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 第143章

作者有话说:积玉:“关我什么事?????”

第79章 金芒陡盛,独照她身。

079:

浮石中生?长着不知名的水草, 水草上附着的幽绿碎光几乎是这洞穴之中唯一的光线,程净竹盯着阿姮气鼓鼓的背影,霖娘跟在她身边,被她的泡泡裹了进去。

“小师叔……”

积玉像条鱼一样?缓缓游荡到程净竹身边, 脚踩金剑, 语气幽怨:“是她莫名其?妙先来问我的。”

程净竹转过脸来, 冷冽的碎光不时点缀他那副深邃的眉眼:“她问你什么?”

“她问我,你成为凡人之后?是否还有白泽的全部记忆,”积玉到此?时也没?明白阿姮问他这个做什么, “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您如?果什么都不记得, 又如?何帮我找到我母亲的遗物, 又如?何……如?何保住那冬螓的性命呢?岐山之上,她早该有答案的。”

诚如?积玉所言, 岐山之上, 程净竹是白泽化?身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阿姮根本没?有必要再向积玉确认这样?一个既定的事实。

可她为何要问?

穿行于浮石洞穴之中, 碎光交织成一片幽微的光影, 程净竹想起那片神萦花丛, 阿姮的一切怪异都是从那里开始。

神萦花泥一定对她有特别的作用, 否则孟婆绝不会多此?一举。

她问积玉的话也许重点并不在于他白泽的身份, 而在于——他作为白泽的记忆。

电光火石的一瞬。

程净竹抬眸盯住前面那少女不甚明晰的背影,已然猜透了些什么。

“小师叔?”

积玉疑惑地喊了声?。

“没?什么。”

程净竹语气平淡。

穿过浮石幽隙,避开重重暗流, 眼前豁然开朗,此?时阿姮方才发现,原来那祭台竟建在一片凹陷的裂谷之中, 绵延起伏的海岭簇拥着祭台,如?此?接近的距离,阿姮更直观地感?受到那祭台的巍峨。

他们藏身于海岭中狭小的缝隙内,阿姮垂眸看去,整齐的石阶犹如?一条玉带垂下去,逐渐隐没?于更加浊黑的海水里,那片深邃的黑暗中,时不时浮起来一颗又一颗泛光的泡泡,像一粒又一粒的碎光,仔细看,泡泡里都藏着人影。

他们上上下下地忙碌,像黑暗中一簇簇幽微的烛火,战战兢兢地燃烧着。

裂谷中震动起来,海水更加浑浊,驻守在谷中的妖怪们升起来一根石柱,伴随着极细的尖啸,幽绿的磷光逐渐照亮这片海域,阿姮五人谨慎地贴着石中缝隙避开那光线。

此?时,那石柱完全升起,自海崖裂缝向下望,阿姮见到那巨大高耸的石柱上粗壮的锁链锁住一条色白而剔透的生?物,那东西周身生?着茸茸的,极其?细长的触手,那些触手全都粘在锁链上,却无法撼动它分毫,它如?蛟一般巨大的身躯因挣扎而嵌进石柱,被勒得更紧,森寒的弯钩钉穿它的腹部,底下一群鱼妖用力勒紧锁链,那铁索穿过它的身躯,它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啸,身躯却在猛烈的震颤中迸发出更加明亮的磷光。

“那是什么?”

阿姮从没?见过那东西。

龙女喉咙发紧:“那是海筹,他曾是我父王座下海将军,曾跟在我父王身边也是一员猛将,那日他为救我父王被天衣人擒住,定是这黑水疫毒害他,这些恶贼……竟然将他一身鳞甲全剥了……”

龙女的声?音发颤:“海筹生?来身带磷光,若遇刺激,则磷光更甚,可照彻通海,他们竟然如?此?侮辱海筹将军!”

海筹本有一身坚硬的鳞甲,在东海也曾是为威风凛凛的将军,如?今却落得这步田地。

被海筹明亮的磷光照亮的裂谷深处,巨鼋驮着精铁和玄武岩缓缓爬来,它背上的壳因长久地运送重物而被压得凹凸不平,四?只脚都有不同程度的溃烂,尖锐的铁钩穿过它的腮部,数只水妖扛着锁链,不耐地拖拽它沉重的身躯挪动到祭台底下。

它体力不支,跪倒下去,四?肢竟然被自己的壳齐齐压断,它却发不出什么声?音,海底的泥沙因为它沉重的身躯而卷起浑浊的影,那些被锁链穿在一起的海兵们还没?卸下它身上的重物,便被这血肉横飞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巨鼋断了气,水妖们却习以为常。

幽幽磷光照见祭台之下,泥沙之中无不是龙宫精怪的尸首,残肢断臂,触目惊心。

龙女忍泪,对四?人道:“我观那何罗鱼不在,定然是方才我们惊动那水草中的陷阱,引得他此?时领兵去追捕我们了。”

“什么何罗鱼?”

积玉问道。

“那是个生?着一个脑袋十个身子?的怪物,他是跟随天衣人一起来的,这些闯入我东海的水妖全都听他的号令。”

龙女说道。

阿姮有点难想象一个脑袋十个身子是什么鬼样子,她观底下情形,驻守在祭台下的水妖实在多如?牛毛:“你如此害怕那怪物,想必他定然十分厉害,按理说,他此?时不在,如?今正该是我们的机会,可底下这么多的耳目,要悄无声息地救走这么多的凡人,还有你龙宫海兵,只怕绝无可能。”

“那我们不如?便先将这祭台毁掉,”积玉盯着那祭台,目光如?炬,“他们这些妖怪是为天衣人修筑祭台的旨意而在此?,若祭台损毁,他们必然大乱,届时,我们或可趁乱行事!”

积玉说完,不由看向身后的程净竹。

一时间,其?他三人的目光也都落到他身上。

程净竹对上阿姮的目光,阿姮立即转过脑袋去了,他这才瞥一眼缝隙外那祭台高耸的廓影,说道:“这祭台没?那么简单。”

海筹磷光的照射之下,幽深海底一览无余,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被包裹在一颗气泡中,从玉带阶高处往下望去,只一眼,他的脸色便煞白起来:“他们成精也不易,怎么这些妖怪对待自己的同类……竟然也如此残忍!”

幽绿的磷光中,凡人们个个脸色惨白,有个离他近的,手里的刻刀都要握不住,哆嗦着说:“我方才下去接石料的时候听到那些妖怪嫌咱们太弱,那些龙宫海兵在这黑水里尚能苟延残喘些时日,咱们若没?有这气泡遮身,不淹死,也早病死了……”

冷冽的光影映照那中年男人沧桑的脸,他望向眼前这祭台,纹饰栩栩,巍巍如?山,语气沉重:“柳先生?说得对,这祭台修成之日,咱们便与那些海兵们是一样?的下场!”

死亡的危机无时无刻不笼罩着他们,杂声?隐隐涌入祭台上水妖的耳中,那生?着两条极长的黑须的鲶鱼精鱼眼阴冷地一转,目光钉死在那中年男人的身上。

中年男人顿时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僵住了,脸颊肌肉不住地颤动,那鲶鱼精步履很轻地朝他走过去,中年男人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心脏都被狠狠攥住了似的,而鲶鱼精看他的目光十分压抑,那竟然是一种对食物的贪婪。

“若此?时少一个人,只怕又要多耽误不少工夫。”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那中年男人听见这声?音,瞳孔一颤,立即看过去,那青年被轻盈的气泡毫不费力地托了上来,他生?得文质彬彬,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

鲶鱼精似鱼非人的面孔上露出一个笑?容,他的声?音沙哑极了:“他太不安分了,我想,若我只是享用一份新鲜的人舌,何罗鱼大人是绝不会怪罪我的……”

变态!

大变态!

一旁的中年男人木着一张脸,望着鲶鱼精那副像馋了八辈子?,简直快要流口水的样?子?,心中疯狂地尖叫起来。

“人类很脆弱,你拔了他的舌头,他若血流不止,一定会死。”

那青年说道。

鲶鱼精不是很清楚这些,因为他往年吃人都是一整个吃,到了这儿,偏偏守在这些人类面前,却不能咬上一口。

越想越气,鲶鱼精瞬息扼住青年的脖颈,恶狠狠道:“你在得意什么?若不是你对何罗鱼大人还有些用处,我早吃了你!”

鲶鱼精的嘴一张一合,腥臭味扑面而来,青年凭借极大的定力屏吸凝神,艰难出声?,语气也还保持谦恭:“鲶鱼大人,您有多年的吃人经验,想必最知道人类实在脆弱不堪……”

“你们人类的确脆弱不堪,要不是天上那群玩意庇佑着你们,这世间岂轮得到你们来主宰?如?今却不一样?了,待天衣神族占据神阙,这世间便该是我妖族的天下!”

鲶鱼精越说越激昂,鲶鱼须都飞到青年脸上去了,青年气弱,喉咙生?疼,脸色都有些发紫:“可眼下祭台需要他们,不是吗?鲶鱼大人,给他们些食物吧,否则他们饿死了,您与何罗鱼大人都难辞其?咎。”

鲶鱼精通常只是比较馋,不会那么轻易感?到饥饿,所以他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那么弱,还要一天三顿,他冷着脸把青年扔了出去,一招手,蛤蜊跟下雨似的落了一地,那中年男人看鲶鱼精领着数名精怪往玉阶底下去了,立即上前去扶起那青年:“柳先生?,您没?事吧?您何必跟那妖怪说那么多呢!”

眼下是到了饭点,所有人终于敢放下手里的工具,一窝蜂地将那青年团团围住,青年靠着石柱缓了缓,咳嗽几声?,道:“我这叫能屈能伸……”

有个年轻人叹了口气,看着满地还会动的蛤蜊,神情痛苦:“又是蛤蜊……他们这些妖怪是欺负蛤蜊没?有成精的吗?”

这里的水妖乌泱乌泱一大片,各式各样?的都有,就是没?有蛤蜊精。

“我想吃鲶鱼。”

那中年男人惊魂未定,恨恨地磨了磨牙:“我娘最会煮豆腐鲶鱼汤了。”

“夭寿了!你快闭嘴!”

一个老头大惊失色,连忙捂住他的嘴。

海崖裂缝中,阿姮几人终于找准机会,龙女化?成青龙,身影如?电,驮着他们悄无声?息地往祭台去,此?时龙女的龙尾不小心扫过明亮之处,几人心中皆是一凛,却见那磷光猛然微弱下去。

青龙一滞。

祭台底下水妖们发出一阵杂声?,谁都不明白磷光怎么变暗了,数名妖怪又去拽那粗壮的锁链,拽得血流如?注,那石柱上的海筹身躯扭动,尖啸声?声?,磷光却始终幽暗不明。

龙女知道,海筹将军发现她了,他正在因她而拼命地遏制自己的本能,不让磷光照亮祭台,不让水妖发现她的存在。

龙女仅停顿一下,身影快速掠去祭台之上,刹那间磷光朗照,底下的水妖们停止拉拽锁链,石柱上海筹沉重地喘息着,而龙女与阿姮他们几人此?时已安然隐于祭台上一尊石刻异兽之下。

一群凡人正扒开蛤蜊壳,捏着鼻子?生?嚼蛤蜊,这东西他们天天吃,有个年轻人没?吃几口便忍不住吐了,吐完抬起头,正见对面石刻之下,不知何时竟立着三女两男。

年轻人吓了一跳:“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惊动所有人,人们全都转头看了过去,只见那青衣女子?额角生?着珊瑚似的东西,在她身旁,则有个紫衣女子?,那女子?头发如?海藻一样?长,靠近鬓发的那寸皮肤上生?着一片细细的银鳞,她的脸色惨白得不像人类,反倒是那红衣女子?看起来与人无异,只是她忽然一抬眼,人们才发现,她竟然有一双暗红的眼睛!

那两个男子?看起来则正常得多,那青年身背金剑,眉心一点朱砂红,看起来十分正气凛然,而他身边那个年纪较轻,看起来约莫只有十七八岁的黑衣少年眉心隐约一道细细的血线,腰间系着一根银色的法绳,点缀的珠饰漂亮到令人移不开眼。

被人们簇拥着靠在石柱上的青年捂着剧痛的脖颈,好?不容易吐出口气,他随人们的目光望去的刹那,整个人都顿住了。

数百张陌生?的脸中,阿姮一眼看到那青年的脸,她一愣,立即看向身边的霖娘,霖娘此?时已然呆住了。

她瞳孔紧缩,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靠着石柱,被半透明的气泡包裹在其?中的青年,他的发髻还算整齐,鬓边却狼狈地落下几缕,那张脸十分清瘦,却不减他半分俊秀,他拥有那样?一双温润的眼睛,一身淡青色的棉布衣衫,整个人看起来浸透着一股书卷气,他缓缓地站起来,竟然比她记忆中的那个人,还要高出一些。

“霖娘……?”

他难以置信地开了口,声?音与霖娘记忆中的人重叠。

霖娘觉得自己胸口隐隐作痛,因为她关于这张脸最后?的记忆,是她的心被人一把掏出来的那个时候,可她又清楚地感?受到,看似同样?的眼睛,那时那个人望着她,却总让她觉得胆战心惊。

那竟然,竟然是……柳郎?

霖娘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他面前去的,幽幽磷光下,他们身处一片被巨大石刻挡住的阴影里,霖娘小心翼翼地审视他的脸,声?音发颤:“柳郎,是你吗?”

柳行云亦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东海见到阔别多年的心上人,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在梦中,垂眸望她,眼眶顷刻湿润:“自然是我。”

“可你为什么更高了?”

霖娘说。

“离开家乡时我才十七岁,几年过去,身量自然变化?。”

“你为什么这样?瘦?”

“风餐露宿,自然消瘦。”

柳行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些,但他仍然一一回?答,却忽然见她眼泪如?珠滚落,又听她说:“你可去过岐山?”

柳行云一怔:“你怎么知道?”

不对,这显然不是最重要的,他凝视着面前的霖娘,她也有所不同了,从前她的头发没?有这样?长,她的脸色也不会如?此?惨白,她的额头更没?有那样?诡异的银鳞,柳行云抓住她的手,透骨的冰冷袭来,他一顿,却没?松开:“你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样?冷,冷得不像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