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凌贪婪地吸收着凶恶之气。
他消耗太多,急需进补,同时掌中魔气再次积蓄,意图操控鳌宗弟子杀入主城。
帝疆与众神同时催动天魔大阵,悍凌神色微变,眼神示意段九游:到你出手的时候了。
段九游飞身而下,直冲法阵而去。
帝疆却在她将要触到阵眼之时徒然收势。
段九游面露不解,又见众神重新结掌成印,将黑晶石化为一把长剑,帝疆持剑而上。
段九游这才意识到,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悍凌!
段九游欲翻身折反,被众神合力困住,六道法阵凌空降下,压得她分身乏术!
悍凌亦没想到他们会这般布阵,急退之时已是慢了一步,被帝疆一剑刺中心口!
悍凌扣住剑身,目露凶相。
“大荒之主怕是忘了,我只是灵体,没有肉身!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杀我吧?”
帝疆握紧剑柄再进一寸!
“我想试试。”
悍凌是灵体没错,但他体内妖灵却受制于黑晶石,帝疆要的正是这种牵制。
头顶黑云翻涌,雷鸣震震,天魔阵法正以黑晶石为阵眼盘旋成阵,若此阵能成,也许,能杀了悍凌。
悍凌挣脱不过,巨痛之下反而发了狠,竟然撕裂自己,分裂出一魔一妖两道灵体。
帝疆暗道:不好!
眼见悍凌舍弃妖身以全部妖灵对抗,强行震碎了黑晶石!
一时,天魔阵散,帝疆被黑晶石碎裂产生的巨大光轮震退,稳住心神之后再次唤出驱魔斩近身而上,悍凌不躲不避,竟是要硬接帝疆一击!
段九游恰在此刻挣脱众神法阵,眼见悍凌魔气虚弱,以身撞开悍凌接下帝疆一记重击!
悍凌被段九游救下,表情却并不轻松,似气闷,似不甘,似乎根本不想让她救自己。
段九游看得一脸莫名。
悍凌稍作犹豫才选择逃离,段九游看了一眼紧随而至的神族众人也不恋战,一把抓起帝疆,带着他和一众鳌宗弟子回了地息山。
……
地息山偏殿里。
整整两个时辰,闭目调息的悍凌才缓回一口活气。
段九游抱着胳膊站在一侧打量他,眼里没有关切,全是鄙夷!
“你就这点本事?!”
他跟她只合力出战过一次,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打回原形,还丢了一条“妖命”,别说三十三重天诸神,就是天境众神都险些要了他性命。
悍凌目色冷厉,正要跟她算账!
“这点本事?刚才若不是你突然冲出来,帝疆已经死了!修魔者升入九灵魔境之后就具吞噬之力,魔气越弱越能放大这种力量,之前我主动迎战帝疆根本不是退无可退,而是要让他自己送死,顺势吞了他神魂!”
没想到段九游半路杀出,打断了他的蓄力,吞噬变反噬,反而让他重伤了自己!
悍凌质问段九游:“你不会是想救他吧?!”
段九游怔愣一瞬,随即腾起更大怒火:“你有吞噬之力你跟谁说过?我不是魔道中人,修的是天道武法,根本不了解你们魔道法门。天境典籍里没有关于魔道修录的记载,我怎么知道你是要杀他还是被杀?我应该看着你送死?”
说完更觉火大,大袖一挥震开偏殿门窗,殿外站着一众鳌宗弟子,个个神情恍惚,犹如傻子。
“我们怎么杀了那么多人?”
“十境城外兵士全被我们斩于刀下,我们不是神族弟子吗?怎能造下如此杀孽!”
“我们应该以死谢罪!”
段九游挥手关闭门窗,怒气汹汹看向悍凌:“他们体内魔灵是被你收回去的吧?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来?他们如今唠叨不休,全无出战之心,再要攻打十境,你一个人去?!”
悍凌闭口不言,一直在观察段九游神情。
他确实没对她说过自己有吞噬之力,但也难保她在别的地方听说过什么。她阴差阳错救下帝疆,重伤自己,难道不是有意为之?可观她此刻神态,又不像是装的。
她一直都是莽撞性子,做事风风火火,不计后果,再看她大袍染血,一身是伤,为了救他生受帝疆一刃驱魔斩,若非真心护他何必付出至此?
更何况鳌宗弟子已经大开杀戒,神族众人死伤惨重,双方对立至此,如何还有转圜余地?
这般想着又怪自己多疑,悍凌放松语气道:“别那么大火气,之前我大受重创,收回他们体内魔灵只是本能,待我恢复几日重新将魔气注入他们体内,便可重新驱使他们。”
话毕又关心段九游:“你伤势不轻,还需静养才是,我看到你抓了帝疆,是想借用他的心头血疗伤?”
“不然抓回来供着?”段九游语气冰冷,对悍凌的厌恶已经到达了极点。
帝疆之前常在夜里跑来为她疗伤,她只有一次清醒,见他没有害她之意便顺势喝下了他的心头血。
这血对她恢复伤势很有用处,这次刚好他送上门来,便将他当做一味灵药抓了回来。
段九游见悍凌尤有思虑之色,冷笑道:“怎么,要不要随我过去看看,看我抓他是想叙旧还是饮血?”
悍凌忙说不用,脸上堆起一个笑,几乎已经习惯讨好段九游。
“不过确实要跟你过去看看,帝疆法力不容小觑,我这里恰好有两条穿骨锁,到时洞穿他的神骨,帮你将他绑得牢固一些,也能免你后顾之忧。”
第132章 一味好药
老祖她一心求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殿,径直向地牢走去。
段九游一路无话,懒于搭理悍凌。
悍凌没话找话,喋喋不休,无非是说之前是他不对,不该对她有所隐瞒。
段九游对此置若罔闻,来到一扇门前拿钥匙开锁。
月色冷厉,随段九游开门的动作探进地牢,投下一道锋利的芒。光下映出一道石阶,段九游虚手抓出一盏六角长穗灯,率先拾级而下。
这地牢原是一处酒窖,段九游有段时间喜欢喝甜酿,便就开凿出这样一处地方,悍凌吸了吸鼻子,没闻到酒味,却嗅了一腔腥甜。
两人穿过一道长廊,越到深处血腥气越重,像是刚刚在这里分过一个人的尸。
牢内布置着壁灯,所过之处,烛火随之亮起,段九游随手放下灯笼,歪进正中一张软塌。
塌边靠坐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手脚被四根深扎于墙壁处的铁链洞穿,乍一看竟似拴在塌边供主人赏玩的宠物。
竟是帝疆。
她对他用了混元天锁。
那是上古时期专门用来束缚罪神之物,锁的不是仅是人身更是元神。
四根铁索环扣处分别有一根钢针穿骨而入,钉入元神四海,越是挣扎越会消耗自身灵源。
若是强行挣脱铁索,那么这人就废了,不仅肉身被毁,元神也会灰飞烟灭。
段九游面向帝疆方向靠坐,一向冷淡的眼里竟然跃出几分兴奋。
她偏头打量她的“猎物”,忽然凑近帝疆深吸了一口气,这时你才会发现她的兴奋和喜欢与人无关,完全是因为他的血。
她对悍凌招手,表情是诡异的兴奋:“过来闻闻,是不是很香?”
她难得对他发出如此热情的邀请,悍凌站着没动,只是觉得手里的穿骨锁多余了。
这个女人比他狠多了。
帝疆身上刀口无数,那不是虐待,而是想知道哪个位置的血口感最佳,最后当然是心口,那里殷着一大团血,颜色深浅不一,想必已经取用过多次。
悍凌暗道:难怪她强接帝疆一刃竟然没有喊疼,原来是已经用过“药”了。
他将视线落到帝疆身上,实在不得不夸一夸这位大荒之主的气魄,受了这么重的伤,遭了如此大的屈辱竟然还能笑着跟他对视。
桀骜,讥诮,平淡的恨意。
帝疆的狠并不外露,却总能给人高人一等的压迫感。
“你看上去还不错。”他对悍凌说。
短短两个时辰就能恢复血色,看来是他小看他了。
悍凌说:“你看上去却不太好,不过看到你这样我倒是放心了。”
“是放心我还是放心她?”帝疆眼含讥诮,“我与她有情,她把我抓来也许是苦肉计,你就不怕我们联手演戏,背地合谋?”
“若是合谋,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
悍凌不受帝疆挑唆。
他不懂感情,却懂人性,段九游但凡有点人性都下不去这样的狠手。
他甚至觉得她像当初的自己。
第一次吃仙人时,他也是这般好奇探索,不知吃了多少个,最后总结——心口处的血最甜,手腕处微酸。
她如今是半神半魔之躯,本能会对神血敢兴趣,那是遏制不住的喜欢,是对食物的喜欢。
悍凌如今缺乏肉身,已经对食人失去了兴致,吃了也消化不了,但那种蓬勃的食欲却牢牢印刻在了记忆深处。
饕客会被食物挑拨离间?
真是笑话。
……
从地牢出来以后,悍凌交代了段九游一件事。
“紫薇山云深洞内有一株赤灵草,你去帮我摘回来。”
神族这次死伤惨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猜最多一日,他们就会攻上地息山,他必须赶在他们攻山之前恢复如初。
“摘它做什么?你不是恢复得挺好吗?”
虽是同一阵营,段九游却并不唯他马首是瞻,她做事需要理由,不是任他吩咐就会立即行动。
她不想去,懒得跑这个腿,整座地息山都是不死之身,悍凌更是连副肉身都没有,黑晶石一碎,世间再也没有能够压制悍凌之物,就算对方攻来又有何惧?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挺好?我现在魔灵不足,根本控制不了鳌宗弟子,到时只有你我与他们单打独斗,你又怕疼,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