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神悍凌现世,不知帝君做何打算?”
两族共存于天境,一方遭难,另一方也别想独善其身。她那儿子眼皮子浅,只能看见面前一步,她却深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自然是希望妖族能与天境配合,合力铲除凶邪。”白宴行说,“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有个疑问,当年镇压悍凌的诸神大阵是集三十二位神尊之力,以立天神器为眼,黑晶石盾为顶,将其诛杀于断崖海底,为何悍凌神魂还会复活?”
妖后看了一眼小黄爷,这事恐怕只有她这个知天命的儿子知道了。
“说话!”妖后对小黄爷吼。
“七千七百七十六,七千七百七十七……”小黄爷还在认真数钱,听到他娘开口,抽空回了句不知道,“七千七百七十八,七千七百……”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传进耳里。
“再说一遍不知道?!”
小黄爷一脸莫名地抬起头,不远处是捂住右脸的厉涯。
妖后给了厉涯一巴掌。
厉涯实在不理解,说:“娘!您是不是打错了?黄满满在那边!”
妖后说没打错:“老娘打的就是你。”
主要原因是压不住火气,一时没忍住就给了他一巴掌。
妖王尚在病中,她这混账儿子就急着做储君,急到出城杀他哥,她刚才就想打他了!
妖后做事一向随心所欲,厉涯生怕再挨巴掌,忙对黄满满说。
“你快说呀!”
他娘刚才那一巴掌运足了手劲儿,要是再来一下,他都怀疑会被扇死!
“我真不知道。”小黄爷表情无辜。
“啪!”
又一巴掌!
“我真不知道。”小黄爷重复。
历涯怒了,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想看娘扇我是不是?!”
兄弟二人吵起来,历涯使劲摇晃小黄爷。小黄爷身上有伤,越晃越疼!咬牙切齿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非要说个缘故,也许就是封印结界出了问题,你们直接去断崖海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黄满满的样子不像在说谎,白宴行沉思片刻,又问小黄爷:“你之前说你知道悍凌的弱点,是什么?”
小黄爷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直言道:“这个弱点其实不在悍凌身上,我感知到他离开断崖海后便开了一次天书,书内有载,邪魔悍凌会在七千万年之后重新出世,终被——鳌族镇压。”
“鳌族?”帝疆带段九游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鳌族不惧生死,必要时刻确实是一把极强的盾,可凶神悍凌术法修为极高,若是灵力恢复,鳌族未必能近他的身。
九游或许可以一试,可她现在失了无痛之骨,如何能扛住重创?纵是她硬要去扛,又要承受多大伤痛?
“现在想这些为时尚早。”段九游知道帝疆担心她,安抚道,“先去断崖海看看再说。”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妖后说。
她术法虽然不及帝疆白宴行二人,关键时刻还是能出一份力的。
帝疆却说不必,小黄爷是解开两族误会的关键,他们的人至今还在剑拔弩张,想要解开这个症结还要小黄爷出面作证。
小黄爷这次反而倾向于跟帝疆和白宴行走,他们是天境最强法修,悍凌神魄完全恢复之前,集他二人之力,再加一个段老祖,绝地能保住他性命。
“我跟你们一起走,还有我娘。”小黄爷焦急张罗,他娘肯定要跟他一起,弟弟可要可不要,他娘若是要带历涯他也不拦着,反正他跟他娘肯定要跟帝疆他们走。
“对了,还有我爹。”
小黄爷又想到一个,简直要拖家带口跟他们走。
帝疆知道他那些小六九,说:“别动你那点小聪明了,现在最安全的就是半山城,只要你们不出来,悍凌就奈何不了你们。”
“半山城?”小黄爷惊讶。
“就是半山城。”帝疆说,“悍凌欲杀你灭口,如果半山城内不安全,为何你回去这些时日悍凌没对你下手,非要等到你出城才借妖后肉身杀过来?”
“你的意思是,半山城里有他惧怕之物?”小黄爷一点就通。
“准确来说,是惧怕半山皇宫里的黑晶石。”帝疆说。
黑晶石是妖族始祖升入三十三重天前留给后世子孙的庇护之物,当年镇压悍凌的神器乾坤盘就是由此晶石所铸。
悍凌畏惧黑晶石威力,不敢进皇城,只能用心魔做引,引妖后出城杀小黄爷。
“如此说来,半山城竟是块宝地了?!”
小黄爷大喜过望,拉起他娘就走。
早知悍凌畏惧黑晶石,他一定躲在城内不出来!便是此刻,从今日之后,他也可以劝说他娘留在半山城内,任凭天境怎样动乱,都可避而不出,反正殃及不到自己!
帝疆看他卸磨杀驴的架势,要笑不笑道:“但想就此躲过,也不容易,悍凌现在只是灵源出窍,若是能早早灭了倒还好说,若是不能,待他完全恢复之时,黑晶石也奈何不了他。”
言外之意——你想明哲保身?趁早把这念头扔了,我保你性命是为解除两族误会,若是到时你为自保避而不出,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第121章 四根阵魔神柱
老祖她一心求死
几人一起将钱老夫人送回钱串串身边,拜别之后便朝断崖海去了。
那里海天相接,浪潮不大,表面看去竟有几分广阔祥和之意。
三人共同潜入海底,又变成了另外一番境况。
海底深暗,入眼便是一片浓烈的深蓝,越向下沉越给人以压迫之感。
诸神法阵犹如一座巨大牢笼,以倒扣之势扎根于海底,头顶以整片黑色晶石为顶,下沉四根长柱,四柱中心以数条天锁紧缚着一个人,便是凶神悍凌。
他垂着头,长发蓬乱,像是认罪,天锁穿骨而过,走近观察,竟还生着一对兔耳。
段九游意外道:“他是妖族?”
这世间神仙妖怪,只要被困被束,极度虚弱之时都会显露出人形。
比如帝疆,坠入十境之后便是人身;白宴行与帝疆首次夺天,打到最后也是人身。
妖族与神族稍有区分,会显露部分妖族特征,悍凌便是如此。
“可他不是入了魔道吗?修魔者会以自身血肉为祭,重铸魔身,将本体化为一团黑尘,方便幻化各种形态,怎么还会有妖态?”
段九游抓着悍凌的大耳朵问帝疆。
帝疆把段九游的手从悍凌耳朵上拿下来。
这东西就算死了也是魔物,是魔就有魔气,不能轻易碰触,她当他是只真兔子吗?
“因为悍凌是半妖。”帝疆说,“即使坠入魔道也无法完全进化成魔,他猎杀神族,以神丹为食,就是要脱离半妖之躯成就魔体。”
段九游说:“那不是跟小黄爷一样了吗?若是如此为何不学黄满满攒钱买妖丹?你不是说黄尘宫里有能将半神之躯彻底转化成妖的神丹吗?”
“因为他跟小黄爷目的不同,黄满满只想成妖,悍凌是要将自己进化成神再铸魔身。而且黄尘宫那时并未炼制出这种神药,便是现在天境之中,也没人能将半妖之躯转变成神。”
“难怪他会惧怕黑晶石之力,原来身体里有一半是妖族,自家的神物锁自家的妖,这悍凌爹娘是谁?竟由着他闹到这般地步?”
“有说是风妖与兔神之子,也有一说是兔妖与万灵神之子,反正没人认领,生下来就被父母遗弃了,落得一个神妖两族都不收留的境地。”
段九游抬头看向头顶黑晶石,想象当初那场大战的细节。
“听说妖族对黑晶石十分敬畏,善妖靠近能增强妖力,恶妖一丈之内就会魂飞魄散,不过这悍凌妖气太盛,黑晶石也控制不住,只能杀死他身体里一半妖身,诸神又下天锁,以血为引,降下法阵,这才灭掉到他另一半神身。”
“不是立即。”白宴行看着四根天柱道,“阵法降下之后,他剧烈挣扎,几乎要挣脱出来。”
白宴行示意他们看地下的痕迹,指着其中一处道:“天锁本是扎进地下的,被他拽了出来,诸神只能再下四根天柱,将天锁绕在柱身之上,再下杀阵。”
“既然如此,他那时应该就已身死,就算神魄顽强,困在阵中数千万年,怎么还有力气逃窜出去?”
“大约是因为……其中一根天柱松动了。”
海底本就深暗,唯一的光亮就是法阵循环荡出的幽兰色的光,白宴行虚手抓出一盏提灯,照在其中一根天柱上。
四根天柱各自对应一处阵眼,稍有偏差就会使法阵力量减弱。这根天柱倾斜的角度并不算大,甚至轻易看不出来,可于整个法阵来说却是极大漏洞。
“想来就是因为天柱倾斜,意外保住了悍凌神魄,他神魂苏醒,又借此漏洞逃了出来。”
“可是诸神以天柱为定点落下法阵,一定是因为此柱坚硬,轻易撼动不得,就算年深日久有了松动,也应该是四根天柱同时,怎会只有一根出现问题?”
段九游查看这根天柱。
柱身发青,由于岁月久远,早已看不出曾经的样子,段九游用手触摸天柱,柱身一亮,竟然奇异的跟她产生了感应。
段九游脸上露出奇色,忽然觉得这天柱有些眼熟,她轻抚柱身,手下微微使力,震开了盘亘在柱身上的海草积尘。
“竟是!鳌足?!”段九游不可置信。
“没错,就是鳌足。”
一道声音传进耳中,音色低哑,带一点循循善诱,又古怪悠长的腔调。
那是凶神悍凌的声音。
他畏惧法阵之威,不敢靠近海底地牢,于千里之外对段九游使用了传音之术,他告诉段九游:“诸神为做法阵,砍断了一头云中鳌的四足,你一定很意外吧?云中鳌不老不死,怎会被人杀死?想不想知道那场大战发生了什么?想不想知道这头云中鳌跟你是什么关系,我可以——”
“滚!”
段九游拒绝得干脆。
悍凌擅诱人心,两族仙民受过他的欺骗,薛词义受过他的骗,现在还想来骗她?
悍凌声音窒了窒,显然并未料到段九游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他身形如风,逐步显现出黑烟形象,疑惑地围着段九游绕了两圈。
“还是听听吧,你会感兴趣的。”
语气似乎在打商量,实际在这一兜一转之间,已经将段九游的神魂带进一片幻境之中。
地点依旧是这片海底,不同的是,那时的断崖海底正在进行一场恶战。
身处其中的悍凌如白宴行之前猜测的那样,挣脱了天锁束缚,十六根天锁拔地而起,全部“送还”到诸神身上,悍凌击出致命一击,诸神合力相抗,依然抵挡不住他的攻势。
一头云中鳌破海而入,在关键时刻挡在诸神面前撑起了一道护盾。悍凌手中魔神之刃笔直刺中云中鳌胸口,云中鳌表情痛苦,发出震天一吼!
“这不可能。”段九游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给出推断,“鳌族不惧生死,没有痛感,即使被刺中也绝无可能这般痛苦。”
她常年作死,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作为神官四处征战之时也与各种魔物恶兽拼杀过,从未感觉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