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山便蹦蹦跳跳地跑了。
“他?可真?是个机灵崽子,知道现在没?谁会再丢下他?,这便放心地去玩儿了。”阿姮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此时黄昏日暮,他?们只得夜宿这荒野之间,积玉和霖娘去捡干柴了,阿姮转过?脸,看程净竹在树下打坐,她眼珠一转,步履很轻地靠近,却见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阿姮撇撇嘴,索性蹲在他?面前,双手撑着?脸,说:“小神仙,你?的火焰咒术到底还有什么?用处?”
程净竹盯着?她:“你?想逐一领略?”
“……不?想。”
阿姮收起笑容,恶声恶气。
程净竹再度闭起眼睛。
阿姮干脆一屁股坐在他?面前,她抬起头,见程净竹背后乃是一颗高大的松树,积雪压得松枝沉甸甸的,她的目光从松枝,再度落到他?的脸上:“火焰咒术的秘密你?不?愿意告诉我,那么?霞珠呢?你?说,这本不?是用来对付我的东西,那你?告诉我,它算什么??”
阿姮审视着?食指上那颗珠子,此时,她的眼睛根本看不?见它里面粉色的霞光,但她还记得那种漂亮的颜色。
“礼物。”
程净竹惜字如?金。
阿姮一愣,她看向他?的脸,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浓密的眼睫那么?长,她慢慢地凑过?去,说:“既然是礼物,你?又为?什么?用它欺负我?既然是礼物,我为?什么?摘不?下来它?小神仙,你?送礼一贯如?此吗?如?此蛮横?”
“到底谁蛮横?”
程净竹眼睫一动,那双清透的眼睛望向她,片刻,他?道:“你?那颗霞珠里的咒术已经用尽,不?会再束缚你?了,你?若是想摘来也可以,只要将?它还给?我。”
“你?都送给?我了还想要回去?”
阿姮才?不?干,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宝珠晃荡,她凶巴巴道:“小神仙,你?果真?不?肯告诉我火焰咒术的秘密?”
程净竹不?发?一言。沓樰團隊
“好吧……”阿姮忽然一笑,红雾骤然弥漫,程净竹身后的松树枝干猛然晃荡,满树积雪砸下来,阿姮立即要退开,却被程净竹攥住了手腕,阿姮神情?一变,两人位置陡然转换,一树积雪砸了阿姮满头满身,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程净竹立在一旁,片雪不?沾。
阿姮眼皮一动,雪堆掉下两团雪,她的眼睛在两个雪洞里眨动。
黑衣少年蹲下来,似乎是在端详她,随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两只眼睛下面的雪上点了一点,又往下,手指勾描出一条弯弯的雪痕,像微笑的嘴巴。
他?漫不?经心道:“少点心眼,长长记性。”
阿姮气得浑身“腾”的一下红云直冒,她一张嘴巴,连同着?雪和他?的手指一起咬住:“我咬死你?!”
雪浪翻飞,阿姮破雪而出,直往他?身上扑。
程净竹因惯性而坐倒在地,他?一手揽住阿姮的腰身,被她咬住的手指指腹抵住她的齿关,他?语气清淡,却警告意味十足:“不?许咬破,否则,你?知道后果。”
他?看穿了她想要借机取血的企图。
阿姮当然明白他?说的后果是什么?,不?就是火焰咒术吗?
吝啬鬼。
阿姮愤愤地松开齿关。
此时,不?知是什么?“啪”的一声落了地,阿姮一下转过?脸,积玉站在不?远处,他?脚边全是干柴,他?那副脸色可真?是精彩极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霖娘从后头抱着?捆柴过?来,见积玉傻呆呆地杵在那儿,她疑惑地走过?去:“你?干嘛……”
她忽然看到前面,松树底下,阿姮整个人趴在程净竹的怀里,头上,身上沾着?好多的雪,两人衣袂相亲。
霖娘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连忙看积玉,果然他?的脸黑得像锅底灰。
积玉嘴唇似乎抖了一下,随后猛然奔过?去:“阿姮姑娘!你?干什么?!”
霖娘连忙把?柴一扔,跑过?去:“冷静!积玉你?冷静啊!”
“起来。”
程净竹对阿姮说道。
阿姮慢吞吞地站起来,看积玉气势汹汹地跑来她面前,阿姮担心火焰咒术,立即退避数步,而后抬起下巴:“你?喊什么?喊?我方才?跌倒了,你?小师叔扶我一把?也不?行吗?你?们上清紫霄宫的弟子是连碰都不?能被人碰一下吗?怎么??碰了会像雪一样化?掉啊?”
阿姮先发?制人,积玉那一身捍卫上清紫霄宫山门稳固的气势忽然就漏了,他?有点怀疑,又有点相信,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是这样啊。”
“肯定是这样啊。”
霖娘立即帮腔。
此时,霖娘四下一望,不?见小山身影,不?由说道:“阿姮,小山还没?回来,是不?是鱼很难抓啊?”
阿姮掸了掸身上的雪:“真?烦。”
这样说着?,她却往溪边去了。
程净竹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那小溪并不?远,所?以霖娘才?放心小山去捉鱼,阿姮只越过?一个小山坡,便看到了那林下小溪上果然结了一层冰,但冰层已经被砸碎一角,岸边还有点细碎的鱼鳞,阿姮望了望四周,却不?见小山身影,忽然,她看到小溪对面山坡上有一丛衰草在晃动。
阿姮的身影顿时化?为?红雾,转瞬凝聚在对岸山坡之间,小山在草丛中猫着?身子,手里握着?弹弓,却忽然听见一声:“喂。”
他?吓了一跳,石子险些从弹弓中飞出去。
见是阿姮,他?很松了口气,忙把?手指凑到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又拉阿姮蹲下来。
阿姮一蹲下,手背就碰到什么?滑腻腻的东西,阿姮低头定睛一看,原来是几条被穿在一根树枝上的鱼,它们已经被开膛破肚,里面的内脏全都清洗一空,鱼鳞也除得干干净净。
小山把?树枝插在地上,几条死鱼的眼睛和阿姮相对。
“蠢东西!让你?找吃的你?也找不?来,这几条破鱼够什么?吃的?”
斜坡下,那片林子里,忽然传来厉喝,阿姮循声望去,只见那片松林之间,一名披黄氅衣的道士一鞭子下去,那头发?蓬乱,衣衫褴褛,赤着?双脚的少年哀嚎一声,竟然不?是人的声音,他?抬起头来,头发?里竟然有角,看起来像鹿角。
其他?几个趴在地上的少年也被牵连,那鞭子胡乱地舞,落在他?们身上,便是皮开肉绽,点点的莹光顺着?鞭痕浮出。
阿姮瞥一眼那莹光,明白过?来,他?们似乎都是精怪。
他?们有的长着?鹿角,有的长着?毛茸茸的耳朵,还有些从外形看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也许是草木化?成的精怪。
他?们无一例外,脖颈间都锁着?铁环。
那铁环似乎很重,压得他?们虽有人形,却根本无法站起来像人类一样行走。
那道士打累了,喘着?气走到一边,一个精怪自觉爬过?去,顿时幻化?为?一张藤蔓结成的椅子,那道士屁股往上一坐,便对坐在另一张藤椅上的人说道:“师兄,依我看,还不?如?将?这鹿精的角割下来泡酒,这种蠢物活着?没?什么?用,但他?的鹿角泡出的酒,却可以延年益寿啊。”
他?那师兄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头发?花白,胡须几乎长到了腹部,他?的脸上有很多的斑,眼皮耷拉,神态十分的平和:“师弟,何必急于一时呢?我们还要在这里等?些时日,若没?有这些东西,这荒郊野岭,你?哪有椅子坐,哪有东西吃呢?听我的,别急着?取他?们性命。”
他?俨然一副慈悲相,若他?身下坐的不?是藤精椅子的话。
“师兄!”
那师弟年岁不?比他?大,人也急躁:“岐山结界乃是惠山元君所?铸,师兄,我们就是到了岐山脚下,只怕也进不?去啊。”
“我不?是告诉过?你?么??”
那老道闭目打坐,语气悠悠:“如?今四海妖祸不?断,东炎国号称四海之最,如?今亦被妖祸搅乱朝纲,其他?诸国也是妖孽频出,东边闹虫灾,南边闹水患,这个天下已经乱了,但这却并不?是那些妖孽的本事,妖孽是祸世的刀,而握着?这刀的,是天衣人,他?们卷土重来了,咱们来的路上你?不?是也听说了吗?如?今这些妖孽的声势越来越大,他?们说,是天衣神族赐予他?们的力量。”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那师弟说道。
老道睁眼:“当然有关系,我本就没?打算进岐山结界,都说岐山妖患之重,连上界都为?此头疼,所?以才?派下惠山元君,要我说,不?管什么?天衣人不?天衣人的,上界绝不?会坐视不?理,惠山元君如?今还没?能一举清除妖祸,我们这些肉体凡胎去了岐山之中,不?就是送死么??可师弟啊,我们却不?能不?来,你?我山门弱小,若能在岐山之役中留得一笔,山门一旦扬名,届时自然香火鼎盛,弟子云集。”
“我明白了!到底还是师兄您有远虑,”那师弟终于恍然大悟,他?一拍巴掌,目光在这些匍匐在地上的精怪之间来回,他?笑,“惠山元君在岐山降妖,而我们却在岐山脚下为?元君护法,待元君清除山中妖祸归位上界,这些蠢物,便都是你?我的功名,将?来,何愁不?能壮大山门?”
阿姮总算听明白了,她放眼望去,粗略一算,匍匐在那两个道士脚下的精怪竟有尽百之数,这二道是想在这岐山脚下用这些根本没?有内丹,不?能算是大妖的弱小精怪的性命来蹭一把?为?惠山元君护法的功名。
反正无论是妖还是精怪,死后都是原形,剥除内丹的妖和精怪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
“臭道士……”
阿姮忽然听到身边小山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看向小山,只见小山闭起一只眼睛,弹弓中石子飞出,瞬息正中那身披黄氅衣的师弟的眼睛,那师弟顿时痛叫:“哎哟!谁?!”
阿姮看小山的手仍然红肿生疮,但他?的动作却十分灵巧轻快,他?手里攥着?石子,一颗颗从弹弓中弹出去,又正中那老道的嘴。
“看我不?打烂你?的臭嘴!”
小山说着?,又是一发?弹弓,那师弟两只眼睛都被打中,几乎不?能视物,他?掏出来一把?剑,气急败坏地结印:“无耻贼子!还不?现身!”
阿姮立即抓起小山的后领,化?作红雾,轻飘飘地穿梭在一片连天的衰草之中,那老道吐出嘴里的石子,却发?现石子连着?两颗门牙,带着?血掉在了地上,他?的脸色一沉。
“噗……”小山没?憋住笑。
那老道的师弟剑刃即出,钻入丛中,所?过?之处,草叶若断絮一般,阿姮却带着?小山悄无声息地落去他?们身后的树上。
那个长着?鹿角的精怪抬起头,看见了树上的他?们,小山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又闭起一只眼,飞快瞄准,弹弓射出,石子正中那剑刃,“咣”的一声,石子粉碎,那剑刃却骤然转向上方,朝他?们而来。
小山吓了一跳,阿姮却抓着?他?的领子,动也不?动。
小山看到她身上漫出红雾,那雾气幽幽浮浮,剑刃凝滞了,红雾很快充盈这片林子,那老道沉声说道:“是妖气!”
那师弟听了,却是精神一振:“如?此正好,师兄,咱们这份功名里好歹有个货真?价实的妖了!”
他?话音落,却听见一阵女子的,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却令人脊骨发?寒。
那老道到底是比他?那个师弟要见识广博的,他?神情?变得十分严肃:“只怕这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快,师弟,摆阵!”
下一刻,老道手中的符咒飞向树荫之中。
阿姮发?间的万木春化?为?金电,顿时融入她掌心的红云烈焰之中,烈焰浮出,符咒顿时焚烧成灰,闪烁着?缕缕金电的红雾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不?能视物,那一对师兄弟此时结阵已来不?及,他?们的手脚被红雾所?缚,根本无法动弹。
“就你?们这样的废物,也好意思借惠山元君的神威讨功名?”
阿姮轻蔑地笑。
“妖孽!你?既知惠山元君如?今就在岐山之中,还敢如?此放肆?”那师弟放声怒吼。
“惠山元君才?不?会管你?们这种坏蛋!”
小山在树上气冲冲地喊道:“你?们虐待精怪,还要杀了他?们,你?们根本不?配修行,你?们那该死的山门就该马上塌掉!”
阿姮手指一勾,红雾中,那些精怪们脖子上的铁环齐齐断裂,他?们忽然得了自由,起先还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一个个化?出原形,四散奔逃。
那长着?鹿角的少年也化?成了一只鹿,他?跑出几步,又停下来,然后回头冲向那两名道士,鹿腿狠踢那师弟下巴,又一腿扫到那老道脸上。
两道顿时鼻青脸肿。
小山哈哈大笑,对那鹿精喊道:“快跑吧!千万不?要让坏蛋再抓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