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美人 第136章

他知道卯赢急于吸收他, 因此即便意识到他神魂难摧,也不会废心思先将他魂魄彻底湮灭,而是会选择尽快将他吞噬吸收。

但有一点赵离弦并没有特意跟王凌波说,即便他不动用防御,他的神魂依旧坚不可摧,绝非修士可以毁灭。

只是若那样的话,他作为辟时之箭的本能便会占据上风,外界无法摧毁神魂核心,却可磨灭他此世的记忆,他的人格,他近百年时光内好不容易滋生的牵绊。

若放在以往,赵离弦或许真正面临绝境时会将这些毫不犹豫抛弃,但现在他却舍不得丢掉那百年无趣的时光中,最近隐隐多出来的一丝色彩。

而这一点他却不想让王凌波知道,羞于让她知道。

赵离弦继续解释,他的神魂具有寄生,侵蚀,掠夺的特性,这并不属于箭头的天赋,而是他与之融合之前就拥有的。

卯赢若要吞噬他的道体,必会将他融合于道体中的神魂一并吸收,一旦被他所寄生捕获,即便他道体元婴灰飞烟灭,也只是需要时间蕴养壮大,接着反占据吞噬对方的道体。

卯赢和兔祖要吃掉他试图与天道齐平,实际本就是找死的事,端看能撑多久罢了。

赵离弦最后看着王凌波道:“且我笃定卯湘对卯赢心怀叵测,他既已吃下兔祖,无论是为了争夺权利,抑或保守秘密,他都很快会对卯赢出手。”

“果然卯赢才吞噬了我,便被囚做兔草的肥料,神魂被流放至虚无幻境。根本对我无从抵挡,这才叫我很快夺舍了他的道体,又借着分出多个时间因果麻痹兔草,最后因果收束,打了兔草一个猝不及防,将它也一并吞噬了。”

王凌波立马抓住了关键,是了,他的棘手之处,又如何只有他的修为和箭头的道法层次。

开天辟地以来数十万载,如何只可能赵离弦的生父生母才掌握过那枚箭头,才想过汲取融合它的力量和法则等级,试图与天同齐。

但只有赵离弦的父母成功了,不提他们借助一个婴儿为媒介的巧思,能融合成功这本身就是个无可复制的奇迹。

王凌波以往忽略了这一点,这个奇迹并非全赖命运馈赠,还有他父母的精心编辑和筛选。

寄生,侵蚀,掠夺,这是赵离弦父母在生他之前就替他编辑好的底层本能,她不知道那两位修士为此耗费了多少资源和心力,将这本能的威力放大到无物不噬的地步。

甚至开辟时间的法则之箭也没能逃过赵离弦的捕获,与他合为一体以人类的躯壳降生。

这比魔界的混沌之根还要霸道的侵蚀之力,让王凌波头皮发麻。

她越是心惊,面上越是从容。

故意以调侃之势拉扯他的心神道:“但神君看着不是很开心。”

“虽然过程百般曲折,但最终还是全离开兔族,你还因祸得福突破境界,如今离大乘境只差一步雷劫。”

说罢想起来似的:“可是担忧宋姑娘他们安危?”

她掏出装着三人的储灵法器,递到赵离弦面前:“先前借着卯湘公子的拉拢,我将他们都要过来了。”

赵离弦脸色仍旧绷着,只瞟了一眼,接过三个师弟妹揣好,全然没有开心的样子。

王凌波又明知故问:“可是觉得自己现在的道体来自卯赢的血肉,心中嫌恶?”

赵离弦一惊,猛的看向王凌波:“谁说我血肉来自那只脏兔子?”

“我是拿兔草重塑的道体,你没看见满地枯败的菜叶吗?谁看得上卯赢那身的臭肉。”

“我赵离弦就是当个孤魂野鬼,就是烂掉也不用他的身体。”

惊骇与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王凌波做疑惑状:“既然如此,那神君还有何事不通达?”

赵离弦终于忍不住了,他冷着声音道:“你真的已经答应卯湘,要陪伴他左右?”

王凌波毫不迟疑点头:“对。”

赵离弦眉眼阴沉得吓人:“我才死了不过几个时辰。”

王凌波露出了然的笑:“神君为我都没有花时间为你哀伤,便权衡利弊顺从了仇敌不满吗?”

见赵离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可王凌波并无丝毫尴尬局促,反倒是笑道:“因为我也没想到神君竟然会这么快回归。”

“诚然这里面有幸运和巧合,但你料到了卯湘出手的时机,抓住机会在生死一瞬布局,这才保全了你作为你本人的完整。”

“但是真难以置信,我以为你对人世没有什么留恋的,以为尽其所能之后,你就能心安理得的去死。”

“毕竟死在三个大乘的前后围剿之下,你不会觉得难以接受。”

第145章

赵离弦当即反驳道:“那是因为你——们都还被人攥在手里, 我若放弃求生,便是将你们生死置于不顾。”

他斜眼瞟她, 似是要佐证自己真是被责任所驱使:“我这几个师弟妹虽不成器,但总归是不顾生死追随我涉险,我岂能不管他们死活。”

“不过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自己就能顾好自己。”

王凌波:“这样不好吗?”

“好,那可太好了。”赵离弦打从心里是佩服她的本事的,他都没想到在自己死去的时候,这人非但能护住自己安全,还能将他三个师弟妹收拢回来,若非他自己都不确定复活时机,都要以为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里应外合之策。

一行五人全须全尾从一族围剿中脱逃, 他还越级突破, 怎会有如此好事。

可正因清楚如此, 他的烦躁才毫无底气, 连自己都难以认同,但无论怎么用层层理性的说服掩埋, 它都能很快破土而出。

刺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如鲠在喉。

偏他的无理取闹还被王凌波挖出来, 暴露在她目光之下。

王凌波犹不肯放过他,打量着他越来越紧绷的神色道:“我若没想错的话, 神君这是在怨我?”

赵离弦一惊, 声音都拔高了:“没有。”

王凌波反而笃定:“看来怨气还不小。”

赵离弦眼神瞪向她, 为她的明知故问,为她的咄咄逼人。

他好似察觉到了这是一场硝烟弥漫的战争,但又无法理解争夺的是什么,而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之间为何会产生这种纷争。

赵离弦敏锐的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下风, 然而无论他如何晕头转向,都不得破局章法。

因此他即便瞪得眼睛发红,也看着毫无威慑,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拮据和可怜。

王凌波状似没看到一般,坦然的笑了笑接着道:“或许神君觉得我薄情寡义,但保命之举,即便我的做法在旁人看来如何狼狈丑态,我也永远不会为此苛责我自己。”

“所以神君若觉得我该为转投过卯湘公子而自惭,那你就要失望了。”

赵离弦看她坚定的模样,又是生气又觉得她此刻简直身披霞光,比大乘修士破境时天道赐下的神耀还要夺目。

他觉得自己被打得溃不成军,偏对方还在穷追猛打。

他听到王凌波问:“神君若仍旧心有嫌隙,那姑且假设一下。”

“我需要如何作为,才不会让你事后心怀不满。誓死不从?以死明志?还是先虚与委蛇借机替你报仇?”

赵离弦还真循着她的假设推演了一番,冒起一阵鸡皮疙瘩,这般愚蠢又无利可图的事但凡想象王凌波去做,便觉得惊骇诡异。

皱眉闷着声音否定道:“不需要你死,也不必你替我复仇,你这样就挺好。”

“护得住自己,让人很安心。”

王凌波:“但你还是不高兴,为什么?”

赵离弦被逼问得想狼狈逃窜,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维持体面端坐在她面前,有道体新成尚未磨合圆融的功劳。

他绷着脸恼怒道:“不知道,或许是卯赢和兔草的仇怨还影响我吧,我现在对谁都不会有好脸。”

好歹是编了个借口,却听王凌波轻笑一声:“神君明明就知道。”

赵离弦这下是真生气了,他此生从未如此拼尽全力,被兔草消化的时候,他的执念仍旧裹挟着神魂,催促自己尽早吞噬卯赢复活救太。

他做得还不够好?

他分明该得到的是扭转绝境的赞叹和仰慕,而不是被像个傻小子一样被话堵得局促狼狈。

他冷笑一声,盯着王凌波问:“我该知道什么?”

“既然你一清二楚,那你说说我为何生气?”

王凌波毫不退让,直接扯掉罩着天窗的那块遮布:“你认为自己遭到了背叛。认为自己没受到坚定的选择和等待。”

赵面部绷紧,极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好似这样就能掩饰他被釜底抽薪后摇摇欲坠的内心。

他几乎是狡辩道:“我为何要这么作想?对你一个无力左右任何事的凡人这般要求,我又没疯。”

“是啊,所以神君一开始便不该让我看出来的。”

赵离弦一僵,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没藏好,心中责怪方才的自己摆臭脸,全然忘了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

但王凌波却好似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突然鸣金收兵,也不咄咄逼人了。

而是不掩庆幸与赞扬,劫后余生的喜悦溢于言表:“但无论如何,神君你能回来,我很开心。”

赵离弦当即整个人都松软了,脸色开始舒展,紧张悬吊心神缓缓落地,一颗心像是被泡进温水里,开始愉悦上扬。

那场看不见摸不着的战役,他好像彻底输了,但神奇之处却在于,还有战争是输了也让人欢喜的?

维持着云端飘忽的心情,二人回到了剑宗。

赵离弦是在渊清真人身侧不到三丈的距离现身的。

他到时,合欢宗的人已经边战边退,有序撤走了一大半,只余几位稀稀拉拉的高手在后面压阵。

这其中当时包括林枭。

这个局面王凌波并不意外,卯湘将林琅扔回魔界之后,合欢宗这边便该有所感应。既无林琅要挟,合欢宗与兔族所谓的“合作”自然就此为止。

见赵离弦出现,渊清神色没什么波澜,倒是林枭惊异的打量了赵离弦一眼。

忍不住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这都能回来。”

“竟已半步大乘。”他看向渊清眼神不光是嫉妒了,还透着一种只有一界高位才能看懂的审视。

林枭的话引起轩然大波,不光是合欢宗的高手,便是剑宗的人闻言也忍不住放出神识一探究竟。

赵离弦并未遮掩修为,一时间在场众人,是何等念想的都有。

不过总体不掩剑宗众人的狂喜惊叹。

待合欢宗的人退走之后,赵离弦几乎是被剑宗的人淹没,问什么的都有。

王凌波早就退到了一边并未参与这场狂欢。

她冷眼看向渊清,只见他欣慰的捻须而笑,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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