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龙三岁半 第17章

  男人哼笑一声,仰头看向白雪覆盖的鹅掌山,自言自语地呢喃,“粮食没有改变,变的是你们自己。你们剥离了五感之一,尝到了事物本源的滋味,从前贪恋的酒肉便毫无意义。须知万物皆空,沉浸在虚妄中,只会徒增贪婪与渴望。我不渡劫,只渡凡人。”

  李放歌一愣。

  这话听着不像是妖魔,反倒像佛陀。

  莫非她误解了此人的用心?

  “我……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她用更加恭敬的态度,尝试套话,“您的意思是,食物的口感并没有变化,只是您封住了我们的味觉,是吗?”

  “我没有对你们做任何事,只因你们身处我的天幕之中,自会剥离一些感知。味觉总是最先剥落,一切都是自然发生。”

  李放歌努力尝试理解他的话。

  心头顿时一惊。

  “那么不久后,我们还会失去其他感知吗?我……我们会变成瞎子聋子吗?”

  “不会,但你们不会再对所见所闻升起渴望与期待,与瞎子聋子无异。”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无需明白,只需感受。”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无辜凡人?我们招你惹你了?”

  “待你脱离苦海,自能领会我的用意。”

  李放歌见他情绪挺稳定,胆子愈发肥了,“就算是佛祖亲自来了,那也得要人自愿出家啊?你这也没个商量,就让我们失去味觉,不合情理吧?”

  “聒噪。”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转身朝鹅掌山走去。

  李放歌也没打算叫住他,还是先找到顾青遮,把这件事告诉他才行。

  毕竟她一个凡人,除了谴责,也拿这个神秘男人无可奈何。

  她尝试着迈出一步,发现腿脚能动了,立即撒腿朝金鳞山跑去。

  没走几步,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嚷声打破了山脚的寂静。

  “李掌柜的?你怎么在这里?你家那婆子和丫头说你在药庄子里呢!”

  赵冬成的嗓音一如既往地让李放歌烦躁易怒。

  那个神秘男人耽误了她的时间,村长的人也找来金鳞山了。

  他们也是来找修士们,与她同路,不可能不暴露。

  现在逃跑,肯定跑不过一群壮汉。

  李放歌只能故作镇定,停下脚步,转身同那群人颔首打招呼,说自己刚从庄子里出来,准备回村。

  不远处,正欲上山的神秘男人也停下脚步,好奇地看向那群村民。

  他果然对村民失去味觉后的反应很好奇。

  哪有成佛的人会这么幸灾乐祸的凑热闹?

  这小子铁定没安好心。

  赵冬成最先追上来,村庄里的人紧随其后,将李放歌重重包围。

  “李掌柜的,你们家里怎么就剩那么点大米了?”赵冬成眯起双眼,极为不满地质问,“我前日问过米铺的王掌柜,他说你半个月前刚从他那儿运走三车粮食,总不能半个月就全吃干净了吧?”

  李放歌收起笑容,平静地回答:“我买粮食,自是已经想好了用途,花的是自己挣得血汗钱,你打听这些事作甚?同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什么话!”钟家族长上前一步,“如今妖患临头,全村上下一心,大家都把粮食拿出来平分度灾,偏你自私自利事不关己?”

  “呵,您这话说的……”李放歌面带微笑,眼神却像要射出刀子,“要说事不关己,那也是跟您学的啊,当初我夫君刚咽气,您就瓜分了我家所有家当,我快要饿死些时日,全村也没见有人当回事啊?原来这叫‘自私自利冷血无情’啊?我还以为是人之常情呢。”

  “放肆!”族长瞬间满脸涨红,指着她鼻子怒斥:“我就知道你一直记恨村里人,平日里的乐善好施,不过是为了骗取名声!李放歌,你死了丈夫,依旧是我们钟家的寡妇,寡妇如何当家做主?我能分你一次家当,便能分你第二次!”

  “李放歌?”一直抱臂站在山脚下看戏的神秘男人,突然出现在人群外。

  围着李放歌的村民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推向两旁。

  那黑衣男人漫步走进人群。

  他走到李放歌面前,藤蔓般墨绿色的眼瞳低头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的脸,“你就是李放歌?”

  “你是什么人?长者说话,岂容小辈冒犯?”正在发飙的族长见来者是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立即指着他鼻子暴喝:“一边凉快去!”

  男人转头看向族长,“你现在闭嘴走开,我可以免你罪责。”

  李放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老头们还没意识到这人气质非同寻常。

  族长这么要面子的人,被一个看起来年轻的晚辈如此冒犯,肯定会发飙。

  而这个满嘴歪理邪说的神秘男人并不是个特别好说话的主,说不定顺手就把在场的老头们骨灰都给扬了。

  皆大欢喜。

  李放歌望眼欲穿地注视着族长,期待他立即不知死活的冒犯这个神秘男人。

  然而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村长很快察觉不太对劲。

  “你是谁?哪个村的?不认识老夫?”

  “我没有名字,不属于任何一个村子。”神秘男人嗓音低沉而庄重,“但从今以后,方圆百里内的村子都属于我,我将成为你们的君主。”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赵冬成沉不住气,站出来替钟家族长出头,“你该不会是李放歌养在外面的野男人吧?大名都不敢报?难怪这小寡妇成天装清高,原来被野男人喂饱了。”

  赵冬成上前一步,活动手腕警告道:“识相的就给我滚远点,别掺和咱村里的事!”

  这一次,黑衣男人没有回答,他突然抬手,对着赵冬成嘴巴的方向隔空无声地一抹。

  还在出言警告的赵冬成像是突然被消音。

  他嘴巴开合,却无人听得见他的嗓音。

  赵冬成震惊地捂住喉咙,睁大眼睛盯着那男人,无声地用口型质问“你做了什么”。

  一直在旁的村长慌忙上前扶住自己的儿子。

  意识到儿子似乎哑了,村长惊恐的看向黑衣人,“何方妖孽!守卫金鳞山的修士们就在附近,你休要嚣张!”

  “我确实没有名字,而非不敢自报家门。”黑衣男人垂下双手,背后缓缓展开巨大漆黑的羽翼。

  在一众村民惊恐万状地注视下,男人缓缓煽动羽翼。

  他浮向半空,睥睨众生:“我是忘归鸦一族唯一的后裔,与青鸾同宗,也算是凤凰亚种,三界最尊贵的神鸟之一。”

  李放歌仰头,面无表情注视着那只“大黑鸟”,感觉他不像凤凰,而像是乌鸦。

  哪有神明会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最尊贵的鸟”啊?

  有点过于实诚了吧?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啊!”村长和族长们腿一软,跪成一片,哭天抢地地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仙人宽宏大量!饶我们一命!”

  “高贵的神鸟不会同尔等计较。”半空中,忘归鸦高傲地回应,“只是帮你们剥离嗓音,以免日后再造口业。”

  他的意思是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哑巴。

  虽然没有要大开杀戒,但变成哑巴的惩罚也不算轻,众人继续跪地求饶。

  只有李放歌站在一旁冥思苦想。

  光是求饶未必能解决问题。

  这只自称凤凰亚种的大黑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或许能糊弄过去。

  她该做的不是求饶,而是用他自己的歪理邪说反抗他的“降罪”。

  眼看忘归鸦在一片哀嚎求饶声中抬手掐诀,李放歌急忙制止,“等一下,尊贵的神鸟君,刚才对你出言不逊的人是他们,我可是一直都很尊敬您啊,我从来不造口业,您能不能先放我过去?”

  忘归鸦一愣,一时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就在这沉默的当口,地上的一群人意识到李放歌在钻空子,立即有几个族长站起来争辩——

  “我也没有!”

  “我也没有冒犯您!君主殿下!”

  “刚才出言不逊的……是……是赵冬成和钟老爷,与我等无干啊!”

  “冤有头债有主,求君主饶过无辜子民!”

  ……

  在一群人合理的反对声中,忘归鸦窘迫地垂下手。

  他开动脑筋努力思考片刻,终于找到破绽,“你们现在没造口业,不代表以后不会,我可以帮你们免除后患。”

  “诶!诶诶!慢着!”

  众人纷纷赌咒发誓,说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造口业。

  但是解释权掌握在那只“歪理鸟”手里,他总能找到反驳的理由。

  一番交锋过后,忘归鸦看似很讲道理的给了所有人一个保留嗓音的机会——

  他让每个人说出一个保留嗓音的用途,但是否真的算是有用,由神鸟判决。

  儿子已经哑了,村长却还能保持镇定,他并没有跟周围人一样争先恐后的说出理由,而是耐心看每个人说出理由之后,忘归鸦做出什么反应。

  王家族长最先说出自己的理由,“我大字不识,若是嗓子也哑了,日子就没法过了,您若是让我成了哑巴,跟杀了我也没两样啊!”

  忘归鸦盯着他看了片刻,抬手悬在他额头之上。

  掌心幽暗的绿光微微流转,忘归鸦放下手,沉声回应,“说谎也是造口业,你方才发誓‘余生不造口业’,现在就食言了?”

  王家族长倒吸一口凉气,瘫倒在地,百口莫辩。

  “请听老夫苦衷!”有一个男人站出来解释:“我家中有年迈老母,目不能视,每日要听我为她闲话家常,才能安心度日,我若是哑了,她老人家看不见又听不见,我如何继续尽孝啊!”

  同样的审判再次发生。

  但这一次,忘归鸦拂过他额头后,没有说什么,只是移开目光,锁定下一个要解释的人。

  此后,每个人给出的理由,都是为了照顾旁人,无私奉献。

  忘归鸦不动声色,都不回应。

  紧接着,他的目光看向李放歌。

  李放歌还在挖空心思的思考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