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红狐狸远远地看着。
清贵矜持的羽族少主貌似无意,微微侧目,瞥视周遭。
修士眼力不凡,他视线一定,轻轻扫了眼远处山上的狐狸,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神色自始至终淡漠不变。
红狐狸蹲在树枝上,用力甩了下尾巴。
装什么清高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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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回去,狐狸洞旁传出动静,奈何小山雉有些累,并不想和他出去玩。
狐灵来回蹦跶,见不凑效,就撒泼打滚,撒娇耍赖。
小山雉低声嘟囔了句可恶。
她走过去,眼看着就要被狐狸勾引出去,倏地,走廊上传来物体落地的闷响。
小山雉吓一跳,回头一看,地上掉了一颗夜明珠,珠玑骨碌碌往前滚。
少年公子宴会回来,平素整洁的衣襟略微凌乱,举止稍显疲惫倦态,一不小心碰掉了灯台上方的夜明珠。
也一不小心,打断了红狐狸的邀请。
小山雉没想那么多,从狐狸洞边离开,弯腰去捡夜明珠,重新摆回了灯台上。
在她一去一回之间,侍奉的主人神色淡淡,眼瞳微动,静静扫了眼墙角的狐狸洞。
那只红狐狸正伏在洞口,往庭院里探看。
他一定看出了他的意图,正冲他龇牙。
粗鄙的狐狸。
少年公子移开视线,并不理会。
鸿影抬手,手指轻轻勾了勾自己的衣领,随意地勾松了,露出一点雪白的肤色:“我在席上喝了些酒。”
说话的声音不大,语调不急不徐,吐息间确有一股极淡的酒香,昏暗的光线里,少年脸颊边则染着一层醺醉的韫色,像晕开了一小点胭脂。
恰到好处,既不轻浮,也不浪荡,却足够小山雉目不转睛。
他转身往静室走,静室边就是浴室。
繁复的衣琚覆着层层翎羽,随着他轻缓的步履,尾羽蜿蜒迤逦,在夜里光彩夺目。
小山雉不自禁上前两步,他已经行到了静室的门边。
在进去前,姿容绰约的少年公子回首,转眸,抬眼,望她,唇瓣翕动。
“进来。”他的语调平稳淡漠,喝了些酒也不影响他的礼仪和姿态,依旧端庄矜贵。
鸿影记得她上一次的失落,低声道:“替我更衣。”
他喝了酒,又有些累,需要侍从帮忙更衣沐浴,再合理不过。
小山雉追着他的尾羽,跟他去了。
和红狐狸的玩耍只能下次再约了。
目睹了一切的狐狸精大叫。
孔雀精,卑鄙!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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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影其实并不需要谁贴身伺候。
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抬起手,任由小山雉帮他解开繁琐的衣物。
羽族规矩多,她并没有受过相关的教导,那些解下来的衣物,该仔细叠好、安放,而她却当成玩耍似的,随手把解下来的织物扔在了地上。
她脱掉了“主人”身上的衣物,然后把它们扔在“主人”的脚边。
鸿影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不多时,层层叠叠的宫装被她脱得差不多了,她的手指偶尔蹭到少年温热的身体,背脊、胸口、腰腹、腿肉…又一派正经淡定地收回去。
最后只剩下一层里衣,贴身衣物轻又薄,朦朦胧胧,若是靠得过近,甚至能透过那层单薄的布料,瞥见他身体上的一二抹颜色。
小山雉自如地伸出手,要帮主人把这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也脱下来。
有酒意做掩护,少年公子面颊泛红,按住了她的手指。
不能再脱了。
鸿影眼睫轻颤了下,轻声道:“好了,你出去吧。”
“啊?”小山雉发出诧异的声音,“可是…衣服都脱了,我出去吗?”
她面露迷茫,仿佛流程出现了问题,少年公子不解:“嗯?沐浴我自己来就好,无需你伺候。”
小山雉遗憾离场。
水声淅沥,支走了她,少年沐浴水中,可能是水气,也可能是酒意,他脸上红晕未消,微颤着阖眸。
鸿影后知后觉,猜测起她刚刚的心思。
不可以…
至少现在不可以。
他得蕴养元阳精气,保全贞洁之身,有益于修炼,若是现在破身,突破合体的时间就要后延了。
此间的修为划分没什么不同,妖界和道门一样,尊崇道尊修为,哪怕只是合体,也有和所谓长老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突破合体对他很重要,那时才能算真正的少主,他才能坐稳少主的位置,坐稳未来家主的位置。
哪怕不顾及少主之位,真丢了元阳,长老们不会放过她的,以她的血脉,也难以被长老们承认,无论合修还是结道……
鸿影骤然打住了自己的思绪,他想得有点太远了。
等他突破合体,长老们的意见便不再重要,无论合修结道,他有权自己做主,只是他还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他…
白发.漂浮在水面,氤氲的水汽里,倒映出他白色的眼睫、红色的瞳孔。
白孔雀,和青绿蓝色的孔雀们都不一样…
片刻过去,沐浴完的少主再度现身,他换了身闲适、宽松的常服,施法弄干了长发,重新放出了尾羽。
小山雉等在外面,看见他穿好了衣服,不无失落。
鸿影步履微顿。
白孔雀交给了小山雉新的任务,帮他整理羽毛。
光韵流转的翎羽抖落、散开,铺陈在地,如一展扇形的屏风。
小山雉理顺白孔雀的每根羽毛,每一根羽毛的光彩都熠熠向她。
它们安静地铺在地面上,就像一场安静的开屏,唯有光华在沉默中喧嚣。
第101章
红狐狸带小山雉出去玩, 白孔雀就带小山雉去参加宴会。
侍从不必时时跟在他身边,白孔雀偶尔遣散侍从, 实际让小山雉下去休息,暗中递与她灵物佳肴。
小山雉只消寻个地方待着,吃一吃、喝一喝,在热闹的宴会上,一只灰扑扑的小山雉并不惹眼,因为她的血脉和羽毛,鲜少有人同她搭话、结交。
长老们的目光聚焦在少主身上,自从充作耳目的群鸟被少主驱散,他们无从了解少主府邸内的情况。
耳目皆是灵鸟,进不去宅邸内部, 除非少主有令, 又或宅邸附近的阵法遭到损坏。
小山雉兀自找了个清净地方, 坐下吃东西,她咬开一枚灵果, 忽而, 少年声线乍响。
“呔,你这小妖, 怎么在这里偷懒!”
檀离扯了扯腰带, 他一副侍者打扮,衣着太规矩, 野狐狸束手束脚。
小山雉吃惊,红狐狸嬉笑着凑到她身边。
少年皮相好,穿了身好歹整齐的衣服,金棕琥珀般的眼瞳一度把光芒染到了眼睫上,狭长的眼尾熠熠有光。
“你怎么进来的?”小山雉好奇, 往左右看,像在寻找墙角的洞。
檀离勾唇:“我可不是打洞进来的。”
他卖弄地理了理衣襟:“自然有人带我进来。”
虽是如此说,其实扮作兽族客人的侍从才混进来,目的在于勾搭小山雉。
说罢,他身做人形,却做野狐狸样,嗅来嗅去,探寻小山雉手里的食物:“也给我吃一口,让我尝尝什么味。”
少年“啊”一声张开嘴巴,唇瓣薄红,露出尖利森白的犬齿,等着投喂。
小山雉瞪了过分主动的狐狸一眼:“你这馋嘴狐狸,信不信我把葡萄皮吐你嘴里。”
她捏着果子,无意喂他,出言威胁一句,红狐狸不退反进,直往她身前挤,少年索性连眼睛也闭上了,张着嘴巴,一派葡萄皮他也吃的样子,等待接受她的赏赐。
小山雉低声骂了句“坏狐狸”:“你躺地上撒娇我就喂你。”
红狐狸睁开眼睛,做羞涩状:“讨厌,想看人家撒娇就直说。”
天狐们的戏折子可把这只野狐狸带坏了,少年捏着嗓子,卖弄完腔调,当真变作小狐狸,满地乱滚,摊开软和的肚皮。
小山雉伸手摸他,他反倒得寸进尺,直接赖进了她怀里。
她抓住不要脸的狐狸精一顿搓揉,在她揉捏嘤嘤叫的小狐狸时,转角游廊处,无声递出一道皎洁的微光。
来人停住步子,因为他看见了。
小狐狸眼神一转,突然变成了少年模样。
少年的衣摆后钻出一条毛尾巴,摇了摇,他伏在她怀里,压低了身子,倚靠着她的臂弯,上挑的眼尾光芒潋滟,媚态初显。
小山雉刚要把果子喂给他,谁知狐狸精化作人形,湿软的嘴唇衔走了她指尖的果子。
他就她的手吃东西,嚼呀嚼,连声道:“哎呀,果然好吃。”
檀离啧啧赞叹,小山雉看着他的作态,微微一愣。
狐狸尾巴勾人似的甩了甩,她小声道了句“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