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考核日,温葶已一周没有见过阳光。
窗外空空荡荡,不?见外景,除了黑色只有黑色;水电的供应极其不?稳,一天只有两三个小时供得上?。
宫白蝶成日在房中?昏睡,她抽出放在抽屉里的枪,发现自己已经两天没有和他说过话。
可房间角落里的香炉依旧升着袅袅红烟。
他是什么?时候添的香?
第七次考核日。
太久没有见到阳光,阳光房里的植物没能长大。
真奇怪,只是没有光而已,怎么?有的烂了,有的又干死了?
水浇得不?对?
可她是按之前的量浇的。
地板上?到处都是头发和灰尘。
温葶想?把责任推给长发的宫白蝶,但检查了几处,地上?的头发都是她的长度。
她不?是不?想?打扫,只是扫把和拖把半个月前就没了。
周围的东西?一个接个消失。
怪谈显而易见地在衰败,但它会像潮水那样?自然褪去,还是像星星毁灭那样?坍缩、爆炸?如果是后者,她一定要在毁灭前逃生。
她还有多少?时间?
这鬼地方还能撑多久?
宫白蝶对衰竭的事闭口不?谈,温葶无?从知晓。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为什么?不?肯和她说?
他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好,好到整个人?都OOC。
难不?成,他是要拉她殉情陪葬——
所以也就没有和她说的必要!
该死,这的确符合疯子的想法。
温葶陡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他把作为燃料的人?类全都杀了。
他早已扭曲疯狂,根本就没有打算活着!
以宫白蝶的性格,自然也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幸福地活在世上?。
好几次,温葶握着那把手枪,忍不?住拉开枪膛;
每一次的最?后她都按捺住躁动,将枪放了回去。
这把枪可以杀死人蝶,至于是否能杀死宫白蝶,毫无?依据。
但这是温葶仅有的武器。
怪谈如一艘破船,令她感受到大水一点?点?漫灌上?来的焦虑。
再等等,不?要急。
再等等,再耗他一点?。
再等等,她的人?生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没有灯、没有太阳的世界比老家的夜还要黑,温葶只能靠着手机照明。
太黑了,什么?都没有的日子里,她也只能延长睡眠时长。
睡眠时间很?充裕,她每天都睡得很?饱,也就睡得不?深。
六月五日,她被哭声?唤醒。
温葶睁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那不?是哭声?,是埙。
身边没了人?,她心下一惊,从床上?坐起,旋即发现宫白蝶正?坐在房间的角落。
他侧对着她,半敛眼睑吹着陶埙。
面前的小几上?,台灯昏昏然透出一点?黄光,只能照亮方寸。
灯下又是一只缠枝香炉,浑厚的绯色香烟从炉中?飘升起,温葶却?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是连气味都“消失”了;还是她在房里待太久,闻不?出来了。
察觉到她醒来,宫白蝶搁下陶埙,扭头看向她。
就着那稀薄的黄光,温葶看清了他的脸,他左眼之下赫然出现了宫白蝶的标志: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蝶痕。
艳丽的桃红色,不?像游戏里的白痕那样?浅淡,纵使灯光不?亮也能轻易辨识。
他对她勾起笑,温葶微微出神。
她莫名有种?很?久未见他的陌生。
宫白蝶放下了那只埙,朝她走来,衣衫不?整,竖起的长发在身后摇荡。
“温葶,”他凑到她面前,笑吟吟地邀请,“我陪你去坐旋转木马好不?好?”
温葶定定盯着他。
距离太近,他的眼里全是她的倒影。
“不?要,你睡着的时候我坐了好多次了,”她轻声?抱怨,“我想?你陪我去坐过山车,它都积灰了。”
宫白蝶看着她,片刻,咧开嘴笑道,“好。”
下层的过山车很?早就停了,它的功率太大,整个大厦的能量加起来也就刚够它启动。
温葶扫了扫积灰的座椅,期待地望着宫白蝶,要他展示他神奇的力量。
宫白蝶上?前,将手按在启动键上?。
过了很?久,轨道上?的彩灯慢慢亮起,一颗接着一颗,缓慢地从头亮到尾,在打通的四层楼里组成绚烂的曲线,宛若极光。
“好漂亮——”温葶在宫白蝶身后赞叹。
宫白蝶轻咳两声?,踏上?座椅。
他回身朝她伸手,温葶拉住,借着他的力坐了上?去。
车座启动,温葶扣上?安全带,发现还有两缕灰烟系在她的腰上?。
她被宫白蝶扣住手。
他紧紧握住她,像是怕她摔了。
车座迟缓启动,从晚冬到初夏,风已不?再刺骨,吹在身上?分外舒畅。
爬上?最?高点?时,温葶听?见旁边传来声?音:“开心吗?”
她顿了顿,眉开眼笑:“开心。”
宫白蝶扭头看她:“真心?”
她抬起他们五指相扣的手,亲吻他的无?名指:“小白,这是我这辈子坐过最?贵的私家车。”
温柔的风骤然迅疾,车子从最?高点?滑落,朝谷底冲坠。
温葶抓着扶手尖叫起来,她畅意地大喊,坐完一遍又摇着宫白蝶的胳膊要坐第二遍、第三遍……
直到她嗓子嘶哑,渴得肿痛,才恋恋不?舍地结束。
脚步虚浮地跳下车,温葶极有经验地抓住车架稳定身形,车架上?的彩灯在她身下如星发光。
刺激的眩晕感为灯光加持渲染,她倏地回头灿笑,“你猜我现在要说什么?!”
宫白蝶踏下车,“什么??”
“你猜、你猜。”
她挽着吹乱的头发,双眸明亮,脸颊潮红,前所未有的饱满鲜活,一点?儿不?像那个绿森的精英组长。
宫白蝶深深看着这一幕,偏头,“饿了?”
“……”
“想?要?”
温葶捂住他的嘴,眸光湿热,“我告诉你、我想?告诉你,这辈子只有你,是我心甘情愿想?要结婚的对象。”
宫白蝶愣怔。
手掌有些发痒,在过山车绮丽璀璨的灯带下,温葶看见他展眉弯眸,在她掌心里笑。
她从没见过这么?纯粹的笑,宛如春日初绽的花。
……
第八个考核日翌日。
砰——
她对着墙壁扣下扳机,子弹顺利出膛。
家具一个不?剩,这把枪倒还能正?常使用。
温葶拉开保险,走去卧室。
漆黑的卧室里,宫白蝶躺在他们的床上?。
他已经睡了三天,她叫了他十几次都没能把他叫醒,即便如此,温葶还是尽可能放轻了脚步,希望不?要吵醒他。
他眼下的红色蝶纹再没有消失过,纵是这般暗的房间也依稀可见轮廓。
温葶走到他身边,略微看了两眼,没有出声?,没有触碰,径直将枪.口虚压在他太阳穴上?。
砰、砰砰砰砰——
从头颅到心脏,一连开了五枪。
血炸得到处都是。
温葶喘息着,亲眼确认了那些弹孔。
被打成这样?,没有生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