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爷多疑,并未完全信任钱串串,一边伤了他,一边放消息让他老娘过来认亲儿子。
若是几人相处正常,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便会继续来钱庄换钱,一旦有任何异样,他惹不起躲得起,不仅不会再来钱庄,还会在皇宫里躲到他们离开。
这老小子的心眼真是不少!
好在帝疆提前了解过钱串串的背景,有母,父亲早逝,钱串串对母亲极孝顺,言听计从。夫人金元宝与老夫人相处也很融洽,倒也并不难演。
只是家里无端多了一个不知道他们身份的生人,难免有些拘束,你来我往交谈时,白宴行买药回来了。
老夫人打开药粉看了看,说没问题,很自然地接过来递到“儿媳妇”手里。
“那便为他上药吧,我去厨房给你们做点清粥小菜,这些日子又要辛苦你照顾他了。”
钱串串当土匪的时候也常受伤,都是金元宝在他身边照顾。两人是夫妻,脱衣服上药再正常不过。
钱老夫人说完就带着“钱兴”向后厨去了,房间里段九游跟帝疆面面相觑。
帝疆没想到“亲娘”来了还有这等好处,嘴角一牵,跃跃欲试的想笑,一看段九游眯起眼睛看自己,迅速压下笑意。
“我自己也能上药。”
他主动从段九游手里拿走药粉和药膏。
段九游搬了把小椅子坐在他身边看,他确实能自己上药,可他本来就很虚弱,仅仅只是解开上衣的动作就疼出一头冷汗。
段九游拦住帝疆上药的手,叹了口气,接过药瓶为帝疆上药。
帝疆是被绑在刑架上受刑的,伤口基本集中在上半身,锁骨,前胸,和腹部。
段九游先去一旁净手,擦干水渍之后才为他涂抹。
任何外伤药,即便是有镇痛功效的药粉,涂在伤处时都难免疼痛。
钱老夫人说金创药药性太弱,她自己开的药方却堪称虎狼之药,镇痛来说确有奇效,涂抹之时却犹如在伤口处撒盐。帝疆原本深情款款地注视九游,伤口骤然一痛,差点没背过气去。
“九游!等会儿!”
他已经够能忍疼,没想到这药竟如拿刀剜肉一般!
段九游见帝疆脸色煞白,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药粉去找钱老夫人。
“娘!那药——”
“药有点疼是吧?”钱老夫人淡定的要命,一面切青菜一面道,“让他忍一忍,这药镇痛有奇效,唯一的缺点就是刚敷上去时生不如死,忍上半个时辰就好了。”
段九游傻傻看着钱老夫人,就差问她:你到底是不是他亲娘了。
老夫人对此自有一番道理:“但凡是药,要么长痛要么短痛,你是想他循序渐进疼上半个月,还是想他疼几日就复原?”
说完自己又掉泪:“我的儿啊,我比你更见不得他疼,所以才让你给他上药,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段九游无奈回到房中,手里多了条捆妖索,帝疆戒备地看着她,听到她说。
“娘说你要是疼的乱动,就让我把你绑起来。”
帝疆一脸:简直不成体统的表情。摇头道不用,“刚刚只是疼得突然,你接着上药,我忍忍就过去了。”
段九游也觉得用捆妖索有些过分了,帝疆好歹是一族之尊,再疼也不会不讲体统地满地打滚。
再说这绳子是锁妖的,帝疆是神族,用在他身上根本不管用。
“那我接着上药了?”
段九游重新坐到帝疆身边,帝疆点头,段九游的表情反而比帝疆紧张,每涂一处伤口都会看看帝疆的反应。
帝疆疼死了!真要疼死了!
可是他能忍,薄汗顺着额头滑下,五指攥紧,并且攥的是没露在段九游那边的另一只手。
他对段九游可以不要脸,可他有时极爱面子,这跟他在十境宁可冻死也不主动穿一件厚衣服是一个道理,尤其九游眼神关切,他怕她会担心。
“很疼吧?”段九游观察着道。
“不疼,初时有些疼,习惯之后便没那么疼了。”
帝疆如常跟她说话,倒也不是完全作假,伤口疼到一定程度,痛觉就会变得麻木,反而弱化了一部分疼痛。
他跟她说:“十境恶兽少了许多,元蚩死后,山里恶瘴之气便消散了,我将良田分归给百姓,他们再也不必靠猎兽换取通宝了。”
段九游知道他在借闲聊分散注意力,便也随着他说:“元蚩生前硬扣了不少田产,百姓吃不上饭,只能打猎换取通宝,这些恶兽被送到通宝司,最后其实全部进了元蚩的肚子。他靠吃恶兽为生,恶兽之灵又化恶瘴之气,如此循环往复,受苦的只是百姓。你杀他亦算积了一份功德,确实该死。”
九游说着将药粉洒在帝疆腹部,这部分的伤最重,段九游将药粉倒在手心,本想循序渐进地铺散,没想到手上一抖,倒多了,帝疆呼吸猛地收紧,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闷哼。
段九游停下手,有些慌张地看向他,看着看着,脸色就是一红。
她知道不应该在这时跳出什么旖旎的心思,可是帝疆现在的状态实在很难不叫人乱想。
他本就有副极好的身材,此刻衣襟大敞,仰着头,小腹肌肉精壮紧实,而他压抑着呼吸,由于伤口太疼,还有一个向上抬腹的动作。
真是,极艳!
段九游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帝疆独自缓和片刻,终于察觉到段九游的异样。
视线在她脸上短暂流连,隐隐品出意味,连疼都不顾了,错愕一笑:“想什么呢?”
第114章 又不是没看过!
老祖她一心求死
这人活像艳鬼附身!伤成这样居然还有一股浪荡风流气在身上。仿佛他们刚才不是在上药,而是刚经历了一场缠绵悱恻的云雨,他微感疲惫,却不忘逗她。
段九游像被烫了一下,迅速就要起身,口中急道:“想,想你,肯定疼死了!药上完了,你自己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有,怎么还没——”
她想走,帝疆不放人,一把扣住段九游的手腕,示意她去看自己的小腹处。
声音微哑,有些疲倦。
“这药像座小山似的堆在伤口上便算上完了?再铺开点,有些地方还没上到呢。”
段九游重新将视线落在他腹部上。
那一堆药粉就这么放着确实有点不像话。
于是手挪过去,轻轻一拨弄,他便是一紧,他一紧,她心里就是一跳,脸烫,耳根子也烫!
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闭着眼睛一鼓作气一铺开!又听见一声“嘶”。
“轻点儿。”
轻什么轻!再轻就要羞死在这儿了!
段九游铺开药粉又要走,可他攥着她的手,她有心甩开,看到他手上的鞭痕又狠不下心,无奈坐回到他身边。
“你需要静养!”
她提醒他。
“静养?我这伤没你就得活活疼死,你在我才不疼,只要你在我身边坐着,我哪儿都不疼。”
他放缓呼吸,逐步放松身体,抓在她手腕处的手,抓了一手冷汗。
她知道他疼,也知道他在强撑,她本应该不管不顾地离开,可那只虚弱的手像有妖力一般,无声锁着她,叫她抽动不开。
疼意渐缓,帝疆看向段九游,好笑似的问。
“刚才想什么来着?”
缓过最疼的阶段,心思也跟着变了。
想逗她,想看她害羞。
龙息山后两人再没如今日这般亲近,身上的伤再疼再重都能忽略,心里就剩下她,眼里能看见的也只有她。
段九游脸红得像一锅滚水,直恨自己色令智昏,好端端的瞎想什么!心里一乱,说出来的话也跟着乱了。
“我没动不好的心思,你别乱想!我刚才是看,看你腰上那条缂丝腰带挺好看的,我看腰带来着!”
“看腰带?”帝疆轻笑,指了指身上:“这条?”
段九游飞速看了一眼,立即移开视线。
“是!”
“解下来送你?”
他作势要解,她一惊,准备去拦时才发现帝疆一脸调侃的看着自己。恼得不行,索性破罐子破摔。
“看你身材好!看你受伤都一脸艳色!看看怎么了?又不是没看过!”
“喜欢看就随你看,我何时对你吝啬过?”
帝疆神色松散,虽然笑着,神情却极认真。
“九游,你还对我有情,对吧?”
段九游皱眉,死死盯着他,像跟他有深仇大恨。
两人梁子结得太深,杀也不解气。他把她的心分走了一半,无论做什么想什么,总有一半在惦记他。
她对他又气又爱,想过不要这个人了,后面想想,那不是更吃亏?
他对她的情不是假的,错了让他改,让他好好表现,让他重新追她!
这事儿她在心里盘算好几天,既然今日他挑明了说出来,她不防也大大方方承认,歪着脑袋一抬头:“有情,怎么了?!”
哇哦,爱都爱得这么凶。
帝疆心里顿时阔亮,他知道她心里有他,可这个“有”由她亲口说出来和他独自猜测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不顾身上有伤,帝疆把人更深地拉进怀里道:“和好好不好?”
“当然不行了!”段九游拒绝得干脆利落,很快跟他拉开距离,“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你错了你就要改,改好了再看你表现,表现好了才能和好。”
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挺胸,眼神微有睥睨之态。
“这世上又不止你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我现在没对你断情,不代表以后断不了,无非是想着这段感情你死我活过,想再挽救一番,实在你恶习难改,我换一个就是,我段九游换的男人还少吗?你命短,没我活的长,我也许活着活着就不把你当回事了。世间没有时间冲不淡的感情,包括你也一样,现在对我爱而不得才生出不甘,不甘和爱是两回事,也许你自己都没想明白。”
帝疆笑了一下,细看,眼睛里没笑意,后面这些话可不像段九游的脑子想的出来的。
他再次把人往怀里带,身上有伤,脸上自然带几分憔悴,可憔悴并不掩盖他的漂亮,眼神清润,带一点不易察觉的锋芒。
“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他语气轻柔,像情人间的诱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