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九游跟她“娘”话家常,老夫人也表示理解,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是来叫他们吃饭的,忙拍拍儿媳的手。
“咱们娘俩吃饭去,吃好了再给这孽种带过来,我做了你爱吃的桂花香蜜云片糕,一会儿你尝尝,是不是你爱吃的那个味儿。”
段九游最爱就是甜食一类,一听有糕吃,眼睛都亮起来了,挎着老夫人的胳膊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钱兴”行色匆匆地走来。
段九游一看“钱兴”表情就知道没好事,果然听见他说:“小黄爷来了,说是来探病,现在正在正堂坐着呢!”
——探病?
段九游无声挑眉。
昨夜小黄爷审了“钱串串”一晚,没看出破绽,清早又让钱老夫人来认儿子,老太太没看出异样,还急匆匆让钱兴出去抓药治伤,可见钱串串身份不假。
小黄爷心里踏实了,不愿再等,这么着急上门,显然是担心夜长梦多,来钱庄换钱来了!
段九游一面为帝疆穿衣一面道:“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我还以为他会等上三五十天呢。”
帝疆冷笑:“他倒是想再等等,就是担心机会不等人。”
“什么机会?”段九游不解。
“听说半山妖王病重,朝野上下都在劝谏妖王早立储君,小黄爷身为半山少主,你说,他想不想争一争那个位置?”
段九游听得一头雾水,这件事情她也听说过:“可这跟小黄爷兑换金币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只不过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帝疆在段九游搀扶下起身,说:“先不想这些,咱们只管演好现在的角色。”
老夫人和“钱兴”不敢怠慢小黄爷,已经先他们一步前去迎客。
“钱氏夫妇”步入正堂时,钱老夫人正堆着一脸假笑招待小黄爷用茶。
院外站着整整两排半山禁卫,哪里是来探病,分明是来施压!
钱老夫人能屈能伸,一直保持微笑。
她是这里唯一真正的平民百姓,很早就明白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她现在只想息事宁人,希望儿子平安。
小黄爷翘着二郎腿瞥了“钱氏夫妇”一眼,眉宇间有种散漫的得意,他招手让他们在老夫人身边落座,对钱串串写下一句话。
——昨日我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果然是来要钱的!
“钱串串”面露难色:“您说的事情,我们自然是要照办的,不过您要兑换的灵宝实在太多,钱庄里没有那么多金币,我可以将庄内现有金币全部给您,剩下的求您宽限一月半月,容我找人周转周转。”
小黄爷的乾坤袋里装着数千万年积攒的财富,放到任何一家钱庄兑换都不是小数目,何况他还贪心,要以九成金币兑换。
小黄爷冷冷一笑。
——是给你时间想办法,还是给你时间逃跑?钱庄金币不够,那云山岭钱库呢?那么大一座金灵钱库,不比我乾坤袋里的灵宝少吧?!
小黄爷早将钱串串底细摸透了。
钱串串脑子活泛,大部分生意集中在云山岭一带,半山城钱庄只是他最不起眼的一间店铺。
钱庄没钱,不代表钱库没钱,他敢对钱串串狮子大开口,就是算准了他出得起这些金子!
“钱串串”脸色骤白,似乎还要争辩几句,小黄爷耐性不多,提笔又写。
——你不用与我拖延时间,我也没那么好耐性等你,来时便让人备了马车,咱们今日就启程去云山岭!
第116章 二少主的计较
老祖她一心求死
鱼上钩了,比计划中顺利。
小黄爷不知自己已经主动跳入陷阱,抬手一挥,直接让禁卫将钱家人押了出去。
钱庄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专为钱串串这个伤患准备。
小黄爷踩着一只马凳跨上一匹小马,待钱家人尽数坐进马车之后,一甩马鞭,就这么带着一队人在半山长街上飞速疾驰起来。
钱老夫人在车里东倒西歪,气得大骂:“还当他长了良心,顾及串串身上有伤让我们坐车,没想到是怕我们骑马太慢,耽误行程!”
“元宝”从旁护住老夫人,心里倒有些跃跃欲试的轻快。
她希望小黄爷跑得再快一些,只要出了城,进了云山岭,他们便不再受两族盟约约束。
钱家人她会保下来,之前“丢”出去的灵宝,也要这老小子给她吐出来!
这般想着,心里更生急切,挨着帝疆低语:“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若按她的脾气,只怕马车一进云山境内就要“大开杀戒”,但是她担心帝疆还有别的安排,所以提前询问他的意见。
帝疆在颠簸的马车里向身后看。
就在小黄爷这支队伍的尾端,另有一队人马在匀速追赶,他们用了妖族常用的隐匿之术,寻常人看不到踪迹,只会以为是一道无形的风。
他们身穿黑金甲胄,手握半山长戟,队伍正中也有一辆马车,车上男子生了张阴翳妖艳面孔,正在闭目养神,微微上扬的嘴角有着与他们一样的蓄势待发。
对方察觉不到帝疆的观察,帝疆也没惊动对方,只缓缓收回视线,笑对段九游说:“不急,等他们先动手。”
“他们?”
他们是谁啊?
段老祖撩开车帘向外看,只看到飞速倒退的景物,和逐步“缩小”的半山城。
……
“二少主,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与此同时,追赶小黄爷的那队人马中,有人驱马来到马车旁,问出了与段九游相同的问题。
这人细看还是张熟面,正是悦来钱庄的掌柜周寻时。
之前他奉二少主厉涯之命将金灵兑换比调到最高,就是为了引小黄爷进他的钱庄。
可惜对面“杀”出一个钱串串,小黄爷拿他当冤大头宰,推翻了他们之前的计划。
好在此事并未偏离最终目的太远,厉涯要骗小黄爷出城,小黄爷为从钱串串手中换金币,也出了城。
厉涯睁开眼睛,飞出一道寒光:“二少主?你口中的大少主是谁?前面骑矮马的那个侏儒?!”
他才是妖后与妖王亲生的孩子!黄满满区区一个怪胎野种,也配排在他前面?!
周寻时忙向厉涯请罪:“少主息怒,是属下失言。”
厉涯重新闭上眼睛。
妖王膝下子嗣单薄,只有厉涯一个儿子,这次小黄爷无缘无故回城,无端让半山城内多出一位少主,按年龄居然还排在他前面,实在让他窝火。
妖王病重,那个野种比他这个亲生儿子还会卖乖讨喜,闲来无事就去侍疾,朝中众臣原本一力推举厉涯为储君,却因黄满满的出现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厉涯怀疑黄满满此次回城是为与自己争夺储君之位,决心除掉这个祸患。
半山城外云山岭,原本就是厉涯打算下手的地方,如今黄满满主动前去,正合了他的心意。
他绝不会让这个侏儒成为自己的威胁!
今日之后,半山城内只会剩他一个少主,妖王妖后也只会有他一个儿子!
半个时辰后。
两队人马先后进入云山岭境内,厉涯撩开车帘,看到小黄爷等人放慢马速,停在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前,山前若隐若现一块盾牌,正是钱串串布在云山钱库门口的结界。
厉涯睨着一心“取钱”的小黄爷,淡淡吐出两个字:“动手。”
他越想拿钱,他越要让他看不到钱!
钱串串等人已经下车,正在小黄爷的比划下预备打开结界,小黄爷紧盯钱库大门,眼看结界就要裂开,突然感受到一股锋利的疾风!
厉涯手下禁卫出手如电,直至杀到小黄爷近前才显出身形。
小黄爷惊愕之下险险避开一戟,乍见对方身上禁卫服,差点以为是自己带来的人生了异心,细看对方穿着才察觉出不对。
黑甲禁卫比半山禁卫多一件护心甲,是半山城内最擅战的正规军,他们直属厉涯调遣,来的是谁的人已经不需要多问了!
小黄爷一边逃命一边寻找厉涯踪影,他知道他一定来了,并且就在附近!
这小子一直视他为眼中钉,小黄爷知道厉涯不喜欢他,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敢杀他!
厉涯马车缓缓显现,信手撩开车帘,好整以暇地在马车里看他。
兄弟二人对视,小黄爷喝出一嗓:“你疯了?若是让母后知道你对我动手,定要将你剥皮抽筋!”
小黄爷开口说话了,这是一种强行解开封印的行为,雷神劈歪了他的嘴,其实是在他嘴上下了禁声咒。
小黄爷自己可以解咒,之所以之前一直不解,是因为解咒的方式是用灵宝交换——他得花钱“买嘴”,并且价格昂贵。
这厢刚解开禁锢便察觉乾坤袋里“哗啦”一声,凭空消失一大笔灵宝。
小黄爷露出肉疼的表情,实在比挨刀子还疼!
厉涯不屑一笑,声音轻慢:“我敢杀你,自然就有万全准备。你逼迫钱串串一家以九成金币兑换灵宝,钱串串不肯就范,在云山岭内与你同归于尽——这个剧本你觉得怎么样?”
小黄爷怀疑厉涯没长脑子:“我带了一队禁卫出城,凭钱串串的本事能杀得了我?”
厉涯语气悠闲:“钱家不是有四个人么?钱老夫人是用药高手,为了助他儿子摆脱你的压迫,研制出了短时间内提升法力的神丹。钱串串借助神丹之力,杀了你和一队禁卫,然后重伤身亡。”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丹丸:“药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死了。”
黑甲禁卫兵分两路,已经有一部分人冲向钱串串等人。
在小黄爷和厉涯眼中,钱家命如蝼蚁,可以任凭他们栽赃嫁祸,欺凌压迫。
看着涌来的刀光剑影,钱老夫人绝望地闭上眼睛。
可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未落在自己身上。
钱老夫人睁开眼,就见“元宝”信手一抓长戟,仅用一臂之力便控住了杀来的数把长刃,又见她反力一推,黑甲禁卫如同炸开的碎土一般,瞬间被震退在地!
“金元宝”慢抬眼风,眼里既有促狭,也有嘲讽。
“你们家缺德是遗传?什么事儿都往平民老百姓身上推,哥哥讹钱,弟弟嫁祸,这次来的若真是钱家人,不是活活被你们欺负死?”
说话间浮光一荡,在场几人全部换了容貌,除了震惊无比的钱老夫人,哪里还有什么钱家人?
——那个似笑非笑,眼神淡漠的人是帝疆吧?
——那个清风朗月,仙人之姿的是白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