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捻了下柴犬的耳朵。
两只耳骨都被折断了。
原本的立耳生硬地翻折下来,无力地趴在丰厚的毛发里。
社交界里,立耳竖尾的狗总是比较吃亏的,容易被其?他?狗误解。
这只柴犬身上的每一处手法都充满了恶意。
孟非芩直觉,杀死柴犬的极有可?能是一只“狗”,它的方?式恶毒却直率,每一个伤口都有明确目的性,这是动物的思维逻辑,而非人类虐杀取乐时的手法。
正如这对?耳朵。
人类中的虐狗者通常喜欢剪掉它,或拿牙签、钢针刺穿它,而凶手只是让立着的耳朵保持趴伏。
仿佛在说——“礼貌点?,你该尊敬我?”。
可?动物是不会这样摆弄尸体的,这又是人的做派。
这具尸体展现出来的净是矛盾。暂时没有新的线索,卢琦露露也不在这里,孟非芩准备离开,去其?他?地方?寻找。
……
卢琦刚关?上中控室的门?,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被露露撞见。
他?弯下腰,鼻尖几乎与她相贴,黑眸直勾勾地盯视她的眼睛。
“你有点?紧张,卢琦。”
卢琦很难在一只猎犬面前弄虚作假。
“我?看见他?顺利离开了,也看见你回来了,所以出来和你一起?回去。”她回视他?,并没说谎,只是有所保留。
露露偏头,“是么。”
“是的。”卢琦直接绕过他?,往前走?去,“我?们走?吧。”
她的反应极不自然:紧张、刻意,走?路姿势也有些僵硬。
前不久还心心念念着要?让那只柴犬离开,现在达成所愿,她却面无表情。
露露望着卢琦的后背,沉默片刻后,微笑着跟了上去。
他?说,“好的卢琦。”
没有关?系。
她还愿意和他?说话、愿意让他?走?在身边,她还好好地待在这里,那就没有关?系。
卢琦不确定孟教授检查完会议室后,会马上回房,还是选择下楼。
如果孟教授接着往下搜查,一旦与他?们碰上,露露就极有可?能在孟教授身上嗅到血腥气?,从而推断出她去过会议室。
她得为孟教授拖延点?时间,把露露调走?。
卢琦走?出了长廊,回到大厅。
她侧身驻足,看向露露,“那支梅花呢?”
她记得露露回来时,带了一支梅花,在看见她主动让柴犬嗅闻屁股后,把花丢去了一旁。
听她问起?这个,露露心虚地低声道,“被我?弄丢了。”
他?的反应让卢琦措手不及。
如果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男人,听到她的问话后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冷笑着反问:“是啊,你又不稀罕我?的东西,我?就扔了呗。”
她以为会是这样的回答,所以做好了道歉哄人的准备,却没想?露露会忐忑不安地看她的脸色。
弄丢了猎物的猎犬,像是弄丢钱的孩子一样,天都要?塌了。
以前似乎也有过一次。
那时候她不知道玩飞盘要?飞得让狗能够接到,还以为和人类竞技一样,要?飞得刁钻、飞得有挑战性,而露露也从来没有指责抱怨过她的手法,非常配合她的游戏。
那一次,露露没有接到飞盘,飞盘进了一楼的院墙。
它扒着飞盘飞过的那堵墙,又叫又抓,急得快要?哭出来。
偏偏那户人家不在家,卢琦按了很久门?铃也没有见到人,只能带露露回去。
那天露露没有吃晚饭,它深受打击,埋在卢琦怀里呜咽。
随后的两个月里,露露散步时只要?看见盘状的东西,就会猛冲过去,叼着不肯松口。
作为猎犬,弄丢猎物让他?坐立不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管是飞盘还是梅花,露露都很惭愧。
想?起?他?小时候的模样,卢琦顿时心软。
她对?露露伸手,“走?吧,再去摘一支。”
露露惊喜抬眸,快步向前,牵住了卢琦的手。
“你真好,”他?亲吻她的唇角,“卢琦,你是全世界最体贴最善良的女孩。”
卢琦受之有愧,实不敢当。
她推开露露热情的吻,略带愧疚道,“好了好了,顺便散散步。”
她拉着露露离开,余光瞥了眼身后,希望孟教授一切顺利,尽早回房。
正是天最亮的时间,阳光和煦,走?了不过十分钟,卢琦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酒店园区种了一小片梅,没有雪,单是梅花也风景宜人。
疏影横斜,梅香沁心。
错落的梅枝挡在路上,卢琦抬手,在她触碰之前,露露先一步拂开了拦在她额前的梅枝。
卢琦看向他?,英俊的青年对?她扬起?温和烂漫的笑。
如他?所说的那样,他?走?在她之前,一定是为了探知危险,一定会时刻留意她的情况。
无需为替佳人揽花的男人多言,可?如果拨开花的是一只小狗,那它就必须得到夸奖。
卢琦眉眼舒缓,伸出双手揉搓露露的金发,“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露露弯眸,“我?是好狗?”
“嗯,你是全世界最体贴最善良的小狗。”
露露喉结滚动着,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看着卢琦的眼神令她有些脸热。
纵使露露的眼神干净澄澈,但?他?到底是个比她还要?高的成年男人了,而她又深爱他?。
当露露还是狗时,绕着她转圈,便会令卢琦动容欢喜;
如今他?用这样热切目光凝望她,她很难心无波澜。
卢琦猜,这是因?为露露的体型变大了,所以散发出来的狗狗荷尔蒙自然也增多了。
“我?爱你卢琦,”露露努力压制情绪,可?努力没什么作用,他?还是忍不住低头,磨蹭卢琦鼻尖,“你在阳光下变得更?可?爱、更?甜蜜了,卢琦,我?想?做一些不礼貌的事情。”
卢琦脸上一热,“不行,说好了只有私下才能闻……”“我?想?搭你的肩膀。”
两人同?时开口,卢琦一噎。
露露期待地望向她,他?已经试过搭卢琦的腰了,她不反对?被他?搭腰,那肩膀呢?
露露不确定。
那里离脖子太近了,他?们才刚互闻过甚至其?,这个要?求有些唐突,但?他?希望卢琦可?以同?意。
卢琦为自己一瞬间的肮脏思想?感到抱歉。
“可?、可?以。”她羞愧地闭上眼,“你还可?以摸我?的头。”
露露惊愕,旋即绽放出灿烂的笑,“谢谢。谢谢你,卢琦。”
他?彬彬有礼地伸手,只将指尖虚搭在卢琦肩上,严格遵守着循序渐进的社交规则,并没有得寸进尺地直接摸头。
肩膀上几乎没有感觉到重量,卢琦陡然发现,露露从不曾扑过她。
也许是因?为幼时后肢瘫痪,无法站立,长大后也就不习惯扑人。不管怎么说,它真的是只很有礼貌的小狗。
卢琦感受到了一点?温度。
他?亲吻了她的额头,像是一片梅花从她眉心掠过。
卢琦抿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助长了什么。
刚进入酒店时,卢琦就注意到,露露减少了舔吻她下巴的频率,开始流连她脸颊的上半部分。
这是一种权级提高的表现,意味着他?将自己的地位摆的更?高。
他?做了很多试探,不断确认自己的地位等级,而她每一次都默许了他?的试探。
现在,原本不会扑人的露露,得到她的允许,搭上了她的肩膀。
当露露自认地位超越她时,是否还会听她的话?是否会反过来要?求她遵守他?的指令?
卢琦隐隐有些担心,可?现在改口有点?晚了,强行把露露的手扯下来也太过伤人。
她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认为既然露露会说话、可?以沟通,那就不能纯粹视他?为狗,而卢琦也很难再把露露纯粹视为狗。
当他?用人类的形态,温柔期冀地询问能不能搭她的肩膀——卢琦下意识便同?意了。这对?人类来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请求,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明治的味道。”
上方?传来露露的喃语,卢琦抬头,“嗯?”
“你吃了那个三明治吗?”他?问她。
霎时间,缱绻旖旎悉数退去,卢琦谨慎地点?头,“嗯。那只柴犬很警惕,不肯吃我?手里的东西,是怕我?下毒吗?还是不知道那是食物?我?当着它的面吃了一半,它才愿意吃的。”
露露敛眸。
“原来是这样……”
他?早就嗅到了卢琦唇前的三明治味;在去解决那只柴犬时,亦在它口里闻到了同?样的气?味——
那是他?带给卢琦的食物,为什么这只野狗沾上了卢琦嘴边的味道!
它抢走?了卢琦的食物?它舔了她?还是……他?们一起?亲密地分享了那块三明治?
不论是哪一种,露露都不可?遏制地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