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 第92章

中年道士颇为?意外:“诸位玄友,速请诛妖伏鬼阵!”

积玉闻言,他立即转过脸,见一众道士已在结阵,他看向阿姮与?霖娘,霖娘会意,立即拉着阿姮退到?棚子外面,躲远了去。

诛妖伏鬼阵成,金色的阵法转动,众人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沉重?,压制住了那些涌动的根须,将它们埋没?其下,使它们动弹不得。

那狞鬼被?阵法刺激得头痛欲裂,一双血红的眼睛睁大,林梢之间乌桕子若冰雹坠落,兜头砸向众人,而狞鬼却?在此时?猛然看准阵法外面的红衣少女,嘶吼着飞奔而去。

那中年道士看了一眼炸开在脚边的乌桕子,那上面都是狞鬼身?上歹毒的粘液,化在地上,滋滋冒烟。

他忽然松懈了结印的手。

阵法顿时?碎裂一角。

狞鬼从裂缝中冲了出?去,直奔阿姮。

夕阳在林梢之间闪烁碎光,浓郁的风雾拂动阿姮鲜红的裙摆,她抱着布娃娃,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姑娘!小心啊!”

棚子里的小道士见状,大喊道。

阿姮缓缓抬眸看向那冲来的狞鬼,他尖利的指甲直奔她的咽喉而去,瞬息之间,阿姮的身?影化成红雾。

红雾如缕散开,整片乌桕林燃起熊熊烈火。

众人亲眼看着缕缕红雾又凝成那红衣少女的身?影,她站在烈火之间,明明含笑,却?眼波阴冷。

“积玉,左十步,金生土兑,乾坤有象。”

这一回,那中年道士听到?她怀中的布娃娃发出?一道年轻的声音。

积玉金剑飞出?,往左十步,他双手结印,口中念着“金生土兑,乾坤有象”,金剑顿时?嵌入土地之中,藏在地下的木系阵眼顿时?碎裂,整个乌桕林不动了,乌桕子不再坠落,熊熊烈火吞噬着它们。

那狞鬼发出?一声悲嚎,又不甘地望向阿姮怀中的布娃娃。

阿姮手指一勾,红云烈焰如簇,将狞鬼烧成一个火球,尖锐的哭嚎几乎响彻山野。

很快,狞鬼与?整个乌桕林俱化成烟,缕缕散去。

这片山野恢复了它本来的模样,平坦的山坳中,落日的余晖照在所有人的身?上,那几个小道士栖身?的茶棚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中年道士摸了一把怀中震动的师刀,他眯着眼睛盯住阿姮:“方才?路过你身?边便觉得你身?上的气息不对,那清气根本不在你身?上,而在你手里那个布娃娃身?上,你方才?躲出?诛妖伏鬼阵去,分明是心里有鬼!”

“这姑娘……是妖?”

一个小道士顾不得腹中的疼痛,他摸到?怀里震动的本命师刀,不敢置信。

“崽子,我?早跟你们说了,修道的,心性要定,这荒郊野岭的,既能有这狞鬼开的要命茶摊,也能有这装出?一副美女画皮的妖邪!”

中年道士沉声说道。

“看来你修为?不一般,我?明明将妖气藏得很好,你却?只是路过我?身?边,便察觉到?我?的气息和你们人类的不一样,”阿姮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可你说错了,我?这不是什么画皮,这是我?自己的壳子,我?的本相。”

“妖孽,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术?快将那位被?你困住的修士放了!”

中年道士厉声说道。

“他本来就是我?的。”

阿姮摸着布娃娃,对上那中年道士的目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诸位玄友,起阵!”

中年道士喊道。

其他几位道士立即开始结印。

积玉收了金剑,上前?拦住他们:“诸位,诸位万莫如此,那并不是什么妖术,而是我?上清紫霄宫药王殿的傀儡术,此术乃是药王殿正统,并非邪门歪道!”

“你到?底是不是药王殿弟子?怎么为?这妖孽开脱?”一名道士怀疑道,“还是说她困住了你的同门,所以你才?束手束脚,不敢与?她为?敌?”

“笑话?!我?药王殿弟子除魔卫道何曾束手束脚不敢与?邪魔为?敌?”积玉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我?说过了,这都是误会!这位阿姮姑娘是与?我?一路的,并不是为?恶的妖邪!”

“阿姮,解开傀儡术。”

程净竹的声音从布娃娃里传来。

“我?不。”

阿姮慢悠悠地说。

傀儡术只有施术的人才?能提前?解开,否则,便要足足十五日才?能自动消解。

“不是为?恶的妖邪?你怎么证明?”

一道士冷笑:“你可知道我?们这一路遇上多少恶妖,多少恶鬼,他们伤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地方的安宁?这还没?到?岐山呢,这些妖孽就如此猖獗,岐山上的那些妖孽如今都还靠惠山元君一力压制!她身?上清浊二气难以分辨,谁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变的,到?底有没?有做恶!”

阿姮唇边仍有笑意:“小神仙,你说,若是他们执意杀我?,我?反抗之下把他们都弄死了,是不是也算做恶?”

“你若是从北边过来,便该晓得那里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如今这些妖孽一个二个都翻了天了,北边都乱成什么样了,多少灾祸全是妖孽所为?,妖本就是欲壑难填的怪物!怪物就是怪物,就算幻化出?一副人的皮囊,也终究还是没?有心肠的怪物!”

一名年轻的道士说道。

阿姮神情阴冷,缓缓说道:“算了,不问你了,反正,我?一定会弄死他们。”

但话?音才?落,她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阿姮脸色一沉,她看向自己指间的珠绳,其中金芒淡淡。

“收起你的脾气。”

布娃娃看起来那么可爱,可其中传出?的声音却?那么的冰冷:“他这么说,是他无知,你若为?逞一时?之气,去坐实他口中的那些话?,便是你无知。”

“我?要弄哑你的嘴。”

阿姮生气极了。

他这张嘴总是骂她,就应该毒哑了,让他永远也说不出?话?。

霖娘看阿姮浑身?红云直冒便知道她有多生气,霖娘站到?阿姮身?前?,对那些道士说道:“就算是人也不见得都有心肠!人有好坏之分,妖也分善恶,阿姮从来没?有滥杀无辜,你们凭什么一口一个怪物!”

“我?看你也不像个人。”

谁知沓樰獨家諍裡,那中年道士却?盯住霖娘。

霖娘一顿,低下头,余晖在她身?上,可地上却?没?有她的影子。

“积玉。”

布娃娃里再度传来程净竹的声音。

积玉立即领会,他一扬手,袖中钻出?符箓,炸开道道金芒,苦涩的药味伴随浓密的烟雾笼罩而来,一干道士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中年道士立即施展明光咒术,驱散药雾,却?再不见积玉与?那两名女子的身?影,风雾之中,积玉略带嘲讽的声音落在他们耳边:

“乌桕子毒可解,而诸位心中的偏见之毒却?若跗骨之疽,心中不悟,灵台不明,口口声声除魔卫道,却?不过一二个样子货,实在可笑!”

几个小道士忽然发觉肚子竟然不痛了。

而那中年道士抬眼看向夕阳中淡淡的雾气,脸色沉沉。

此时?天边涌来暗红的颜色,像流霞坠落,近了众人才?觉得是瘆人的冷雾,那红雾拂来,几人的脑袋齐齐一偏,脸上赫然浮出?红肿的巴掌印。

“师父!”

几个小道士却?是好端端的,都瞪大了眼睛来回地瞧他们师父和其他同门高高肿起的脸。

“岂有此理啊!”

那年轻道士捂着生疼的脸,气得不轻,正要作法却?发觉那红雾早已不知不觉散了个干净,踪影难寻。

积玉收了金剑,落身?在一片小溪边,转身?一见阿姮,他便说道:“跑路的时?候你怎么还带回头的?”

溪边积雪重?,水面都结冰了,夕阳余晖在冰面上映出?漂亮的金痕,阿姮幽幽道:“有仇不报,睡不好觉。”

“……你什么时?候真睡过觉啊?”

积玉头疼得厉害。

“哎,积玉,好了好了,”霖娘连忙出?来打圆场,“我?们还是快走吧,别被?他们追上,我?看他们实在难缠,千万别再遇见了。”

积玉当然明白这些,他掏出?舆图来看了一眼,便领着她们往前?面不远的镇子上去,此时?天还没?有变黑,天边仍有流霞连绵。

趁天黑前?,几人欲先找一家?客栈住下,积玉在街上拦了个人问路,霖娘入镇之前?给自己加了道术法,此时?站在人群中,她倒也有一道足以以假乱真的影子了。

嗅到?街边一点香味,霖娘一眼看到?不远处有个老妪在卖糖果子,摊子上炸好了很多,却?似乎没?有什么人买,此时?天快黑了,那老妪正慢吞吞地收拾摊子。

霖娘兴冲冲地拉着阿姮跑过去。

“阿姮,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霖娘说道。

阿姮瞥了一眼摊子上的东西?,天还没?有黑透,她看不到?那些糖果子原本金黄的颜色:“已经不喜欢了。”

“这么快就不喜欢了吗?”

霖娘愣了一下,但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笑:“没?事,一定是因为?天还没?有黑,所以你才?没?有食欲,我?先给你买一包,万一你晚上忽然想?吃了呢?”

两名姝丽在街边立着,本就十分惹人注目,不远处有个一身?粗布衣衫的年轻男人来来回回地游荡,起初,他的目光还流连在那两名姝丽脸上,慢慢地,他视线下移,黏在那红衣少女怀中的布娃娃上。

那布娃娃看起来精美极了,腰间似乎缠有一圈极亮眼的银绳,又戴着一串清莹剔透的水青色宝珠。

男人几乎移不开眼,他摸了摸鼻子,拢紧衣衫快步过去。

越近,他的步履越踉跄,好似醉了酒的人步伐迈得毫无章法,身?子一歪便朝那红衣少女身?上撞去。

红衣少女忽然退了一步。

男人一下撞到?摊子上,那老妪惊呼一声,男人跌坐在地,几个糖果子兜头砸下来,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盯住红衣少女怀中的布娃娃。

他的手明明已经够快,却?连那珠饰都没?摸到?一下。

右手忽然剧痛,男人低头,只见整个手都被?诡异的红云烈焰包裹,他瞪起眼睛,惊恐地大叫起来。

“阿姮!”霖娘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站过去,水波穿指而过,浇在那男人手上,红云烈焰消散,男人的手背上赫然几道烫伤。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街上往来的行人本就十分稀少,根本没?有谁注意到?那男人手上的烫伤,便连那摊子后的老妪也没?发觉什么诡异之处,只以为?那男人是被?她锅中漫出?来的热油所伤,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自个儿往我?油锅上凑?没?事吧?”

男人对上阿姮那双笑盈盈的眼睛,他面露惊恐,嘴唇哆嗦着根本什么也说不出?,爬起来就跑。

“你别在大街上捉弄人啊……”

霖娘接过来一包糖果子,凑近阿姮低声说道。

“霖娘,你们好了吗?”

另一边,积玉问清楚了客栈的方向,朝她们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