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男友 第208章

  不止是眼睛,他的头?、胳膊、身子已经难以称作为“人”,温葶看见的只是些凄惨的色块而已。

  宫白蝶是何时变成这?幅模样——变成一只打断骨头?、只能爬行的蠕虫的?

  温葶想了起来,大?约是从?她?说,她?想坐一次旋转木马开始。

  「撒撒娇,温葶」

  「撒个娇,兴许我会愿意放了你」

  他的确是说过这?话,可那怎么可能是真的,他一定是在戏耍她?。

  再是恋爱脑的人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可能因为负心汉的一句撒娇就宽大?为怀。

  他为什么要说这?话?

  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撒娇”?她?又?没有?觉醒言灵的能力。

  温葶仔细地观察宫白蝶的表情,判断他是否真心,与此?同时,她?又?从?深处翻找出了某段漫不经心的记忆:

  「我教过你了——撒撒娇,小白」

  她?曾为了削弱他的危险性,哄骗过他,「夫妻之间任何不高兴的事都可以用撒娇解决」

  夫妻……

  天啊,这?愚蠢而可悲的疯子,居然真听进去了。

  温葶流着?泪,努力压住快意上扬的嘴角。

  “你问我,你算什么?”她?目光楚楚,哀伤叹息,“白蝶,从?怪谈开始我多少次失去记忆,又?有?多少次喜欢上你。”

  “我喜欢你啊。”温葶腻着?嗓子,缠绵情语,“你是我第一个角色,是我最用心制作的角色,我不可能不喜欢你。”

  身上的禁锢缓缓松懈。

  凝满黑血的睫翼颤动着?,他惝恍如梦,释然喃喃:“真的?”声音碎如琉璃,携有?两分不染尘埃的天真。

  温葶撑着?地板,支起上身。

  “当然是真的了。”她?柔柔地笑。

  下一刻,她?兀地扯下工牌——毫不犹豫。

  白光再度亮起。

  零点刚过,技能已然刷新。

  她?一把推开僵住的宫白蝶,好似扯下黏在身上的垃圾。

  “骗了你那么多次,怎么还不长记性?”

  他前?一秒还有?捏碎她?腕骨的力气?,这?一推,却没能爬起来,像是一块吸满血的抹布溻在污水里,痴怔地凝望温葶。

  “哎呀,看看你的表情。”他失去了力气?,温葶在微弱的白光里站起了来,笑脸盈盈,“好吧,死?者为大?,我给你两句好话。”

  “那么多谎言里,有?一句话倒是没骗你——”

  污血滴滴答答从?她?衣上落下,她?对他俯身低语:“我是真的想过要和你结婚的……多可惜,你现?在得去死?了。”

  宫白蝶阖眸,遮住了满载不甘和怨毒的血眼。

  再没有?力挽狂澜的奇迹,他将化为腐臭的脓血,融在企图送给自己的水泥盒子里。

  她?送了他那么多空心的爱心礼盒,这?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装有?礼物的盒子。

  里面有?温葶。

  尽管盒子是灰冷的钢筋水泥,不是粉红色的爱心。

  砭骨的寒冷从?脚尖向上凝结,一寸寸冻住了他,迟迟没有?一击致命。

  这?么磨磨唧唧,这?就是那个冰龙妓女的能力?

  宫白蝶麻木地半掀眼睑,旋即愣在原地。

  他对面是同样愣怔的温葶。

  没有?第二条冰龙。

  她?摘下工牌,白光之下没有?冰龙,却是地上的冰蝶簌簌跃动。

  被虫子啃出来的蝴蝶粗糙、简陋,飞也飞得僵硬,看不出丁点蝴蝶的翩然轻盈,更像一只只沉重的□□在血与水的泥泞里扑腾。

  它们从?浑浊的脏污里挣扎着?袭向宫白蝶,扒在他的身上,从?脚开始往上堆叠。

  一块块冰白色的蝴蝶冻住了他,白色沾满了血。

  宫白蝶愣愣看着?白蝶朝他飞来,继而抬眸,望向了温葶。

  “不、不是!”温葶疾声,“这?是我之前?和你说了太多话的缘故!爱不过是多次重复的结果,我是不可能…也有?可能是我恨你,恨和爱的情感波动相近,谁知道?这?工牌是怎么判定的,反正…”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结巴地说到一半,戛然止声。

  呼吸一屏,她?愣愣望着?打断她?话的宫白蝶。

  “嗯。”他只发出一点鼻音,随后,在这?冰冷腥臭的钢筋水泥盒子里,对她?绽开明媚的笑意。

  这?笑容刺眼又?陌生,比在过山车前?的那次还要澄澈干净,灿然如花般纯稚欢喜。

  他是温葶一笔一画创造的,温葶却从?未见过宫白蝶的这?一表情。

  即便是游戏里,宫家未灭、他做无忧无虑的贵胄少爷时期,也不曾有?过这?样烂漫的笑意。

  哪怕他不发一言,温葶也能读懂他笑容里的情绪——

  他别无所求了,温葶。

第96章 狂想大厦

  温葶别过头, 说?不出的古怪尴尬。

  白色的冰蝶冻住了宫白蝶的大半身躯,绿色的代码链在冰蝶下运转不停。

  上面的乱码已全部修复,变得清晰明?了。

  从他脚尖开始, 身体渐渐分?解, 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失,像是粉笔被板擦一点点擦去。

  地上的血与水都在分?解,化作点点萤火般的白点。宫白蝶不属于这个世界, 所产生的一切痕迹也需要被擦除抹去。

  他躺在地上,右臂被七八只?冰蝶压着, 左臂好些,只?有两三只?, 还能动?弹。

  “抱一下。”他对着温葶伸出左手,声音是损坏的电子?音, 笑意却融融如秋阳春景。

  看惯了他冷笑狞笑鬼笑,乍一眼看这么阳光开朗的笑容, 温葶没由来的恶心。

  “你怎么想的。”她感到惊奇,“我为什?么会同意?”

  宫白蝶抿唇, 一段静默后,生涩地开口,“抱…抱一下,求你。”

  那沙哑磨损的电子?音变细了些。

  他不会撒娇、用不了柔软的语气?, 羞耻又别扭。

  第一次说?,还是12层的幻境, 那时他对温葶说?:

  「别走,求你……」

  她没有听,对他努力尝试的首次撒娇不屑一顾,宫白蝶恼羞成怒, 气?得破口大骂。

  莹莹的白点从他身上、地上浮飞,夜空就在头顶,那些白色的光点却被空气?墙阻挡,在飞出这个钢筋水泥盒子?前就消散破灭,如同一个个醒后无痕的梦境。

  温葶确认:“你是要死了?”

  宫白蝶伸着手笑:“是。”

  “彻底死了?”

  “是。”

  “我会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

  “是。”他换了口气?,才有力气?说?完下半句,“你会忘记这里。”

  尘埃落定,温葶如释重负,狠狠松了口气?。

  这场怪谈令她精疲力竭,稍一卸劲儿,她连控制方向的感知力都失去,直接倒在宫白蝶身上,像是躺在了一张吸满臭血的袍子?上。

  他身上的冰蝶硌得她难受,刺鼻的雪兰味和腐烂的腥气?往她鼻子?里钻。

  她不在乎了,烂泥似地压在宫白蝶身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无。

  他们就这样躺了一会儿,当宫白蝶小腿全部分?解消失时,温葶再度确认:“我会忘了这里?”

  “嗯。”他说?一个字,她脸下的胸腔就微弱地震动?一下。

  温葶被震得脸麻,转头换了面枕,“我不想忘。”

  他的语气?立即上扬:“你不想忘了我?”

  “嗯,万一你又从手机里爬出来,我不想一无所知地面对你。”

  他不说?话的时候连呼吸也没有了,成了一面冰,又冷又硬。

  很久,他说?:“无所谓的。你早习惯了。”

  他一直在抹除她的记忆,怪谈里、梦境里,不管抹除多少次记忆,她的选择都不曾改变。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他们曾在最初的几个梦里有过回忆。

  不是多美好的回忆,梦里是,这里也是。

  “忘记吧温葶。”他在冰蝶的围剿中伸手触碰她,“……按你的方式活下去。”

  他不能再时时刻刻从手机里看着她了,她自?私一点、冷血一点,他才能安心。

  “把?对我的狠劲…用在……所有人身上。”

  温葶勾住他即将掉落的手,“我对你狠吗?”

  她垂眸看着他没了皮肤的脸颊,“蝴蝶,我对你不狠啊。”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是从手机里爬出的非人类,是古怪诡异的上司、是温良贤淑的人夫、是疯疯癫癫的村夫、是吃人的怪物、是歇斯底里的恶鬼——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总归都接受了宫白蝶。

  “……我错了?”宫白蝶迷茫无措,“是我搞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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