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她一心求死 第66章

没人告诉段九游,这么多年来,能够在帝疆身边近身陪伴的,只有她一个。

不过段九游倒是问过帝疆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荒宅,你会要求你的人侯在门外,在地息山时,却不肯我的人在门外,是对他们不放心吗?

帝疆当时好笑地看着她,笑容里带着调侃,他没直接回答段九游,但是段九游从他的笑里读出了答案。

荒宅的人神志不全,只能听见他一人号令,就算两人独处时闹出什么动静,他们也是不管不问不看。

荒宅的人就不一样了,一有动静就趴窗户,生怕错过了什么热闹,虽然主要是担心他们吵架,但是这份过度关心,多多少少会在某些不合时宜的时刻影响两人的亲密。

段九游想到有次两人在殿里午睡,睡醒后帝疆突发奇想要给她脚上涂凤仙花汁。

那样猩红的颜色留在指甲盖上,确实明艳漂亮。

可当他托着她的脚认真描绘时,她又害羞了,两个人一个要把脚抽走,一个握着不肯放,一没留神打翻了旁边的凤仙汁,身侧的小几也倒了,花汁溅得到处都是,她红着脸抱怨,他抓着她的脚笑看着她。

门正在这时被推开,一群弟子冲进来,看到了在他们眼中很是香艳的一幕。

段九游窘得用被子盖住脸,帝疆神情自若地用大袍盖住她的脚,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被叨扰的冷厉。

从此以后,她的人就不敢守在门外了,也许是他吩咐过,也许是打心里害怕他,总之,在他们独处的时候,再没有弟子敢靠近他们的院落。

两人之间这样的小过往还有很多,段九游边想边惊讶。

他们明明在一起相伴的时光不足半年,却已经有了太多太多的回忆。

这些回忆会让她不自觉地脸红,不自觉地微笑,不自觉地,把这个人装进心里。

现在一门之隔,他在殿里她在殿外,她心情复杂,晃碎一脑子胡思乱想,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殿里光线昏沉,帝疆躺在太师椅里,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是件月青色山水纹的常服,手里盘弄着一块破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她进门,没什么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将玉佩丢到一边茶桌上。

段九游认出那是她送给他的“生辰礼物”,上次薛词义拿给她,他回来以后便要了回去。玉佩平日在他腰上佩戴,今日不知怎么解了下来,孤零零扔在桌上,看上去让他有几分嫌弃。

段九游端着茶盘走进去,先为帝疆斟了一盏,发现倒出来的竟然又是甜饮子,一边端起来一饮而尽,一边唤人道:“鸦青,换一壶烧开的白水进来!”

她唤的是自己的人,门外帝疆近侍纹丝不动,她根本驱使不动。

鸦青闻声而至,将甜饮换成白水。段九游再次走回来,倒出一盏,放在帝疆触手可及的茶桌上。

帝疆没理会,她站了一会儿,暗暗调整了一番,在他身边蹲下,搭着他的膝盖堆着笑说。

“我今日出去,拆了一家大户的房子,他给的通宝不少,我一高兴就带鸦青他们在外头吃了一顿。封臣说你晚饭用的不多,可是他们做的菜色不合口味?晚些时候我让后厨备几样小菜,方便你睡醒了吃。”

“你今晚要出去猎兽吗?要不要我陪你?我白天睡得很足,正好晚上跟你出去溜达溜达。”

“今日是我考虑不周,一心只想把四季哄好,荒族奉行一夫一妻,我这般做法肯定对你日后迎娶荒后有影响。我可以解释,待你选定人选之后,只说我们是事急从权,逢场作戏。我们以后只在四季面前假装爹娘,不叫人对外传就是了。”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说完才去拿桌上的杯盏。递过去时帝疆没接,反而是笑了。

这笑透着凉气儿,丝丝缕缕环绕上来,向要把人冻住,在心里戳上一个窟窿。

他发现她真的很会惹他生气,简单几句话,轻而易举就能勾起他的怒火。

而她明明已经深思熟虑,用了最拐弯抹角句式,暗示着她与他的不可能。

这是她的一贯伎俩,逃避、躲闪、切断。

帝疆攥着她的前襟拉进自己,杯盏自九游手中脱落,杯子和水顷刻碎了一地。

“你觉得我在你身上费那么多心思,是为了让你日后向别人解释的?我甘心伺候你,教你品尝情爱滋味,不是让你尝一尝就走的。你与我之间,从来不是什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关系,我与你之间,也绝对不会有什么所谓的退路!”

段九游心脏狂跳,满眼都是他,满心都是震颤!

他要什么她当真不懂吗?

她对他装傻,他平时都肯纵容,纵容太多次了,总会失去耐性。

她怎会忘了呢?

这个看上去清冷寡情的少年是大荒之主,是一族之尊啊!

他不是只会跟自己生气的赵奉尘,不是温和儒雅的白宴行,他是帝疆,是付出一分便要对方十分的人!

跟他这样的人来往,还想全身而退?

用帝疆的话说:做什么梦呢?!

第84章 爹娘难当

老祖她一心求死

她心里生了惧,不是对这个人,而是对这份炽热又强势的感情。

她明明心狠,能断去十二段仙侣姻缘,唯独对他有了犹豫。

她害怕这样的感觉,恐惧这样无法控制的自己,她提醒帝疆:“你称帝后,我便是天境第十一任神官。”

“然后呢?”帝疆眼神冰冷,“想说君臣有别?我既是君,便能决定你是不是臣,即便是君臣,又能如何?”

视线一寸寸下移,他看着段九游心口位置。

“这里没我?骗谁呢!”

段九游心绪大乱,像在身体里打了一场大仗,她想要逃开他的钳制,他却将她拉得更近——呼吸相闻,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拉扯,他的深眸里倒映着她慌乱的脸。

“帝疆!你我之间本来就是因为治病才有了牵扯,我早晚会死,你又何苦……唔!”

他吻上她,不顾她的阻拦,扣住她的脖子压向自己,她一惊之下咬破了他的唇,他却不管不顾。

疼么?

那便一起疼!

帝疆嘴里满是腥甜,攥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他这里也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了她,她因为脱力摔倒在地,他以手抹去嘴角残血,起身,神色复杂地看向摔在地上的段九游。

他给她的她总不肯要,跟他在一起真的这么难吗?

……

帝疆最终一言不发地走了,段九游注视着他的背影,狠咽了一口嘴里的血。

“王八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她咬破的是他的嘴,他咬破的却是她的舌头!

她坐在地上叹气,又有些犯愁。

两人闹成这样,后面的日子要怎么过?

装傻充楞肯定不管用了,可她至今做不出选择。

他太年轻,不懂无尽生命的苦愁。朝朝岁岁都是一般模样,过去没有他,她觉得日子乏味,想死。现在有他,两个人的日子虽也快活,可他又能陪她到几时?

仙人有寿,唯她不老不死,她过去敢于选择,是她离了谁都能活,现在不敢选择,是知道一旦爱上再难割舍。

若他不在了,她该如何独自面对漫漫神生?

神族甚至没有轮回。一旦神陨,便会彻底消散于三界之中。

如他不在了,她是不是会恨死最初的决定?会不会后悔错过能够结束神生的机会?

天定之主的机缘只会开启一次,她必须在他称帝那日决定自己是死是留。

……

段九游有些垂头丧气,准备起身时,殿门突然开了。

半盏茶前怒气冲冲出去的人,竟然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你怎么……”段九游刚想询问帝疆原因,就被一声哭喊震聋了耳朵。

“娘!你怎么坐在地上?是不是爹爹打你了?”

一道亮白的闪电划破平淡的夜空,段九游这才看清帝疆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小家伙撕心裂肺一吼,震得他的头向旁边偏了偏。

他沉着脸面向自己,明显是在离开的路上被四季妖堵回来的。

前一刻还清亮平和的夜晚,因为四季的情绪变化,瞬间变得山雨欲来!

四季妖让他没辙,简直无奈到了极点!第二道闪电在身后亮起时,段九游看到帝疆变化神色,换上了一副温柔带笑的表情。

“四季说听见我们这里有茶杯坠地的声音,以为我们吵架了,我跟她解释说没有,只是失手打碎了一只杯子,四季不信,非要跟过来看看。”

说完像是有些意外,追问九游:“你怎么坐在地上?莫不是摔倒了?”

他演得像他真不知情,放下孩子的同时,轻抬视线对上她的目光。

他在让段九游自己做选择,是陪着他演戏,还是让天气愈演愈烈。

段九游实在很想揭穿帝疆的虚伪面孔,直接告诉四季,你爹就是在跟你娘生气,你爹刚才还推你娘。

可这做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帝疆之所以肯哄四季,是因为他今日夜里要出去猎兽,四季哭个没完,他就要顶雨出门。

段九游要是不跟他一起哄,倒霉的就是千千万万的十境百姓了。

“裙子太长了,一不小心踩到裙角就摔了。”段九游笑得温柔,说话时帝疆已经伸手把她扶了起来,两人咬着后槽牙相视一笑。

段九游弯下身对四季说:“你爹怎么可能舍得推我?你爹连在娘面前失手打碎一个杯子都自责了很久,要去外面拿扫帚亲自清扫干净呢。”

“可是爹爹不是随手一个法术就能幻出想要的东西吗?为何要去外面拿扫把?真的不是吵完架后爹爹拂袖而去,把阿娘独自一人留在殿里伤心吗?”

四季满脸不信,并且以她对她爹的了解,他是会做这些事情的人么?他连穿衣服都要人伺候。

帝疆面不改色:“有的事情可以用幻术,有的事情却要亲自动手方显真诚。爹爹失手打碎了杯盏,自然要爹爹取了扫把来扫。以后你做错了事情也一样,不要事事依靠幻术。”

他倒是会上升层次,顺便给四季分享了一个做人的道理。

段九游没忍住眼里的不屑,帝疆回她一脸:怎么?你听不下去你来编?

四季没发现他们背地里的眼神交流。

帝疆把孩子推给段九游:“你陪四季一会儿,我去拿扫把。”

殿门开合,荒主大人今夜真是忙碌,出去又进来,进来又出去。

想发的脾气没发成,硬生生让新认下来的闺女给摁回来了。

段九游又好笑又无奈,待他走后将孩子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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