是骨头的残渣。
温葶阖眸认命:“带我去找他。”
“明智的选择。”少?年?转身,朝前?走去。
温葶跟在后面?。
如果梦也是怪谈的一部分,那么在梦境中死亡,恐怕也存在风险。
得小心谨慎些。
她跟随阿家克来到了一间破败的院子前?,被烟熏得焦糊的门牌上依稀可?辨一个“宫”字。
穿过前?院和?主屋,温葶看见了被绑在后院的宫白蝶。
他双手被草绳束在身前?,末端绑在水井的摇架上,墙角是一颗枯焦的梅。
有人过来,他睁大眼睛辨认了一会?儿,随即高兴地小跳起来,眼眸晶亮地对着温葶喊:“爱我、爱我!爱我!”
小跳之际,他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裙像水母一样,上下飘晃。
阿家克抱着胸,倚着后门,“动手吧。”
温葶艰涩开腔:“能不能,回避一下,让我单独了结他。”
对上阿家克的眼神,她急忙补充,“我不会?跑的,反正也跑不出去。”
阿家克利落地转身,往门后退了几步,“别让我等太久。”
温葶提着刀出门,低声对他道了一句:“谢谢。”
房门关上,她拿着刀走近。
眉开眼笑的宫白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收敛笑意,安静下来。
他站在井边,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温葶。
温葶拉起他被绑着的手,用背挡住后方的窗子,在他掌心写了个字:
[杀]
宫白蝶面?不改色地盯着她,还是痴傻的模样。
温葶叹了口气。
原本还指望能联个手,看来这次的梦里他也是疯的。
她扯过宫白蝶,让他背对她,接着抬起弯刀,对着他后背比划了几下,发现都不容易下手。
四?顾一番,她又在后院发现了一把劈柴的砍刀。
温葶走过去捡起来。
趁她捡刀的工夫,宫白蝶又转了过来,直勾勾盯着她。
“转过去!”温葶揪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到井口。
她改用砍刀比划了几下,果然是一寸长一寸强,顺手多了。
要是朝朝那柄长.枪在就更方便。
宫白蝶不是很?乐意压在井上,他挣扎起来,抱怨着:“放开我放开我!”
“好、好。”温葶后退两步。
她拉起捆着他双手的草绳,观察了下韧度,“你试过逃跑么?”
“跑不掉、跑不掉。”宫白蝶拨浪鼓一样摇起头来,“绳子,结实!”
温葶狐疑:“真的吗?你挣不脱?”
“结实结实!”
她犹不相信,怕出意外,把绳子撸起来,从头到尾用力扯了扯。
确实是结实。
确认了这一点,温葶拉着宫白蝶在井口坐下。
“白蝶,”她好声好气地温柔劝他,“看你现在的样子,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家人没了,村子也烧干净了。”
宫白蝶懵懂地看着温葶,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是真的想过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温葶握紧了柴刀和?弯刀,“可?我死了,谁来管你呢?”
“没人给你送吃的,要不了几天你也就饿死了。”
“这里虽然只是梦境,但很?有可?能是怪谈的延伸区域,我不能在梦里死掉。”
“我在这里死了,手机没有人充电,《桌面?恋人》不运行,你也还是和?我陪葬。”
“我说的对吗?”
宫白蝶茫然地看着她。
片刻,他弯眸笑了起来,“对!温葶说得对!”
“嗯,”温葶也笑,“那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帮忙帮忙!”
“真乖。”温葶倾身,双手握着刀按在了他的肩上,“白蝶,放松,一会?儿我做什么都不要挣扎,好么?”
宫白蝶点头傻笑:“好、好!”
“放松、再放松……”温葶感受到手下的身体在慢慢变软,当?他放松到微微驼背之际,她立马使劲将?坐在井口的宫白蝶推了下去!
砰——!
井水晃动,高溅起来。
宫白蝶向?下坠落。
他的视野变窄,仅剩下一口井的面?积。
身体浸入凉水,他望着井上的温葶,释然地勾唇。
对了、对了!
这就是她啊……
他无谓泡在水里,长发和?衣裙荡开,如无萍的海藻,被深井慢慢吞没。
突然间,他听见井上传来惊叫。
温葶的叫。
“阿家克、阿家克!”她惊恐地大喊。
少?年?破门而出,“怎么了?”
“他、他是鬼!”
少?年?挑眉,完全不懂温葶在说什么。
“你快来看!”温葶急得跳脚,“我把他推下去,他在水下面?对我笑!他是鬼、是怪物!投井杀不死他!”
阿家克走去井边。
乌云遮挡住了月光,天色昏暗,井下更是幽黑。
他只能看见飘荡的红色裙摆,根本看不清宫白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