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美人 第56章

这点荣端二人也并未错过,他们看得出大师兄已经平静下来了。

脸色的焦虑忐忑消退,这才恭敬道:“师父。”

渊清真人嗯了一声,点点头算是应了。

接着来到宋檀音面前,袖袍一挥,一团白光出现在渊清真人手里。

荣端和姜无瑕见状松了口气,师尊竟在来时便已拘住了小师妹的三魂七魄。

虽不知他何时出的手,但同门之间没有再次减员,让二人心中大定。

即便在玉素光的事上,三人早有龃龉,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小师妹在他们同门关系的结构里面,是不可或缺的、

否则他们二人估计更难。

渊清手里那团白光落在宋檀音眉心,接着骨骼噼啪作响,顷刻恢复了原状。

王凌波看着这将扭转生死做得易如反掌的仙人,敛去了差点忍不住露出来的讥诮。

这便是仙人啊。

就连死亡也与众生不平等。

宋檀音道体有了复苏的迹象,皮肤恢复血色,薄薄的眼皮底下,看得到眼珠正在微小的转动。

但一时还没醒来。

渊清真人却开口了,他目光落在王凌波三人身上。

荣端与姜无瑕还有些茫然,倒是王凌波,顷刻间便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因此在渊清动手前开口道:“掌门且慢。”

渊清看向她:“你知本座打算?”

“也罢,此事你也算是无端被牵连,本座会令做补偿,但为了这几个不孝徒的同门之谊。”

“今日之事,还是忘记的好。”

说着先动手的竟是赵离弦,他亲手将还未苏醒的宋檀音悬空拉到近身。

像是凭空掐着脖子拎过来的。

接着两指一勾,钻入了对方无甚防备的识海,从里面拉出了一根丝线。

正如先前赵离弦在皇宫里拉出那时对王凌波惊艳的记忆一般。

赵离弦稍加确认,便在某处将宋檀音的记忆截断,被他剪掉的那截被随手丢弃,化作微风消散。

比起同门之情,赵离弦更大的动机是剥离宋檀音看到的他童年的记忆。

他不允许任何人分享他的童年。

荣端与姜无瑕此时也反应过来师尊的打算,心中悲凉之余倒也没有多大抵触。

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很多事不记得比记得更好。

然渊清真人刚要动手,王凌波却道:“宗主难得有下令,按理我寄居剑宗,本应顺从。”

“但我拒绝抽出自己的记忆。”

渊清此刻真是有点烦了这凡女,这种情绪本不该出现在他与对方巨大的身份鸿沟之间。

但这个凡女确实间接让他弟子变得更让人头疼。

于是渊清道:“事后离弦会对你加以补偿,但此事无需再论。”

王凌波闻言脸上露出接受突如其来劫难的惋惜和坦然。

她叹了口气:“很小的时候,我便在神魂中植入了天机阵。”

“为了保护我的记忆和意志不受修士践踏,这是我作为一个无灵根凡人唯一能保住自尊的法子。”

“宗主该知道,天机阵虽不罕,却是少有无视修为阶级的法则之阵,乃是天道留给我等凡人守护尊严的一息之机。”

“若宗主抽出我的记忆,我的神魂会立刻自爆,身死命消。”

“小女性命自然不足挂齿,若宗主执意如此,那可否给我一天时间,处理后事?”

渊清真人闻言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反倒是赵离弦,原本惫懒无神的眼睛,突然之间有了焦点。

那焦点落在王凌波身上。

第57章

赵离弦目光聚焦到王凌波身上。

天机阵虽易得, 但使用者却寥寥。

首先这能无视修为阶级,仅遵天道契约的阵法, 便不是能随便刻下的。

否则修界各大势力的暗地死士,魔界派往各方的奸细,为保机密,此阵早已被滥用。

其他条件不提,种下天机阵的前提便是本人以神魂为誓,打从心里以神识意念为先,将对其的维护凌驾于自己生命与轮回之上。

这才能保证阵成。

因此便是刻意调教出来的愚忠死士也少有成功的。

可王凌波却自称种下了天机阵。

渊清抬指冲着王凌波的眉心一点,一阵微弱的金光激荡开来,并不激烈,如水面点波。

却证实了她话里不假。

这样一来, 可真如她所说了, 若想抹去这段记忆, 只能杀了她。

原本以渊清的身份, 是根本不必将这当成为难计较的。

但他那糟心徒弟却开了口:“你是何时种下的?”

那神情语气,竟隐隐透着丝急切, 好似并非为这问题本身好奇。

王凌波:“大概十二岁的时候,那时我王家已至鼎盛, 原本盘踞北境的地头蛇联合起来殊死反扑。”

“有家族豢养的邪修谋害我族人,甚至想以拘魂之术控制我祖母伯父等当家人。”

“虽有惊无险, 但便是那时候, 我萌生了种下天机阵的想法。”

“为什么?”赵离弦好似对这些经过不感兴趣, 本就深沉的眸色此刻黑得有些吓人。

他浑身的断骨还没完全修复,却是不顾剧痛走过来,站在王凌波身前,丝毫不顾忌挡了自己师父。

“你那时应该还未萌生来修界的打算, 若非鱼死网破,凡俗势力的纷争通常也不会这般凶险。况且即便当时凶险,也并未波及你一个小辈身上。”

“你是如何会以这般偏激的决心,种下天机阵的?”

赵离弦问完便直直的盯着王凌波,周身弥漫着一股偏执的情绪,这让老实接受师父的安排,准备舍弃这些记忆的荣端和姜无瑕感到被牵连的不安。

王凌波却似乎只当这是个寻常的问题,坦然回答赵离弦道:“因为我有绝不能与人共享的记忆。”

“若这记忆有被强行窥探的风险,我宁可去死。”

赵离弦抽出宋檀音关于今日的记忆时,自然对他进入七情镜后,外面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他看到王凌波拒绝了荣师弟与小师妹的提议,拒绝进入相对无甚风险的七情镜‘唤醒’他。

拒绝行驶这个他‘心爱之人’才能名正言顺行驶的权利。

赵离弦收回视线,渊清师徒三人明显看见他周身郁气消散大半,好似不可理喻也不可言说的任性终于有了安放。

他低嗤了一声:“若进来的是你——罢了。”

说着冲自己师父道:“既然她不愿便算了吧,我信她是个有分寸的人,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渊清又觉得有些头疼了,心中忍不住掐指一算,再次这凡女分明不过一过路石子,或许在此时有些显眼。

但在他糟心徒弟的漫漫道途中,并不会激起多大涟漪。

可自己这糟心徒弟却不是第一次为之触动。

徒弟自己都活得浑浑噩噩,或许不明所以,但渊清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来?

但最终渊清还是做了妥协,收回了打算。

不过既然王凌波的记忆都不消除,再折腾剩下两个徒弟,未免厚他薄己,便挥袖道:“罢了。”

“为师相信你们也是知道分寸的,此时便别对你们师妹提起了,惹她平白伤心。”

荣端和姜无瑕赶紧躬身应是,说话间,渊清便已经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了眼前。

他一走,宋檀音身上的禁制仿佛消失一般,突然睁开了眼睛。

看到大师兄正好好出现在眼前,她神色惊喜:“大师兄,你已经出来了?”

赵离弦不想搭理她,御剑于脚下,冲王凌波伸手,待王凌波也站了上去,便离开了此地。

宋檀音见状心中抽痛,巨大的痛苦和难过将她淹没。

难受之余又觉得不对劲,师兄为了王姑娘冷待她已不是一次两次,她虽从未适应过,但也不至于这般剜肉钻心一般悲痛。

于是便问荣端和姜无瑕:“师兄是何时出来的?我记得我正准备进七情镜找他。”

荣端和姜无瑕此时是身心俱疲,不免对她有所迁怒。

不客气的讥嘲道:“你都不清楚的事我们又怎知?”

见她还要说话敷衍道:“行了莫要在这里磨蹭,大师兄约莫是往青楼去了,怕是要去找那白发魔修的踪迹。”

“你我三人与他算是打过照面,当心一会儿师兄问话我们不在。”

此时王凌波站在剑上,为了迁就她落脚,赵离弦的本命剑变大了数倍,周身笼罩了一个简易法阵,好使她不受过快速度带来的动荡不稳。

赵离弦突然问她道:“先前你让师父容你一天办理后事。”

“若真只剩一天可活,你要做什么?”

王凌波却是笑了:“神君竟觉得,我若争取来一天时间,会安心等死。”

“自然是手段尽出,逼得渊清真人不得不改变主意。”

赵离弦表情诧异了一瞬,他并非不知道王凌波是个坚韧的女子,她善于解决问题,绝不会轻言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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