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积玉此时却明显感?觉到了那么一点不寻常的?东西?,他忍不住张口:“您为何总要帮她?”
程净竹说道:“是我将她从?赤戎带了出来。”
天色转亮,风雨俱停。
谢澹云一大早乘马车出了门,就停在?河边上,阿姮站在?树下,听霖娘在?旁碎碎念:“上回也是这儿,她怎么总来这儿?又不下马车。”
“谁知道。”
阿姮撇撇嘴,她转过脸,街边早食摊上热气腾腾,但她根本嗅不到一丝气味,但她看到旁边有个小摊,卖的?正是她在?谢朝燕梦中见到的?那种油炸糖果子的?形状,虽然她此时无法辨认是不是同样?的?金黄色泽,但她还是推了推身边的?霖娘:“我想吃那个!”
霖娘被她一推,往那边看了一眼:“你现?在?不是尝不到味道吗?”
“我晚上吃啊。”
阿姮说道。
“哦,”霖娘点了点头,可一摸身上,她讪讪一笑,“我没钱了。”
阿姮奇怪地盯她:“你钱呢?”
霖娘有点脸红:“我,我都买胭脂了……”
阿姮无言,她看了一眼那摊子上摆了一堆的?油炸糖果子,一把抓住程净竹的?衣袖:“小神仙,你给我买那个。”
程净竹瞥一眼她的?手。
阿姮不知道松开?,还摇来晃去?:“反正我要去?拿了。”
说完,她直接跑到那食摊面前去?了。
霖娘看着她让那摊主直接给她装了一大油纸袋,霖娘忍不住看向程净竹,小心翼翼地说道:“程公子,要不然你……”
程净竹那双剔透的?眸子盯着阿姮,她拿了一油纸袋的?糖果子,转身就朝他们跑过来,那摊主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像是从?没见过这样?光明正大吃白食的?。
“程公子……”
霖娘硬着头皮才又喊了一声,却见程净竹已经走了过去?,阿姮兴冲冲地与他擦身,看了他一眼,很快跑到霖娘面前来,把东西?放到霖娘的?布兜里。
积玉早就在?阿姮抓他小师叔衣袖的?时候就有点黑脸了,他忍不住对阿姮说道:“阿姮姑娘,你最?好?离小师叔远一点。”
阿姮闻言,一下看向他,却笑:“为什么?”
“小师叔是修行之人,他只有道心,没有红尘之心,”积玉说着,看向已经走到食摊边的?程净竹,“他是药王殿最?出色的?弟子,是殿师最?好?的?继承人,你如果再执迷不悟,只会害了你自己。”
霖娘一听这话,她立即看向阿姮,却见阿姮脸上没有一点悲色,她仍旧笑盈盈的?,说:“我就不。”
“……?”
积玉气得不轻,此时却见程净竹手中握着那各色破布缝成?的?丑荷包,递给摊主一粒碎银,积玉早就想说了,此时也真说了出来:“小师叔到底哪儿来的?那荷包!”
霖娘一下仰头看天。
阿姮却十分骄傲地抬起下巴:“我给他做的?啊。”
第46章 他嗓音很冷,有种莫名的压迫……
清晨的天?色还不够明亮, 街市上的烟火气却已经很是浓郁,程净竹穿过那层淡淡的烟气,回到树下来,见积玉神色古怪, 便问:“怎么了?”
积玉动了动嘴唇, 欲言又止, 到底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但他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程净竹遥测的那只破布荷包上。
“你们快看。”
霖娘忽然说道。
阿姮最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河边马车中下来个婢女,似乎是谢澹云的贴身婢女香豆, 正好此时对岸江天?楼中有一短衣奴仆走过石桥, 奔马车而来, 那香豆迎了上去, 从那奴仆手中接过一个朱漆托盘,奴仆似乎说了几句什么, 香豆的神色一下变得雀跃, 她立即转身往回走,却忽遇一阵清风, 顿时托盘中的纸页飞散, 香豆一惊, 连忙扬手去抓。
她只来得及抓住眼前几页, 却仍见一页擦过她的手背, 随风飞去,香豆的目光追随那纸页,只见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一把抓住了它。
香豆一喜, 抬眸望见那只手的主人?,白衣红襟,乌发云鬓, 那样一张苍白而艳丽的面庞,一双眼睛笑盈盈的。
香豆一怔,那似乎正是……借住在府中的贵客?
风吹得纸页猎猎作响,阿姮瞥见上面数行墨痕,便问霖娘:“这上面写的什么?”
霖娘看了看,说:“是诗句吧。”
她其实不太懂这些。
阿姮就?更不懂什么诗句不诗句的了,那边香豆掀开马车帘子,对坐在里面的小姐道:“小姐,咱们遇见府中的贵客了。”
谢澹云闻言,一下抬头?。
青灰的晨光底下,谢澹云对上那白衣少女的目光,她心脏陡然一缩,却见那少女眉目含笑,举步朝她而来。
积玉见此,忙唤:“小师叔……”
但见小师叔似乎无?动于衷,积玉又闭了嘴。
“阿姮姑娘。”
香豆见阿姮走近,便欠身唤道。
阿姮对她笑了一下,随后?看向马车中的谢澹云,大约是因为一夜未眠,所以谢澹云眼下有些淡淡的青色,此时她看着阿姮,脸色越来越苍白。
阿姮抬手,双指间是那一页薄薄的纸,她看着谢澹云,却问香豆:“这是谁写的诗?”
香豆见她将那页诗句放回自己的托盘中,便笑着说道:“这是我们小姐写的,今日在江天?楼中夺了魁呢!”
“哦,”阿姮看向她托盘中厚厚的一叠,“那些也是吗?”
“不,这些都是其他士子所作。”
说着,香豆抬起下颌:“除了檀公子,谁也比不过我家小姐。”
“香豆。”
谢澹云呵斥一声。
香豆吓了一跳,抬头?,只见马车中小姐的脸色十分难看,香豆慌了神,不知自己哪里惹小姐生气,便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谢澹云望了一眼不远处,那里两?位上清紫霄宫的仙长正朝她们这边看来,她抿紧唇,忍不住说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阿姮看着她这副忍无?可忍的模样,微微一笑:“不做什么啊,只是好奇而已。”
“这与?你有什么相?干?你到底在好奇些什么?”谢澹云的语气愈急。
“你怎知道与?我没有相?干?”
阿姮不紧不慢。
谢澹云嘴唇颤抖,下颌绷紧。
阿姮几步走近马车窗边,见谢澹云如临大敌般地?往车内退去,她一把掀起帘子,下颌抵在窗边,顿时红雾如缕,强压着谢澹云的后?颈,逼得她猛然身躯前倾。
她与?阿姮的距离近在咫尺,可她却感受不到来自于阿姮的一点呼吸,那种急促的呼吸声只属于她自己,发觉这一点,谢澹云的眼中惊恐更甚。
阿姮缓缓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谢澹云,我的好奇心很重,但我的耐性却很差,我如果撬不开你这张嘴……”
她微微往后?退了点,望着谢澹云那张煞白的脸,笑着说:“我绝不会放过你。”
谢澹云不知道,为什么上清紫霄宫的人?身边竟然会有这样邪性的姑娘,她非但没有人?类的呼吸,此时更没有人?类的情态,她虽然在笑,神情却很阴冷,那是一种令人?脊骨发寒的冷。
“你……”
谢澹云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
“是我在问你。”
阿姮盯着她:“该是你回答我。”
谢澹云紧紧地攥着绣帕,眼中又是惊惧又是愤怒,却很快在沉默中化?为死?寂,好一会儿,她开口:“阿姮姑娘,求你,求你们都放过我……”
阿姮还没有等?到她的下文,却忽然感到胸腔中黑色的火焰炽盛烧灼,黑色的气流兴奋地?冲撞,阿姮脸色一变。
阿姮胸腔剧痛一下,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却忽然撞上一堵墙,她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却撞见少年剔透的眼睛。
“你怎么了?”
阿姮听见他问道。
她一笑:“没怎么啊。”
程净竹浓密的眼睫微垂,似乎是在凝视她的神情,随后?淡色的唇轻启:“说实话。”
他嗓音很冷,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好吧,”阿姮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这样敏锐,但为了他的心,为了自己的壳子,她站直身体,轻抬下颌,“是火种,但,与?上次一样,我才刚察觉到它,它就?又没了动静。”
程净竹眉头?微蹙。
阿姮忽然凑到他耳边:“我说实话了,可以给?我你的血吗?我闻不到别的味道,因此你的味道就?显得更……”
程净竹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她的嘴。
“阿姮姑娘?”
此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
阿姮一下转过脸去,也因此,她的嘴唇,脸颊,自程净竹的掌心轻轻擦过,她一眼望见石桥上的晨雾中,一紫衣郎被?一众奴仆簇拥着下桥而来。
程净竹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一点轻微的痒意,但他抬起眼帘,看向那名越来越近的紫衣郎。
紫衣郎似乎像是才注意到他,一笑:“原来程仙长也在。”
“檀公子为何在此?”
程净竹波澜不惊。
“哦,江天?楼今日揭晓本月的诗魁,我与?友人?约定在此一聚,”说着,檀郎又看向阿姮,笑问,“不知阿姮姑娘你们又为何在此啊?”
“来买糖果子,”阿姮说着,看向马车内的女子,语气缓慢,“不想,却遇见澹云小姐。”
檀郎闻言,不由?看向马车中,他与?谢澹云视线一触,便微笑:“澹云小姐,我出来这趟,正是来寻你。”
谢澹云低垂眼眉,鬓边的流苏轻轻晃动:“不知檀公子所为何事??”
“也并没有什么,”
檀郎说道,“檀某三日后?要在檀园中办一诗会,虽无?上官坐镇,却还有几位书画大家在场,小姐之才,檀某早已领略,某想邀澹云小姐,还有朝燕小姐赴会。”
谢澹云闻言,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