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卯赢并不在此,据卯湘所言他已经算是死了,但他却仍为卯湘所用。
一个卯湘他们尚且可以用资历辈分境界深浅压人,那若是再加一个卯赢呢?
周围人互相对视了几眼,不确定兔族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若内部并无动乱,仅是卯湘取代了卯赢,那么整体实力并不算衰退,自然暂时没有可趁之机。
众位族长自然也就顺势而为,接下了卯湘的请柬,又说了些客套话,便离开兔族边境回到各自领地。
卯湘倒也想过留下众人一同应付随时可能到来的渊清,毕竟十二族再如何勾心斗角,也绝不会坐视外界强敌欺上门。
但种种考量之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他们为渊清准备的应对之策自有一套谋划思路,胡乱堆砌底牌反倒扰乱结构。
若真到了需要向其余十一族求助的时候,妖族自有一套迅速结阵的手法。
理清思路,卯湘便头也不回的回到了兔王宫。
修界的效率非俗世可比,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王宫的格局便已经发生了改变,属于族长的寝殿与宫室全被整理出来,卯赢的物品也被迁移封存。
他这个新任族长踏入,再没了前人的痕迹,而此时王凌波便站在族长寝殿外的露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卯湘在王凌波面前总会刻意制造出凡人能察觉的动静,听到脚步声,王凌波回过头来,问道:“将人都打发走了?”
卯湘点头:“暂时是走了,估计继位大典的时候还会送我大礼。”
王凌波道:“妖族的试探不足为虑,十二族万年平衡,他们已经习惯了维持现状,既想占便宜又瞻前顾后,汤都轮不到他们。”
“只是你的身份于他们而言到底是个骨鲠在喉的恶表,!他们不会容许你长久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势必与兔族内部的蛰伏派勾连,接下来你有得忙了。”
卯湘知道王凌波的意思是让他尽快在十一族捋清情报,着手行动之前尽可能的收拢兔族力量。
他自是认同:“这么多年安插的人手,也是时候转暗为明了。”
说着又乐观道:“只要你在我身边,何事不可解?”
王凌波笑了笑:“短期内别想指望我,我回人界还有要紧事。”
卯湘:“若是给王氏族人安排退路的话,倒也不必你亲自跑一趟。”
王凌波摇头:“不全是。”
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卯湘有些失望,心中隐隐不安。
他一直认为自己与她是能扶持最后的同路人,难道她还要踏上别的路吗?
正要开口说什么,卯湘突然脸色一变,接着闭目感应,确定异动无误。
凝重的看着王凌波开口道:“圣草里有动静,不是赵离弦就是卯赢,你先躲起来,我去看看。”
第143章
卯湘带着王凌波赶到圣地的时候, 短短时间内圣草的异动便已经不需细细感应才可发现端倪了。
圣地长老已然起身来到圣草面前,试图以灵力安抚, 可圣草还是肉眼可见的显出不规则的膨胀挤压。
就是王凌波无法如他们一般感应圣草,也隐约能听出它的悲鸣。
卯湘当机立断,身后的法相显现,大掌握住圣草,毫不犹豫的欲将其捏碎。
可为时已晚,光芒从法相大手的指缝中漏出,越来越耀眼,接着一阵无声的爆炸,其威力让卯湘如今修为也只得迅速撤手。
饶是如此,那爆炸的余波也将法相大手腐蚀了一小块, 而修为更低忧心兔草的圣地长老受到波及就更大了。
若非卯湘护他, 这等能直接穿破大乘法相的威力, 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圣草炸开后, 与圣草连接在一起的卯赢也未能幸免。
但他的样子不像是道体被爆炸波及,更像是原本就被掏空的气球被戳破, 如今皮囊干瘪,被余热烧干罢了。
卯湘神色难看的注视着这一切, 王凌波肉眼凡胎或许没法立即判断发生了什么。
但他可是一清二楚,圣草和卯赢都被吸干了。
圣草乃是愿力成圣, 道种还在, 正通过神识向他哀鸣求救, 卯赢却是一身法力和无事道体从此消散于天地。
没法为他所用了。
卯湘眼睛死死盯着那还未张开的圣草芯,任谁都能看出他此时的震怒与杀意。
随着花芯的展开,一只手从里面探了出来,不似人的皮肤, 像是极地寒冰雕的水晶玻璃人,眨眼间已经出来大半个身体。
不是赵离弦那厮又是谁?
卯湘将圣地一罩,双极阴阳铃如鼓锤一般就砸了上去。
被那手一只一个将铃铛抓在手里,不绕反推,砰一声两只铃铛撞到一起。
荡开的灵波却未伤及赵离弦分毫,反而卯湘听着眉头紧锁,神识如针刺般难受。
这自然不是他的本命法器被夺走了控制权,被迫伤主。卯湘能听出来,是双极阴阳失衡,赵离弦反拨了其中一只铃铛的阴阳状态。
威力无法散出去,便只能自伤。
卯湘忙卸下了铃铛中的灵力,瞬间让它们平静下来,也不抽手,直接缎带缠绕上去。
堪比捆仙锁的缎带如灵活的游蛇一般,试图将赵离弦捕获,逼得赵离弦也只得放开手里掌握的铃铛。
卯湘是打定主意要在赵离弦道体不稳前打碎它,因此从一开始下手就不含试探,以猛烈的威势消耗并打断赵离弦的凝神。
可赵离弦照着卯湘有样学样,吸收了卯赢与兔草的神力,即便还未迎来大乘雷劫跨越境界,也绝非速战速决能奏效之辈。
无论卯湘如何步步紧逼,赵离弦的道体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最终脆弱的浮光褪去,显出三界熟悉的离弦神君的模样。
风姿无双,光华依旧,甚至隐隐暗含神光。
王凌波在结界之外注视着二人缠斗,即便有卯湘的结界在,两个大乘之间的斗法也依旧让人触目生惧。
她并不怕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但隔着结界依旧能感受到宛如天灾乍临般的冲击。
王凌波有那么一瞬的无力,即便将人神魂拘囚,将人道体湮灭,也阻挡不了对方卷土重来?
同样是命,有的命如风中烛火,袖摆扇动的碎风就能让它熄灭成烟,有的命却被道运呵护,反反复复总有给不完的机会。
这灭顶的不公让王凌波心念难平,好在这数十年中,她早已学会不将心神浪费在无谓的耗怨中。
此时她的神思凝聚到了极致,赵离弦是如何做到在本体湮灭下复活的?决定他源源不断生机的核心又是什么?此次布局虽定在月于之前,但为此做的准备有十年之功。
如今毁于一旦,她手里掌控的线要如何重新编织一张更密不透风的网。
她心思电转,实际卯湘与赵离弦开战也不过数息的功夫。
突然,王凌波的眼前出现一串符文,那符文呈金红色悬在她眼前,被无形之物阻隔,而符文正像是落入厚冰上的烙铁一样,瞬间将她面前透明的屏障化开个大洞。
卯湘一下就注意到赵离弦的打算,他要破开结界抢王凌波。
卯湘自是不能让他如愿,法器的缎带一甩就要把王凌波卷走。
可王凌波好似有所预判,率先一步伸手贴向金色符文。
那符文入她掌心,顿时重新被纳入赵离弦的神识笼罩之中,卯湘的缎带几乎在同时抵达,却被浮现的金红纹弹飞。
卯湘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王凌波,好似被背弃一般,对上王凌波黝黑平静到极致的眼神,登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与她相交数十年,互相了解甚深,卯湘知道王凌波真正内心平静时是什么样的。
想必她此刻心中一定气急败坏,愤懑不甘,却无以发泄。
她向来不是放任情绪碍事的人,想必此时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
这打算的第一步便是回到赵离弦身边,那么自己能做的也只有打消赵离弦的疑心。
卯湘抢夺无果后,便露出戏谑浅笑,质问道:“不是答应留在兔族长伴我左右吗?”
王凌波语气无奈:“前提是神君已死。”
“如今人既然还活着,我与他的约定自然还作数,除非他不想再守约。”
赵离弦断然道:“不可能。”
说话间,人已经通过符文的媒介来到了结界之外。
卯湘见状只得撤销结界,深深的看了二人一眼,然后双铃一撞,声音响彻整个兔族。
还未走远的修士闻声立马往回赶,更莫说本就在王宫周围还未离去的高手了。
赵离弦倒是有心与卯湘斗一番试探自己此时的本事,但面对整个兔族的围剿却是本末倒置。
与卯湘虽两度生死相博,但在赵离弦看来,双方并无多大直接仇怨,自然也犯不着在此时选择殊死一搏。
此时的赵离弦要在兔族领地力压群雄或许不容易,但要离开却不难。
于是这次他终于无人阻挠的顺利开启了传送法阵,待兔族高手赶到时,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金光之中。
卯湘没有多加阻挠,只挥退了众人,吩咐人将禁地长老带下去救治,缓步走到了圣草面前。
圣草法身已经被损坏,就连草芯也被赵离弦充做蕴养道体的媒介,此时被汲走了能量,焉焉的垂在枯败的枝杆上。
这番他的目的虽然仍是成功,也算是收益砍半了。
卯湘骂了句晦气,也只能割开手指,将自己的精血滴落在上。
第144章
渊清给的传送阵虽当世无双, 但毕竟要横跨两界,还是得耗时一阵才能抵达剑宗的。
在独立于空间之外的传送通道内, 赵离弦并没有说话。
王凌波有点拿不准他复活期间有何不利于她的变故,只是赵离弦能在这种情形下复活的事别无他例。
既线索只能从他本人这里获得,王凌波便干脆直接问出了口:“我以为你永远回不来了。”
“神君手里还有这种手段,为何不事先说一声,我也好早做打算。”
赵离弦的脸色有些冷淡,但还是回道:“我也不确定归期在何时,能这么快复活不过是因缘际会,若论常理,我能吞噬卯赢修复道体得是数年甚至数十年后。”
王凌波见他还肯说话,便知道她若忧心之事多半没有发生, 继续问道:“也就是说, 卯赢当时确实是将你杀死了, 但神君有秘法可吞噬加害你之人, 正如卯湘对兔祖那样?”
赵离弦摇了摇头,他心中憋闷, 此时并不想多说话,但面对王凌波的问询, 他一方面怨她竟能如此若无其事,一方面已经习惯了在她说事时不以情绪左右事无巨细的交代信息。
因此懒得听一句一句的盘问, 便一口气将自己复活的真相倒了出来。
原来赵离弦在意识到没法躲过卯赢的致命一击时, 便干脆抽出自己所有防御法器的法核, 无视了道体,元婴,甚至灵髓,只死死护住了自己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