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男友 第185章

  走出半里,阳光下女婴饱满白?皙的模样撞入脑中。

  她咧开的小?嘴巴里还没有牙,只有一口?软嫩的红肉。

  深冬的风迎面刮过,那鲜嫩的红色在她脑海中反复。

  温葶怔忪着,寸步都难以?行走。

  她骤然捂住嘴,死死压住涌到喉咙口?的呕吐。

  穿越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不适。

  温家村极为偏僻,身处群山环抱之中,毗邻的镇子?同样贫穷落后。

  温葶来了那么久,在村子?里考察过,也出去看过,现有的条件下她根本没办法?像年代文里的女主那样带领全村发家致富。

  她无力也无法?改善现状,只能一遍遍庆幸女尊的背景,庆幸自己的性别。

  那股惊悚的恶心感?慢慢消退,她吐出口?浊气向前走去。

  忽然,有咿咿呀呀的哼唱从侧面传来,断断续续,词与词之间?夹杂着痴痴的笑。

  温葶听?过几次这歌声?。

  绕过堆放的柴墙,隔着小?径,她看见了宫家的宅房。

  和温家村大多数人?家的篱笆院墙不同,宫家的院墙是砖石砌成的。

  那场灭门的大火把?墙燎得黢黑,有几处倒塌了,露出破口?。

  从温葶的视角出发,正好从熏黑的破口?看见院里的疯子?。

  半年不见了,他还穿着那身破布似的红裙,头发比她穿越来时又长了些,随着衣裙在风中飘荡。

  檐上积了薄雪,他伸手牵着一截焦黑的枝丫,像是梅花。

  红裙里露出的四肢青白?透灰,瘦可见骨。他冻得嘴唇乌紫,却笑吟吟、晃悠悠。

  据村民说,宫家是在霍乱爆发前被烧死的,家被烧完后宫白?蝶就疯了。

  上一年的冬天,村里的经?济情况还没那么糟糕,宫白?蝶勉强苟活。

  这个冬天呢?

  温葶听?着支离破碎的曲儿,他一笑起来,长长的头发就跟着衣摆摇晃,黑不是黑,红不是红,两种颜色混杂一块儿,黑发上有血,红裙上有污。

  她看得有点久了,院子?里的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慢慢转过头来。

  那对乌黑的凤眸透过破损的墙洞看见了温葶,登时亮起炽光。

  他跑过来,趴在破口?上,伸出脖子?对温葶笑着叫着:“爱我!爱我爱我!”

  温葶犹疑了下,走了过去,与他离着两米的距离。

  随着她的靠近,宫白?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抓着破漏出来的砖石,重复着喊:“爱我,咯咯…你爱我、你爱我。”

  他真是美极了。黢黑的残垣是苦难的画框,将?他那张肮脏、昳丽的脸衬为一副凄惨的画。

  “有人?来找你吗?”温葶好奇。

  宫白?蝶茫然,过了会儿才笑着点头,“有。”

  “女人??”

  疯子?咧嘴傻笑,“女人?、男人?,女人?和男人?。”

  温葶愕然。

  民风奔放到这个地步?

  “爱我,你也来了。”他嗌嗌低笑,天真烂漫,“你也来找我?”

  “我只是路过。”温葶说,“看你还活着,我就走了。”

  “爱我!爱我!”他急叫起来,指着身后邀请,“有蝴蝶,看看、看看!”

  这个季节还有蝴蝶?

  温葶疑惑,往侧面走了两步,错开宫白?蝶的身位,看向院中。

  她看见了他此前牵的那截树枝,来自一棵烧焦的梅树。

  地上落着霜雪,这树烧得焦黑,枝上却开满了暗红色梅花。

  那些梅花沉甸甸地压满枝丫,不仅开在枝头,连树干上都长满了,密密实实,红得压抑,说不出得古怪。

  突然,几朵红梅动?了起来!

  温葶眯了眯眼,猝然一惊,那树上的并非梅花,竟是挨挨挤挤的红蝶!

  “蝴蝶,蝴蝶。”宫白?蝶指着院子?里的树,轻快地咯咯笑,“来看蝴蝶!”

  他的笑声?无端和刚才的女婴重合。

  温葶愣怔,看着一树密密麻麻煽动?翅膀的蝴蝶,头皮倏地发麻,心口?也有些滞闷。

  隆冬腊月,那么多蝴蝶挤在一棵枯树上,这可怖的异象让她本能回避。

  退了两步,温葶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宫白?蝶焦急疑惑的挽留:“蝴蝶!看蝴蝶!那么多蝴蝶!”

  他执着地指着那树,离得近了,温葶发现他露出的手腕上有好几道横向的疤。

  她没在意?这些伤口?,快步远离那棵诡异的树。

  “爱我、爱我!”身后的呼唤愈发急切,一个劲儿地喊:“是蝴蝶呀——爱我!”

  心中惴惴,这呼声?令温葶莫名恐惧,她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一路奔逃进家,温葶靠着门喘气。

  那一树颤动?的蝴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耳边萦绕着疯子?咿咿呀呀的唱曲。

  心跳得厉害,每次见到宫白?蝶,她都会生出复杂的情绪。

  这是村长残留的感?情么?

  可村长的生活和宫白?蝶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会对宫白?蝶这样念念不忘?

  想着些无根据的猜测,背后的门突然被敲了敲。

  震感?从门板传来,像是直接敲在了她脊柱骨上,温葶一个激灵,猛地转身,“谁!”

  “村长。”门外传来村民熟悉的声?音,“是我们。”

  没有猫眼,温葶透过门缝努力辨别了一阵,确定外面的确是她认识的人?,才将?门打开。

  “什么事??”

  黄脸的女人?带着丈夫,手里拿着个纸包,见了温葶,腼腆而讨好地笑:“快小?年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温葶接过,摸出纸包里是两个馒头。

  她收了礼,夫妻两口?子?连忙问:“您最近还有梦到蝶仙吗?”

  蝶这个字一出,立刻令温葶想起那满树的蝴蝶。

  胃部有些不适,她听?他们局促道,“我们家妮儿烧了两天了,您要是梦见了,能帮我们跟蝶仙告个好吗?”

  “好,”她颔首,“我会的。”

  两人?顿时笑了起来,“麻烦您了。”

  他们走后,温葶回到屋子?里,将?门插上。

  日头有点晚了,她懒得生火做饭,正好用那馒头糊弄一下。

  打开纸包,两个灰色的粗面馒头躺在里面。

  暗沉的面团上点着红点,这是节庆时的做法?,温葶小?时候也吃过。

  她当时吃的红点馒头是用红曲加红糖点出来的,鲜艳偏粉,而这两个红点的颜色又深又暗,她猜测此时用的是胭脂。

  不仅颜色深,那红点点得也大,约莫有拇指指甲大小?。

  温葶吃了一口?。

  咬下去后,鼻尖挨着红点,她倏地嗅到淡淡的腥味。

  温葶一愣,凑近那红点仔细闻了闻。

  霎时间?,那截青白?削瘦的手腕浮现在她脑中。

  它从脏破的红裙里伸出,横着深浅不一的疤,有新有旧。

  咿咿呀呀难辨词曲的调子?萦绕耳畔,伴随着疯子?咯咯的癫笑,交织的声?音回荡在暗沉的村夜里。

  檐上新雪,雪下是焦土。

  他的黑发有血,红裙有污,幽魂一般昼夜徘徊在断壁残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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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种田文温馨,但太过平淡。为了留住温葶,宫白蝶舍短取长,加入微恐元素,变成了心跳不已的种田文!

  DoKiDoKi~[爱心]

第88章 狂想大厦

  温葶抠了?半天嗓子, 都没能把那口馒头吐出?来?。

  不该让阿家克死的。

  阿家克的眼?神恨她入骨,当时她一心想着?避开报复,放任了?他的死亡。

  如今想来?, 正常的剧情应该是女主穿越、解救枉死的祭司、化解误会, 从祭司手里拿到回家的办法?。

  她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村长身份带来?的权力新鲜感消退,这个世界越来?越诡异,旧时代的荒芜从边角缝隙里汩汩渗出?, 如野草疯长,令温葶毛骨悚然。

  她迫切地想要回去, 祭司却死了?。

  那两?个血馒头还在炕桌上,她吃的那一口没有带红点, 可咬下?去时红点正对着?鼻子,腥甜气味至今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天色暗下?, 两?个灰色的馒头上,指甲盖大的红点醒目突兀, 如两?只血眼?盯着?温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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