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引下十六道天雷,娘亲接下六道,再难承受巨痛,法身一震,幻回了人身。
帝疆冲了上去,小四季也冲了上去,“父女”二人一起护住重伤的段九游,终于让她眼中重拾了一些情绪。
可惜这种情绪并没有让她恢复清醒,只有疑惑,莫名,更多却是防备。
她不明白他们为何救她,怔忪片刻,一掌挥退他们,离开了十境。
……
悍凌知道妖族搬出了黑晶石,他没敢现身,一直在地息山内踱步。
他神魂一直都未复原,之前为了控制段九游心智更是耗费了一半修为给她,没想到她铩羽而归,连第七道天雷都没抗住。
悍凌因此气急败坏,追着她道:“你是不死之身,怎么还能畏战?十六道天魔阵,全部接下也要不了你的命,你回来做什么?!”
龙荒两族仇怨已解,再没有什么契机可以煽动他们,他将全部赌注压在段九游身上,就是看重她和她背后大齐鳌宗的灭天之力。
没想到她入魔之后反而畏惧阵法之力,悍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宗皇当初取走段九游的无痛之骨就是为了控制这场大战。
段九游停下脚步,眼中杀意熊熊,反手一巴掌击飞悍凌。
“说那么轻松,你怎么不去?!”
她如今只认悍凌,虽视他为盟友却容不得他对自己大呼小叫。
她被天雷劈得浑身是伤,他好意思说风凉话?!
悍凌不是不想去,而是妖族搬出了黑晶石,他一半神魂为妖,黑晶石杀不死他,但是会让他疼痛难忍,段九游能承下六道天雷已经算是硬气,若换作是他,最多三道就跑了。
他见她面色不善只能退一步道:“你再等我一个月,待我神魂彻底复原便能无惧阵法之痛,就能与你一起对敌。”
段九游抬脚就走:“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
身后弟子随她鱼贯而入,其实他们才是最蒙的一群人,不知道为何要攻打龙荒两族,不明白为何要引发战乱。
悍凌在他们眼里是个陌生的外人,他们根据他身上散发的魔气推测,他不是个好东西。
莲塘说:“老祖别听他的,他看上去就是个混蛋。”
身后弟子从旁附和:“是啊老祖,他凭什么对您指手画脚?”
更有不明所以的弟子追问:“咱们为什么要打龙荒两族?”
这话问的着实晚了一些,打都打了,才想起来问为什么?
回应他们的是“砰”的一声关闭的殿门。
段九游需要养伤,没有给他们任何理由和解释。
而没有解释的结果就是,在之前,包括接下来的两三次奇袭中,鳌宗弟子攻击的方式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龙息山被毁,勤政殿被破,破风十境满眼断垣残壁,实际没有一个人死,兵士多为轻伤,仙臣重伤,没来得及躲闪的百姓划破点皮。
悍凌想要的战争,戾气一样都没达成!照这么打下去,猴年马月能解脱肉身?
他急得跳脚,质问鳌宗弟子。
“你们为什么不去杀人?让你们出去是征战,不是闹着玩!你们光毁屋舍殿宇有什么用?!”
鳌宗弟子对此言之凿凿,比他还有理。
“我们是正统宗派,杀人性命等于自毁道行,功德都没了以后还怎么修道?”
“老祖之前也常带我们出去打架,都是毁人屋舍给些教训,难不成真要人性命不成?”
龙族之前骂老祖吃里扒外,该打,荒族尊主欺骗老祖,也该打,老祖没说原由,他们就自己找了理由,每次打架都以吓唬为主。
龙荒两族最初还严阵以待,发现他们没有恶意之后,已经开始当作切磋了。
悍凌气得咬牙,他之前一心放在诱骗段九游身上,只当她背后宗门弟子会一呼百应绝对听话,没想到他们这么有主意!
悍凌说:“你们与神族之间是有宿仇的,你们自己问你们老祖,让她亲口告诉你们真相!”
他要他们恨神族,要他们为仇恨而战。
段九游恰在此刻出来,弟子们都看着她,段九游只说了三个字:打十境。
众弟子听后都跟着她走。
悍凌见状拦住她道:“别去了!一个人都杀不了去干什么?”
“不去难道等他们自己从三十三重天下来?”
她坚持带人打十境,悍凌眉头都要拧成一个疙瘩。
你说她不卖力吧?每天都很忙,睁开眼睛就一脸手刃仇人之相。
两族兵士不防备鳌宗弟子,唯独对段九游不敢懈怠,众神全力应战,每次都被她打得遍体鳞伤。
说卖力,这么多天过去一点成效不见,但凡死一个人都能算对得起他了!
他甚至怀疑段九游没被魔化,故意在跟他演戏,眼见她越走越远,疾步追上去道:“我跟你一起去!”
……
今日依旧是鳌宗弟子打头阵,两族兵士现在全部聚居破风十境,就连妖族也驻扎到了这里。
十境上空浮着一层护盾,鳌宗弟子负责破盾,这个过程没有任何技巧,全靠蛮力硬撞。
半盏茶后护盾被破,鳌宗弟子冲入十境,开始“切磋”。
他们将攻打十境视为练手,神族兵士们象征性挥动兵器,甚至跟弟子们闲聊。
“随便打一打就行了,你们老祖还没恢复正常吗?”
弟子们说没呢:“你们卖点力气,演戏也得演得像样些。”
他们声音不大,以为身在云端的悍凌和段九游听不到,不知悍凌耳朵极长,专会监听这些悄悄话。
他对段九游道:“你的人不听话,你也不同他们解释原因,任由他们糊弄差事。究竟是他们不想杀人,还是你不想?”
“你不是也没卖力气吗?”段九游拆着手上染血的布条对悍凌道。
她是入魔了,又不是疯了,他嘴上说着与她结盟,行动上没有任何助力,她连续三日冲入天魔阵中,没有一日不受雷电之苦。
身上的伤好了又伤,伤了又去打。
她就那么活该遭雷劈吗?
“拿我鳌宗当先驱,自己什么都不做,海底一战死的是我爹娘又不是他们爹娘,就算给他们讲故事,能有多大恨意?”
“那依你之见应该如何?”
悍凌虚心求教,背在身后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招出一道魔光,他想再确认一遍她是否真失了本心。
魔气延展而出,藤蔓一般从段九游背后绕至头顶。
段九游回答得云淡风轻:“你不是有本事迷人心智吗?直接操控他们杀光那些人就是。”
即将探入段九游体内的魔光微窒。
悍凌微感震惊:“你的意思是,让我魔化你门下弟子,将他们也引入魔道?”
“做不到吗?”段九游瞪着红眼反问,“这世上没有谁会永远忠于谁,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从小学的是锄强扶弱,护佑众生,现在让他们拿刀杀人,哪有那么容易?我没兴致一个一个劝,你有乱人心智的本事,就拿出来用一用,别总想着让我白出力!”
第131章 你就这点本事?
老祖她一心求死
即将探进段九游体内的魔光被悍凌收了回去。
段九游的提议很有诚意。
魔气一旦入体,鳌宗弟子就会彻底沦为他麾下傀儡,若她并未入魔或是另有二心,怎会舍得将一手建立的大齐鳌宗拱手相送?
不过这法子对悍凌来说亦是不小的消耗。
之前为引段九游入魔,悍凌已经分出一半魔灵给她,如今再分给一众鳌宗弟子,何时才能彻底恢复神魂?
他暗暗计较得失,后知后觉跟段九游合谋是件赔本的买卖。
魔灵像他兜里的一袋钱,今日交些“定金”,明日出些“工钱”,明明是两人合伙“做生意”,出“钱”的却只有他一个。
段九游似是看出悍凌想法,漠然出声。
“犹豫什么?我又不是没出力,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今日分出这些魔灵,稍后就能得到收益。难不成你想两族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用的不是你的魔灵,你当然不心疼!
悍凌在心里骂人,却也知道这是解决目前“困境”的最佳方式。
摊开手掌,指间魔光再度绕指而出,这次不是为了试探段九游,而是与她缔结归顺契约。
魔化神族弟子不是一样简单术法,不仅需要消耗自身魔灵,还需对方领主掌心之印。
这印类似领主令,代表同意族中弟子坠入魔道,只有双方配合,达成契约,魔气才能顺利进入鳌宗弟子体内。
不然若是那么容易操控神族,悍凌早将这法子用在荒晟两族身上,任由他们自相残杀了。
段九游翻手成印,与悍凌缔结契约,魔光与神印相融,悍凌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曲手运出大量魔气,猛地掷入云下!
“不好!段九游与悍凌缔结了归顺契约!”
一直观察战局的妖后焦急唤人。
帝疆、白宴行二人跃身而出。
魔气如红丝穿行,迅速钻入鳌宗弟子体内,上一刻还在与神族兵士“练手”的鳌宗弟子毫无预兆地立起刀锋,神族兵士来不及反应,连句疑问都来不及提出,就被鳌宗弟子斩杀于剑下!
愤怒,惊骇,不解!
领兵武将九曜神君疯了一般冲进阵中,这些都是他手下的兵,最小的甚至才刚刚成年!
帝疆试图打出鳌宗弟子体内魔灵,根本于事无补,领主已经认同投效,再无转圜余地!大批兵士从城内倾巢而出!
鳌宗之前一直手下留情,直至此刻大开杀戒,神族才见识到他们的可怕。
挡不住,杀不死!
那样的力量别说是神族,便是三十三重天诸神下界,可能拦否?!
段九游坐在漂浮的云椅之上,面无表情的注视这一切,仿佛这场杀戮只是寻常一景。
她遥观三十三重天,很想知道天境诸神此刻的表情,是急切,是愤怒,还是无动于衷?
不是说苍生为重吗?不是要护佑众生吗?难不成要等死光了才来救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