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葶立刻丢出?去喂鸡。
她蹲在鸡舍前,看着?几只鸡一啄一啄地把馒头消灭干净, 才稍稍松了?口气。
拍拍灰,正要起身,两?只公鸡突然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温葶一怔。
这是怎么了??
她上前碰了?碰公鸡, 两?只鸡爪崩得?僵直,她一推, 鸡喙颤颤开合着?,仿若哀鸣。
几秒后,鸡喙开合的幅度越来?越大,突然一条黑线从鸡喙里钻出?, 在空中来?回扭动。
温葶猛地后退,那不是黑线,而是一条黑色的毛虫!
一条、两?条……为首的毛虫顶开鸡喙,连接不断的毛虫从鸡嘴里涌出?。
先是嘴巴,然后是眼?睛、鸡屁股,越来?越多的毛虫从鸡身上爬出?,密密丛丛扭了?一地。
它们从鸡体内钻出?,又掉过头爬去尸体上啃咬公鸡。
近百条黑虫扎在两?只公鸡身上,虫挨着?虫,一层叠一层,将鸡尸变成蠕动的虫团。
温葶脚下?发软,远远退开。
她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发痒,总觉得?那虫子也在她的身体里爬。
想到这个可能性?,温葶脸色煞白。
同样是吃了?馒头,公鸡死了?,另外一只母鸡倒是气昂昂地活蹦乱跳。
看见一地的虫子,它还啄了?两?条,吃下?后没什么反常,只是发现?味道不好,很快走开。
数百条毛虫迅速啃完两?只公鸡,连羽毛和骨架都没有剩下?。
它们蠕动散开,快速消失在院子里。
温葶头皮炸开,惊恐地警视四周,根本不知道它们躲去了?哪!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她仓惶地跑回屋子,开门?前先看一眼?头顶,生怕一推门?从上面掉下?两?只毛虫。
颤巍巍地从柜子里翻出?杀虫粉,她撒遍全?屋,连床被都没有放过。
太阳彻底沉沦,蜡烛照不亮多少?地方,温葶总觉得?那些昏暗的角落窝着?黑色的虫子。
她住不下?去,想去别人家借宿一晚,突然想起这馒头的来?历——
这是村民?送她的馒头。
宫白蝶手腕上的伤疤不止一条,早就有不知道多少?人从他身上取过血。
他们吃了?吗?村子里有多少?人吃了?宫白蝶的血?
不不不也许出?问题的不是宫白蝶的血,而是馒头本身!
温葶焦灼地缩在蜡烛旁,不敢站,也不敢坐,惶恐从哪爬出?一只虫来?。
片刻,她咬牙,提起灯笼出?门?,打算去送馒头的人家里看看情况。
送馒头的夫妻惊讶地给她开门?:“村长怎么过来?了??”
温葶先提灯确认了?眼?房里,视野范围内没看见虫子,才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我想问问那对馒头。”她开门?见山地问,“是宫白蝶的血?”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露出?只可意会的苦笑。
里屋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音不大,男人听了?马上回房。
哭声停歇,传来?细碎的砸吧和吞咽。
“妮儿烧了?两?天三夜了?,昨天这时候哭都没力气。”女人在外间,愁眉苦脸地和温葶说,“刚让我老公吃了?两?个血馒头,再去喂奶,妮儿喝了?,一下?退了?热。”
“他吃了??”温葶瞳孔微缩,“吃了?几个?”
“一共做了?八个。您放心,规矩我们懂,吃之?前拿了?四个供给蝶仙娘娘。”
规矩?什么规矩?
温葶佯作严肃:“你真的懂规矩?”
“这事我们肯定是最小心的。”女人掀开门?帘,露出?一间小祠堂,里面供着?尊铜制的神像,供案前果然放着?四个血点馒头,“拿了?仙使的血,要先上供,告知娘娘一声。”
温葶对这种事嗤之?以鼻,但立刻想到了死掉的公鸡。
难不成是因为她没上供就吃,破坏了?规矩,所以“蝶仙”降下?了?惩罚?
幸好她没有吃到那个血点……可她确实吞了口馒头,这算是吃了?吗?
不,这不该算…这算么……
女人见她面色不好,还以为是在怪她:“妮儿烧得?厉害,我们也是急昏了?头,一听说宫白蝶成了?仙使就赶紧过去了?,事先忘了?和您打招呼,真对不住。”
仙使?
温葶本以为只是随便拿一个弱者?开刀要血,听这话?,似乎是因为宫白蝶身份特殊,他的血才会有效。
这么想来?,她刚穿越来?时宫白蝶手上并没有伤口,那时候灾病严重,也没有人拿他的血。
换而言之?,变化是在她穿越来?之?后产生的。
“你是什么时候听说他变成‘仙使’的?”温葶问。
“就、就妮儿烧起来?的时候。”女人支支吾吾,“阿倩告诉我们的,说一个月前,宫家院子里那棵死树长满了?灰色的茧,后来?都孵化成了?蝴蝶。
“蝶仙娘娘附身时可不就是这幅光景?
“我们今天过去一看,果然是一树蝴蝶,就问他讨了?点血回去救娃娃。”
她忐忑地看着?温葶,“好几家都取了?,我以为您已经同意了?呢。”
温葶倒吸一口凉气。
她终于明白宫白蝶为什么那么急着?让她看蝴蝶——
他看过了?村里人对那些蝴蝶敬畏又狂热的态度,以为她看了?也会喜欢。
里屋里,男人喂完奶,抱着?孩子出?来?了?。
他有些憔悴,怀里的女婴则红光满面,吧砸嘴巴回味奶味。
干瘪枯涸的男人和精神奕奕的女婴,这对组合在昏暗的老房子里出?现?,令温葶寒毛直立。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回去。
蝶仙。
这村里家家户户都供着?神像,原身的屋子里也有一尊蝶仙。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荒诞,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温葶试着?点了?支香。
对着?铜制的神像作揖时,温葶升起一股被环境同化的恐惧,可又不敢特立独行。
“娘娘,您若真的有灵,能否告知我如何回去?”她对着?神像祈祷,“我实在不知那是您的血,您大人大量原谅我一回,您需要什么,我会尽量满足您。”
神像没有回答她,她兀自沉吟:“弟子愚钝,假设您真的附在宫白蝶身上,为什么要让人类白白夺取您的血?”
村里的规矩:拿神的血去供奉神,就可以随意取用神血——这完全?是强盗逻辑。
“您大慈大悲,割肉喂鹰,但我不能放任您的肉身被他们这样糟蹋。”
她得?再观察一番,要是宫白蝶的血真有神效,那自己所处的世界就不能用常理而论。
蝶仙若是位救苦救难的善神,那她好好对待宫白蝶,说不定能感动祂;
若祂是位邪神,那喝过祂血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温葶实在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吃了?,她很想直接离开村子去镇上生活,但阿家克的死给她敲了?警钟。
如果真有鬼神一说,她已沾染了?因果,现?在离开村子必然死路一条。
不能再以常理行事了?,为今之?计先讨好一下?这位蝶仙。
幸运的话?,她能从蝶仙身上获取回到原本世界的办法?;
不幸的话?,离开村子也难逃一死。
温葶心神不宁地又观察了?两?天,亲眼?看见又有一个男人去取了?宫白蝶的血。
男人拿血回家给病弱膏肓的母亲,服血的当天晚上,那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的老妇人就下?地了?。
温葶捂着?嘴,胃里不住翻腾。
这不是巧合,这个世界真的有玄幻的设定。
既然如此?,她就不得?不有所行动。
温葶将里屋收拾出?来?,选了?艳阳高照的日子去了?趟宫家。
还没靠近,她又听见了?那断断续续的吟唱。
宫白蝶站在院子里,他的两?颊往里凹陷,先前被冻得?乌紫的嘴唇变成了?白色,身体更加虚弱,全?然是一座会动的骨架,精神状态却依旧不错,旺盛得?诡异。
看见温葶,他欢快跑来?,趴在院墙的破口上对着?她咯咯直笑。
笑得?挺可爱。
这想法?窜起,温葶猛地一惊。
她在想什么——等一下?,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真的要把这么怪异的疯子带到身边?
从游戏的套路来?看,善待宫白蝶应该是个不出?错的选项,可这又不是游戏!她该马上离开村子去大城市求医!
她疯了?么,怎么会用游戏的方式来?思考?
一瞬间,温葶对自己的思维逻辑感到诧异。
这诧异仅是一瞬,片刻后她又想,都出?现?穿越和神血了?,自己不能再用从前的方式思考,或许把这当成游戏更有通关的可能性?。
通关……?
她怎么又下?意识把这里当做游戏了?……
“来?了?。”院墙内的男人眉眼?弯弯,“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