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对三界至尊的师父,便是无数高阶修士也会慑于其撼天动地的修为,选择悲观弃逃。
可在王凌波看来,竟是与她以往解决的麻烦并无不同吗?
赵离弦突然觉得背后有些火热,他与这女子许多事上无比契合,但从未像此刻一般认识到,她与自己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与他茫然虚无不同,她是个极为坚定热烈的人,心中必然有个不移的目标驱使着她。
赵离弦一时间竟有些羡慕,但又会产生羡慕这等事颇为羞恼。
说话便变得尖锐道:“若是当时你争取不来这一天时间呢?你莫不是觉得我师父平日里看着慈和,便是好说话的人。”
王凌波语气有些无奈,仿佛是代入进了那最坏的情况。
“若宗主不愿,我自然无能为力,只待来世报答神君提携之恩了。”
这消极之语可与她毫无畏惧的从容不符,只隐约能听出些惋惜。
性命在她眼里竟是这般没有分量?赵离弦觉得不是,只王凌波明显不愿再接他的话了。
像是为了回报她的分寸,赵离弦也点到为止。
片刻后三人追上了他们,又回到了先前的青楼。
此时从高处看,整座青楼凭空消失,地基都被挖去了三丈之深,偌大深坑周围是不少人。
有先前青楼中被吞噬花吐出去的姑娘和客人,也有周边花楼的,都顾不得做生意了。
王凌淮早已赶到,见几人到来,有些羞愧的摇摇头:“大师兄,那追魂香一个时辰前便断了。”
因他修为只有金丹,先前便安排他在好几层外围来往出口布香阵,并未让他参与进纷争核心,但显然那魔修并不是区区香阵能索引的。
赵离弦点了点头,并未责怪,只探出神识亲自扫了几遍这早已湮灭的地方。
到底有过高阶修士的造访,此地现在残灵充沛,只是那圣令残灵已经被吸走了,所剩无几。
此次对方也算技高一筹,他们的准备虽然临时,却也算周到,竟还是着了道。
赵离弦并不轻敌,神识确认过好几遍,神色却变得有些凝重。
宋檀音问:“大师兄,可是有何为难?”
赵离弦看了她一眼,厌烦的别开脑袋,荣端赶紧将小师妹挤一边去。
挡着她那张脸重起话头道:“想来大师兄有所发现。”
赵离弦点头:“怕还是个熟人。”
第58章
熟人?
“谁?”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合欢宗那混账。”赵离弦道, 说完又蹙眉摇了摇头:“虽是他的残灵,但又有些不对劲。”
后面半句被三人忽视了, 他们其实在修界还资历尚浅,更何况上一次的界域相交是几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还只金丹实力,还是掌门嫡系,自然不可能作为消耗进入低级战场。
但当时大师兄已经踏入化神,且师尊有意让他在那战中扬名三界,因此他跟魔界的人打的交道最多。
多余的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当时魔界合欢宗的少主见到大师兄后,便对他颇为推崇,一直有意劝导他弃明投暗。
交战时使的手段也肮脏下作,大师兄是动了真火的, 当时对方修为还高一个大境界, 大师兄拼着两败俱伤, 险些拆解了对方元婴。
自己也没有落着好, 若不是师父和当时的合欢宗宗主出手阻拦,怕是两边都得折损一个这一代的最强天骄。
荣端琢磨道:“当时那人遮掩了容貌, 但为了破师尊的盾阵,确实暴露了合欢宗的功法。”
“且根据盾阵抗护的反应看, 对方修为也对得上。”
赵离弦心中还有一丝疑虑,但若真是那混账潜入人界, 他也不愿浪费这主场诛杀的大好时机。
便冷笑道:“你们先回去吧, 我揪他出来会会。”
说完便身形浮空, 刹时消失在了眼前。
荣端几人便是有心想帮忙打杂,也知道这是他们插不进去的。
一行人便垂头丧气的回了皇宫。
宋檀音还在思虑方才大师兄那厌烦的眼神,有心问问荣端和姜无瑕,但两人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
这让宋檀音越发笃定发生了什么。
等回了王宫, 她便直接开口问了王凌波。
得到一句:“他们不说我自然也不会说。”
让宋檀音更是七上八下。
赵离弦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到了第二日也不见踪影。
宋檀音三人有种无所事事的坐立不安,王凌波和王凌淮两兄妹倒是乐得轻松。
王凌淮原本也想在此次任务中有所建树,但从一开始分派的就是些打杂任务,如今合体修士都出来了。
他尚有自知之明,这等级别的修士之争,他连打杂都不够格,躲远点不使己方分心才是妥善做法。
因此二人没有留在皇宫苦等赵离弦,而是应了宋永逸相邀,出宫游玩。
宋永逸成为傀儡皇帝之前,也有过十几年飞扬肆意的日子,这也算温太皇太后对自己血脉仅剩的温情了。
年少之时,并不拘着他这位皇子往外跑,因此宋永逸对宫外并不陌生。
知道淳京各大酒楼哪家酱鸭最好,哪家独酒最醇,哪家说书先生最诙谐有趣,哪家常客最喜报团碎嘴。
也知道如今郊外桃林正桃花繁茂,泛舟湖面正是一眼郁葱。
最喜携美游湖的宣平侯此时定在画舫上呼朋唤友。
这一日宋永逸带着王凌波去了不少地方,王凌波虽来过淳京,不过都是来去匆匆,从未停下来过。
倒也是难得松快的一日。
到了傍晚,王凌波便提出去二伯的宅邸用完晚膳再回去。
温太皇太后本就有意收买王家,给自己的计划加码,暗中盯着宋永逸的人自然不会起疑。
考虑到与两人同行的还有王凌淮这个修士,因此今日负责监视的人里也有修士,修为并不在王凌淮之下。
只是王家大门打开,进入厅堂,那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若温太皇太后在此的话,绝不会对这些面孔感到陌生。
这么明目张胆集会。暗中盯梢的修士却毫无反应,甚至连一丝异常都未察觉。
王凌波扫了眼在场的人,拥护宋氏正统者,与温氏利益不可调者,胆大且隐晦的投机者,以及宋永逸这些年来艰难培植的隐秘力量。
因为有了难得的契机,这些能争取的力量今日汇聚到一起。
宋永逸看了眼王凌波:“这般,不会太过冒进?”
“这里面的人,不全然可信,也不全然安全。”
王凌波却道:“确实,但此番机遇也是百年难见。”
宋永逸明白她的意思,在皇祖母篡权的这数十年中,宋檀音不止一次携剑宗同门回过淳京。
但这是头一次,她带回来的,地位和话语权远高于她的同门,不一定站在她的立场冷眼旁观。
好在宋永逸到底是个年轻帝王,虽已学会了隐忍,却也不缺放手一搏的锐气。
达成共识后,王凌波便退居后面,凭宋永逸和王氏的两位长辈与其相商。
王凌淮跟她坐一处,隐在角落里,都有些纳罕她今日的低调。
不过他也不关心这些,自顾自的运行起灵力,开始走神。
而此时王凌波却站起身,穿过堂内的众人,出了房门。
在场中包括王凌淮这位修士,好似谁人都没发现她这大活人大摇大摆离开一般。
宋永逸还时不时冲坐在那边的‘王凌波’使了使眼色,对方也都有回应,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王凌波穿过回廊,走到了后宅之内,经过第三个房间停了下来。
她轻轻推门进去,里面窗户未关,微风吹过纱缦,有个身影站在那里,影影措措,在缦账的扫拂下看着身姿轻盈,飘飘欲仙。
“你可算来了,叫我好等。”
那人开口,是个男子的声音,语气有些轻佻,但声音清透如泉,听着竟让人不觉得厌烦。
王凌波走进去,关上门,那男子也从纱幔之后走了出来。
身量修长,敏捷飘逸,一头白发,眼眸是石榴般的红。
竟是与昨日青楼内那魔修一般的外表特色。
这竟不是伪装出来的身量和发色。
此时在王凌波的眼中,男子的容貌并不模糊,也并非不能记忆,对方就这么毫无掩饰防备的展示在王凌波眼前。
昭示了他们并非陌生的身份。
王凌波走上前,笑了笑道:“总得小心点的。”
“赵离弦虽不擅追踪,到底有越级战合体的本事,你虽修为不浅,但真与他死战,谁输谁赢说不清楚。”
“你我谋划这么多年,自然不能在小事上露出破绽。”
白发男子无奈叹气:“我这不是听你的了吗?你可知合欢宗那混账的残灵多难搜集,为此可是废了不少功夫。”
他俊秀是俊秀的,但对于男子来说,太过柔软无害,一双红眼或许在宋檀音三人记忆中嗜血渗人,但此刻没了可怖的修为气势掩盖,竟看着有些楚楚可怜。
王凌波道:“那些残灵虽然不假,但收集时间不同,到底有衰变阶级的差别,赵离弦不可能一直醒不过味来。”
“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白发男子摊手:“可惜了你无灵根,但凡稍有修炼资质,凭你的灵感悟性,怎么走都能走出一条道。”
“残灵的衰变层次,我想都没想过这种事。”
王凌波笑了笑:“你们天资不凡的人何须在意这些边角料。”
“但你试着验过了,那细微的差别并非没有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