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温葶摆出?亲和的姿态,“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宫白蝶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看蝴蝶?”
“看白蝶。”温葶道。
“白蝶?”宫白蝶扭头,看了?眼?院子里的树,转过身来?对她摇头,“没有白蝶。”
温葶微笑:“我面前的不是吗?”
宫白蝶茫然,过了?会儿笑起来?,在墙后转了?个圈。
破破烂烂的红裙飘了?起来?,他拎起污脏的裙摆,对温葶笑:“没有白色,是红色!没有白没有白!”
“哎呀还真是,白蝶从头到脚都是红色呢。”
“红色,漂亮~”宫白蝶牵着?裙摆摇晃,“我喜欢红色。”
温葶和煦道:“姐姐家里有好多红裙子,要去看看吗?”
宫白蝶眼?睛一亮,立刻要翻出?墙来?。
“别别!”温葶连忙拦住他,“这里会摔跤,你等着?我,我进来?接你。”
她第一次踏入宫家的宅子。被火烧毁的老宅依稀可见昔日阔绰,这里的框架比村长的屋子气派太多。
远远的,温葶看见了?那棵停满蝴蝶的枯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梅树上的蝴蝶比之?前更多了?。
她头皮发麻,不敢靠近,就站在门?口冲宫白蝶招手。
宫白蝶一见她便眉开眼?笑地扑了?过来?。
他瘦得?厉害,仿佛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和衣服都飘散着?,跑起来?轻盈翩舞,蝴蝶一般。
“走吧,”温葶挽着?亲切的笑,“跟我回家。”
她握住了?他的手,冷得?一颤。
宫白蝶敛眸,唇角弧度加深,甜甜地说好。
真是个贱人。
每次他好好待她,她都拒他千里之?外,他折磨她时她倒要主动贴上来?。
他怎么会试图爱这样的人?
他们之?间,只能是恨。
温葶将宫白蝶带回家里,这件事引来?不少?议论。
宫白蝶被蝶仙附身的事已经传出?,蝶仙浑身都是宝,温葶的做法?相当于独吞。
但她将祭司杀了?,又遏制了?连祭司都不能制止的怪病,村民?们对她十分敬畏,几次上门?劝说不成便也作罢。
这是暂时的,很快就有人求来?,讨要宫白蝶的血。
那血到底是什么东西、蝶仙赐予人类这些血的目的是什么?
蝶仙既然放任人类取血,大抵是有用意的,不论好意还是歹意,温葶不敢冒然替祂做决定。
她于是让村民?稍候,自己回屋去问宫白蝶。
带回宫白蝶已经一周了?,温葶首先给他清洗了?身体。
那头长发洗了?整整两?个半小时,要不是担心“损坏神体”,她早一剪子给他绞了?。
把洗完的水一盆盆倒出?去,又把干净的水一桶桶搬进来?,好不容易洗完,她蹲跪在地上给他擦脚、穿内裤,他坐在床上嘻嘻哈哈大笑,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当娃娃机操纵杆摇,手劲儿大得?可怕,轻易扯断好些头发。
她试图教会他放手,他不仅不放开她的头发,还得?寸进尺地抓上她的脸,手指用力扒开她的眼?角。
温葶带弟弟妹妹都没这么温柔耐心过,蝶仙要是位有良心的神仙,高低该满足她三个愿望才够。
以防万一,头三天她照旧在宫白蝶脖子上套了?麻绳,把他拴在柱子上。
三天后,发现?这人还算安分老实,她才把绳子取了?,只把他锁在里屋。
他也不闹着?要出?去,除偶尔唱歌外几乎不会发出?响动,比养条狗安静许多。
“小蝶。”
打开里屋的锁,温葶推门?进去,看见宫白蝶正坐在床上刺绣——
他连澡都忘了?怎么洗,倒还会双面绣。
有好几次,温葶会生出?这疯子在戏弄她的怒意。
尤其是当宫白蝶把洗脚水踢她脸上、吃饭朝她吐口水时,温葶总是冒出?无?名火。
这种怒意很快被她用理智强压下?去。
她很清楚,他不可能是装疯,她实在没必要和他置气。
听见开门?声音,宫白蝶转头。
这一礼拜他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好歹态度是好的,每每见了?她都开心地笑:“爱我,爱我!”
“不是‘爱我’,是‘温葶’。”温葶再一次纠正,坐去他身边,“我想问你件事,小蝶。”
他说他不喜欢白,温葶便不叫他“白蝶”。
“嗯?”宫白蝶放下?刺绣,专注地看着?她。
温葶指指他的手腕,那里还有疤痕未愈,“有人想要你的血,你愿意给吗?”
“血?”
“血。”温葶做了?个割腕的动作,“她说自己腰痛,想用你的血治一治。”
因为这种理由喝人血实在荒唐,但或许蝶仙娘娘有自己的打算,她姑且来?问一问。
宫白蝶没有任何犹豫就把手腕伸了?出?来?:“给。”
温葶提醒他:“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
宫白蝶往前又伸了?伸,“给。”
他这么大方,温葶没有立场反对。
她取了?只小碗,拿了?把新剪刀烤火消毒,准备下?手前犹豫了?下?:“嗯……小蝶,你会来?月经吗?”
宫白蝶抬眸,迷惘地望着?她。
温葶自从进入这具身体就再没来?过月经,既然女尊男生子了?,她还以为宫白蝶会来?。
“好吧,那只能动手咯。”她把剪刀和杯子交给宫白蝶,“你自己来?吧。”
宫白蝶抓着?剪刀:“我来??”
“嗯,你来?。”她可不想染上伤害神体的因果。
宫白蝶歪着?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剪刀看。
下?一瞬他蓦地握着?剪刀朝手背刺下?!
并合的剪刀直接穿透了?手掌,尖端从掌心破出?。
温葶倒吸一大口凉气,血滴滴答答掉进碗里、流到地上。
等那只小杯蓄了?一半后,宫白蝶猛地拔.出?剪刀。
又是一大股血涌了?出?来?,他抬起那只穿透的手掌,对温葶灿笑:“有血了?,你喝。爱我,你喝。”
伴随着?浓浓的震撼,温葶看着?疯癫痴傻的宫白蝶,五味杂陈。
失去家人对一个人的刺激真的如此?之?大么?
如果是她的家人一夜之?间被火烧死……她最多请一个礼拜的假…一周恐怕不好批,其实连上周末三天应该就能把后事料理完成。
温葶默默将纱布缠在宫白蝶手上,他这时候倒是乖了?,一动不动地任由她动作。
“和你比起来?,我真够冷血无?情的。”温葶将纱布打上结。
包得?不是很好看,她尽力了?。
“疯了?未必是件坏事。”于事无?补地调整了?下?褶皱,温葶捡起了?那把被血染红的剪刀,“这个年代你清醒着?,结了?婚,也是要一辈子给人供血,不如是疯了?。”
反正活人也吃不饱穿不暖,饿死冻死的比比皆是,他疯了?至少?想睡就睡,想唱就唱,不用半夜爬起来?给孩子喂奶,不用天不亮就起床给全?家做饭。
温葶收拾了?屋子,搓洗擦血的毛巾:“挺好的,你说呢?”
宫白蝶没有回话?,她自己哼笑了?下?,“哎呀,这话?显得?我更加冷血无?情了?是不是?”
衣摆一沉,她被宫白蝶受伤的手揪住。
温葶回头,他对着?她笑:“血,喝我的血。”
“不是我,”温葶端起那只小杯,“是村子里的一个女人要。”
“喝!”宫白蝶执拗地盯着?她,不高兴道,“你喝!”
这是疯言疯语,还是蝶仙下?达的命令?
温葶实在不想喝,抽出?衣摆来?,“我没有事,不需要这个。”
宫白蝶没有再拦,只是眼?里流露浓浓遗憾。
总是这样放血也不是个事。
温葶召集了?全?村,告诉他们蝶仙需要宫白蝶的肉身,为了?保证肉身不毁,每个月只施一次血,让有需要的人上来?取。
那只杯里的血立刻被分光了?,挂在壁上的那点都被人舔得?干干净净。
看着?女人伸出?舌头舔杯子的模样,温葶说不出?的恶心,更恶心的是,喝过血那些人各个当场精神抖擞,满脸旺盛的血气。
她直接把杯子给了?女人,回到家看见宫白蝶手上的纱布渗出?血来?,赶紧又给他换了?块。
这血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温葶笃定,这蝶仙也绝不是什么善良的正神。
这猜测一语成谶。
分血之?后隔了?半月,一声尖叫贯穿了?村夜。
有人死了?。
整个村子聚在一块,看见了?毛骨悚然的一幕,女人躺在床上,身上扎满了?蠕动的黑色毛虫。
窸窸窣窣的啃食声在夜晚清晰可见,她被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和布料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