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他要的根本不是与神族你死我活,而是战争产生的凶唳之气,就算他一个人将他们全杀了,他还是一缕没有肉身的游魂。
悍凌说:“赤灵草是魔道尊主虔月残魂所化,只要服下就能助我复原全部魔灵。”
段九游道:“既有如此神物,为何之前不去采来?”
“之前不是没受伤吗!”说到此事,悍凌简直要跟段九游跳脚。
没与段九游联手之前,他魔灵充足,根本不需赤灵草提升自身,跟她联手以后,先分给她一半,又分给她门下弟子一小半,接着妖灵被毁,魔灵受创,细数下来几乎怀疑她克他!
悍凌再三叮嘱:“这株赤灵草罕有人知,长得与野草无异,你身上有魔灵,进去之后会有感应,这草看似细弱,实际根茎粗壮,你连根采摘,千万别只拔一半!最有作用的就是它的根须,我如今只剩一颗急救稻草,你要是把它拔断了,猴年马月能为你爹娘报仇?”
段九游没理会悍凌的激励:“你为什么自己不去?紫薇山里有你惧怕之物?我如今与你一样是魔身,你怕的东西难道我就不怕?”
悍凌也不隐瞒,老实说:“山里有两只镇守赤灵草的山坞,我现在魔灵单薄,它们身上纯灵之气太盛,很有可能会撕碎我的元神。你身上有神族之气,它们不会伤你。”
段九游说知道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折反回来,扔给悍凌一株赤灵草。
这草确实是连根采摘,甚至还带着泥,悍凌抓在手里反复确认,大喜过望,万万没有想到这次这么顺利!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你提前把它采回来,就算用不上也能做不时之须!”
“当初?”段九游冷笑,“当初我敢摘,你敢吃吗?”
他疑心极重,若非两人共谋到这一步,如何肯放心让她摘取赤灵草?就连这次也不是完全信任。
紫薇山上的山坞确实具备纯灵之气,但以悍凌谨小慎微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将他真正惧怕之物如实告诉给她。
也许他确实畏惧山上某样东西,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山坞。
这是他对她最后的试探,看她是会带回一株完整的赤灵草,还是趁他虚弱,抓回两只令他“畏惧”的山坞。
悍凌没多解释,他行事习惯给自己留一手,见她手臂处有被山坞琢伤的痕迹,忙将她向地牢方向请:“我知道这一趟不容易,那里不是有你一味好药吗?喝几口血就不疼了。”
他急于闭关进补,说完便匆匆走回偏殿,生怕被她打扰,殿门闭合之时设下了一道生人结界。
段九游盯着结界看了一会儿,转身向地牢走去。
牢房里湿气很重,她踩着自己的影子步下石阶,这次没提灯笼只是加快了脚步。
悍凌一旦将魔灵分给他人,自身五感就会变弱,之前提灯引路是为悍凌照明,不是她自己看不清。
这件事情悍凌没对她说过,是她自己观察出来的。
作为一个盟友,她其实体贴入微,时刻关注着他的变化,可惜悍凌只注意到她不成事的一面。
当然也情有可原,毕竟人的精力有限,过度放大一些问题就会忽略一些细节。
牢门在她身后闭合,这是她运用最自如的术法,开门关门,开窗关窗,她一直是不思进取的人,要是没有一身“铜皮铁骨”,一具不死之身,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步下最后一级石阶,穿过一截幽暗长廊,段九游推开了关押帝疆的那扇牢门。
帝疆依然是之前的坐姿,大袍松散,露出染血的里衣,半束的长发有些凌乱,落魄,也矜贵。
段九游蹲在帝疆面前打量他的脸。
他睡着了,也可能是昏了过去,神情却平静,甚至松弛,他似乎一直都有随遇而安的本事,不论是战败之后坠入十境,还是成为阶下囚。
她歪头细看他手腕与铁锁的连接处,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他的伤口,帝疆恰在此时睁眼,段九游察觉到他的视线,停下动作看向他。
第133章 两面三刀
老祖她一心求死
段九游眼睛生的圆,看人时总给人一种至真至纯的稚气感。
帝疆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牵起一个笑。
“担心锁的不够牢固,还是怕我会疼?”
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种感觉真奇怪,明明他是阶下囚,怎么倒像来这里做客一般?
索性将他袖子撩得更开,更清楚地查看他手腕处的伤。
囚铐是圆形的,扣住手腕之后就会自动弹出一根钢针,这根针压制了他半成法力,也刺穿了他的腕骨。
她一边观察一边说:“当然是看牢不牢固,你不疼吗?换成是我一定疼死了。”
眼神里流露的状态却不像关心,更像是好奇,好奇他为什么不疼,为什么这么能忍。
帝疆轻轻活动手腕。
“钢针里有封骨散,你提前用了药,尽量降低了我的痛觉。”
还有他身上这些伤,他初时被她用混元天锁困住元神,确实有过短暂昏迷,醒来之后身上的伤已经“布置”好了。
划在身上的伤口并不深,她用了一些兽血,洇透了他的衣衫,悍凌五感变弱,根本嗅不出两者区别。
帝疆说:“你怕他对我下手,故意提前布置好一切,以免我多吃苦头。”
“我怎么会有这种好心?”段九游似觉不解,抓起地上长长的锁链把玩,“这东西是我从乾坤袋里翻出来的,之前没用过,就算真有封骨散,也大约是上一个用它的神仙觉得这法器太残忍,预先在钢针上涂了药。”
说完看看帝疆:“你也算命好,遇上了好神仙。”
“那真要多谢那位神仙。”帝疆笑了一下,视线扫过她手上琢痕,顿了顿道,“去过紫薇山了?”
段九游说是,轻挑眉梢,带一点小恶毒:“悍凌要吃赤灵草,我帮他取了一趟。这草能助他恢复全部魔灵,到时鳌宗弟子就能重新出战,天境神族也会彻底坠入深渊。”
话毕等待他的反应,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到愤怒、失望等情绪,可惜没有,他的反应很平淡,翻手幻出一瓶药膏递给她。
“山坞有毒,被它琢过的皮肉不易愈合,若是放任不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溃烂。这是百草驱毒膏,能解山坞之毒。”
他将药瓶递给段九游,段九游没接。
他这个反应不对。
若按悍凌所说,知道赤灵草的人少之又少,除了神归的诸神,根本没人知道它长在紫薇山。
帝疆知道紫薇山,并且一眼就能认出她手上琢痕是山坞所致,说明他了解紫薇山,知道山上有赤灵草,甚至知道这草能助悍凌复原魔灵,而他对此全无担忧,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你们在那株草上动过手脚?你们做了什么?!”
她反应太大,反而让帝疆产生了疑惑,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蹙眉道:“你也在那株草上动了手脚?”
两人同时沉默。
又同时出声。
“玄黄。”
段九游松了一口气,生怕两边用药相冲,反而失去了这次机会。
玄黄是魔头虔月用来进补自身的一种灵丹,三观老尊当年为灭魔,偷换了其中几味药材,导致药性相冲变成克制魔灵的毒药。
魔头不知此药有毒,不仅没有增进之效,还会在他动用魔灵之时蚕食他的元神,后双方大战,魔头虔月被诛,剩余灵丹被老尊移交到药王神君手中。”
这件事情追溯起来比悍凌与诸神的海底之战还要久远。
帝疆说:“我们原本不知道这段过往,是小黄爷挖空心思翻阅各种典籍才找到的线索。魔头虔月是第一个魔道邪尊,悍凌虽是后辈,修炼方式却比虔月更加极端,我们不确定玄黄能不能在悍凌身上起到作用,只能勉力一试。原本还在忧心,如何让悍凌吃下玄黄,就算他魔灵尚未恢复,只要时间充足,吸食月华之灵,阴唳之气依然能够进补自身,没想到他与你联手之后频繁耗用魔灵,今日更是自悔妖身,伤了根本。我们猜到他重伤之下一定会想办法进补。”
“而你们很早就将玄黄注入到赤灵草中。”段九游替帝疆道,“玄黄没有药气,化水之后就会完全吸附到根茎之中。这颗草是悍凌唯一进补的方式,也是你们让他吃下玄黄的唯一机会。”
“没错。”帝疆点头,看向段九游的眼神却有探寻之色,“你是如何拿到玄黄的?”
他们为寻玄黄,不知废了多少周折,才最终在药王十六宫谷寻到此药,段九游一直呆在悍凌身边,又不会分身之术,如何能顺利拿到玄黄。
段九游拍了拍挂在腰上的乾坤袋:“我这里面的宝贝可多着呢。大约是……几千万年前吧,我曾带兵征讨魔族残余,时任帝君的鸣夜担心此战艰难,赐了我两颗玄黄灵丹。当时魔族余孽,也就是悍凌手下曾经的副将廖暗,一直都有进食灵丹的习惯,鸣夜让我暗中替换丹丸,确保此战能胜。我当时年轻气盛,仗着不死之身,率门下众徒直面对敌,这两颗丹丸便被扔到乾坤袋里落灰了。如今看来,万事皆有缘法,也许当年那颗灵丹注定是用在今日的。”
说着“啧”了一声,说这可真是遭了,“我总坏他大事,没有一件事情能为他做成,好不容易如他所愿摘回一颗救命稻草,竟然还是有毒的。”
语气颇为深刻,表情颇为懊恼,人却不动,席地而坐,抱着双腿。
帝疆忍不住笑道:“跟谁学的这么两面三刀?”
段九游说:“我还想问你呢,如何知道我并未站在悍凌一边?我与他缔结契约,杀了那么多神族兵士,就因为我对你手下留情,提前在混元天锁上用了封骨散,你便笃信我是好人了?”
帝疆说:“大战前夜,蜚蜚来过。她说她探听到你与悍凌对话,将在次日与他缔结契约,操控鳌宗弟子杀入主城。鳌宗一旦大开杀戒,神佛难挡,蜚蜚提议我们将兵士元神收入洗魂池内,到时即使兵士身死,只要元神不灭,七日之内依然能够重归肉身。可是那日你与悍凌缔结契约,分明是你主动提议,悍凌临时决定分割魔灵驱使鳌宗。这件事情根本不是你们事先商量好的,而是你预先设定了计划,让蜚蜚传信给我们,如此一来既能获得悍凌信任,又能保住兵士性命。”
段九游说:“所以,你是在蜚蜚传信之时确定我没被悍凌蛊惑的?”
帝疆说不是:“我从未相信你会站在悍凌一方,你心性至纯,即使偶有叛逆,也从未做过伤害他人之事,之前我与龙族交战,你为天择主,也是忧心人界不保,这才在仓促之下选择了龙族。”
段九游纠正帝疆:“不是仓促,我当时就是觉得你是坏人,你身上戾气太重,打架时太凶,我从没见过那么凶的狗。”
帝疆似笑非笑:“你最好说的是犼。”
段九游忍不住大笑,像个欠揍的臭小孩儿,笑完又忙捂嘴,生怕隔墙有耳,谁知道那个邪恶兔头会不会突然蹦出来?
帝疆拿下她的手,顺势把人拉到近前:“我在地牢里设了盘圆阵,如果有人靠近,百米之内必定会有感知。何况他现在一心恢复魔灵,闭关时定会关闭五感,他只会比你更担心被人打扰,哪里还有心思探听其他。”
段九游说也是:“他之前能与我互通心神,随时监听我的一举一动,将魔灵分给我以后反而削弱了自身。你看这世间之事多公平,想要得到就要付出,他以为付出半数魔灵将我拉入魔道便能万无一失,殊不知,从他决定与我联手那日起,就输了一半。”
帝疆嗯了一声:“现在再说一遍,是狗还是犼?”
她嘻嘻窃笑,分明还想逗他,他却再也控制不住思念,紧紧吻住了她的唇。
第134章 她杀死了一个自己
老祖她一心求死
这段时间她过的不好,瘦了,抱在怀里全是骨头。
他过得也差极了,心里惦念,又知道她在计划获得悍凌信任,不得不控制自己去找她。
其实也找过,在她被天雷重伤之后,他知道悍凌在暗处监视,索性扮演一个痴情的傻子,用自己的心头血一次又一次助她复原伤口。而她即使不忍心,也不得不装作不在意。
所以之后她存心气他,明明可以让蜚蜚直接告诉他实情,偏要模棱两可地扮演恶人,让他去猜,让他怀疑。
他轻咬她的下唇:“折磨人的法子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轻咛一声。
“哪里是折磨,分明是情趣。”
耳鬓厮磨,这会儿又娇憨妩媚的让他发不出脾气,一吻缠绵,段九游顶着红肿的嘴唇,仍有几分不甘地对帝疆说:“我没演好,本来还想演一段魔道妖女折磨正道神族的戏码,可惜你太容易上钩,既不挣扎也没有误会我。”
帝疆惫懒一笑:“若是喜欢这种戏码,等杀了悍凌,我天天陪你玩儿。”
禁欲仙君,相爱相杀,甚至被妖女蛊惑的书生,只要她有兴致,他没什么不能玩儿的。
段九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脸上一点羞怯之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