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109章

江渔火手心破了个口子, 血涂在腕间银镯上, 试图用曾经的办法召唤鸟灵。

银镯毫无反应, 禁灵大阵毁灭时的那次震荡,不仅让她灵力尽失,连银镯上的力量也被一同抹去。

天光熹微时, 江渔火才从檐上下去,而后便径直走出去了,未曾看过一眼角落里的人。

她先去了趟城门,四处城门的守卫一如昨日,无论进城出城都一样盘查,他二人一无路引,二无户牒,和流民无异,昨日金枝以私奔为借口糊弄了过去,如今却是难行。金枝的酒楼照常开着门,江渔火去询问,店里的伙计只说主家身体不适已经回庄子上去了。

是了,身体陡生变故,由她带进来的两人又失踪,难免引人怀疑,只有回去避不见人是最好的办法。

昨日分别时那伙计也在,认得她,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试探问道,“郎君为何没有与夫人一同前来?夫人方才来了,留下了一瓶药,托我转交给主家。”

江渔火一惊,下意识以为李梦白又要下毒,连忙问,“药在何处,能否拿出来让我看看?”

伙计从柜中取出来一个细白瓷瓶,江渔火打开,里面是一枚绿色的丹药,灵力充溢萦绕,是一枚玉灵丹。不是毒药,也并非解药,这是修士受伤之后服用的,能稳固灵力,强化体质,对于凡人之躯,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玉灵丹即便在仙门也属珍贵之物,李梦白能拿出这个,说明他真的没有解药。

江渔火将瓷瓶交还,“请转告你们主家,此药可放心服用,后续的药,我一定帮她寻回来。”

正要离开时,伙计疑惑问了一句,“夫人正在楼上厢房用饭,郎君不去吗?”

见她迟疑,伙计以为她是担心钱的事,弯眼笑道,“主家吩咐过,郎君是主家的亲戚,一应事务都可以为郎君提供。”

江渔火听着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只能道一声,“多谢。”

厢房里,李梦白还是一身妇人妆发,侧脸的肿胀未消。他捂着一边脸,咀嚼地颇为费力,案几上摆放了不少食物,看样子都没有用过多少。

江渔火在他对面坐下,终于明白先前伙计的怪异眼神是为何。

两厢沉默。

看她一直不动筷,李梦白主动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她碗里。

“这里的菜色尚可。”

江渔火只喝了一口水,依旧没有动筷,单刀直入,“玉灵丹,对她只能是锦上添花。”

“锦上添花?”李梦白扫了一眼她手边茶盏,“这一枚丹药,至少可以让她多活十年。”

他将手边的一碗酥酪放到她面前,“这一碗是新的,我没有用过。”

江渔火低头,手抚上碗身,“回到李家,你须得第一时间把解药给她。”

李梦白点了点头,掀眼看她,“你有离开的办法?”

江渔火目光扫过李梦白手边只剩半碗的酥酪,“算是吧。”

见她看过来,李梦白果然喝了一口,“什么办法?”

江渔火从怀中掏出一枚沉香木令牌,放在案上,繁复的底纹上有一个阳刻的纪字,“郡城里,既然有你李家的联络点,或许纪家的势力也会在。”

李梦白微微讶异。她猜的不错,仙门世家不如宗门占据了两大最高灵山,但在人间的经营上却是树大根深,中洲上的大小城池,基本上都有世家的势力,更何况山南郡城这样的大城。他只是没有想到江渔火和纪家还有关系。

江渔火指腹划过酥酪碗沿,抬眼看对面人,“不过,在去纪家之前,我还想弄清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李梦白下意识脱口问。

下一刻,江渔火陡然起身钳住他下颌,端起手边那碗他没动过的酥酪便往他嘴里灌。李梦白睁大了眼睛,挣扎着想闭嘴,江渔火却是铁了心的要让他喝进去。他被灌得狠狠呛到,她也未曾松手。

直到大半碗没了,李梦白才感觉钳制一松。他当即伏在一边,想要呕出来。

江渔火在李梦白身前蹲下,轻轻一抬,便抬起李梦白的下巴,平静道,“你果然给我下了毒。”

她眸中起了戾气,对上他水色漫延的眼睛,“我真好奇,你是要毒哑我,还是要毒瞎我?还是像对金枝一样,两者一起来?”

“有了金枝的事在前,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递过来的东西吗?”

“如今,也让你尝尝中毒的滋味如何?”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恨透了我……”

酥酪咽下,对上江渔火眼睛的瞬间,李梦白脑子“嗡”地一下炸开,某种酸涩的渴望迅速占领了他的心神,心脏涨的要溢出来,因为她的触碰而感到隐秘的愉悦,那种愉悦几乎冲击得他眩晕,但又生出更多渴望,渴望更多触碰。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看见那张莹润的唇,不断在他眼前开合……

见他久久不说话,似乎也听不见自己说话,只痴痴地睁着眼,眸光软得和水一样,江渔火拍了拍他的脸,拧着眉问,“你这次,下的是聋哑药?”

没有等到李梦白的回答。

隐秘的渴望被无限放大,李梦白不自觉靠近,而后本能地往前伸去,他就要触碰那两片攫住他全部心神的唇。

但她比他更快,在他即将要覆上去的瞬间别开脸去,他只与一点柔软和甜蜜相擦而过。

那瞬间他几乎是窒息的,细腻的触感让他轻微颤栗起来,浑身失了力一般朝她怀里倒去。

江渔火惊了一瞬,而后立刻弹起来,一掌将他推翻在地上。

她狠狠抹了一把唇角,又连忙用茶水洗了几遍。心想他果然狠毒,都这样了,竟然还想把毒喂到她嘴里。

李梦白被她这重重一推,好似恢复了一点理智,他从席上爬起来,跌跌撞撞,一头扎进了包厢的侧室里,再不肯出来。

李梦白用毒诡谲,江渔火擦洗过还是不放心,对着房内的铜镜照了照,唇角除了有点发红以外并无异样,只是李梦白那一下把她的假胡子都蹭歪了,她不得不重新贴好。

厢房内已是一片狼籍,伙计进来收拾,见案上杯盘倒了一片,那美艳妇人躲在侧室,当即看她的眼神愈发怪异,匆匆清理完毕,支支吾吾说可以带他们去客房休息。

李梦白毒发后不知是何状况,江渔火不想伙计吓到,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了。但李梦白终究不能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他可以对别人下狠手,如今算是轮到他自作自受。

江渔火毫不客气地就要将人从侧室揪出来,她刚掀帘的,就有一双手把她拉了进去。侧室里没有窗,光线昏暗,却隐约有香气浮动,拉住她的人浑身滚烫,面色绯红,如灼灼桃花般靡丽,原本就湿漉漉的眼睛此刻更是水光潋滟,春意盎然。

李梦白一见到江渔火便如同垂死之人见到了救命药,整个人倒在她身上,胡乱地亲吻她的脖颈,滚烫的吻和泪一起濡湿她颈侧的肌肤,他是如此急切地渴望她。

一股大力猛地将他推开,天旋地转中他似乎磕在了某处尖角。他的头好痛,但痛似乎也变得混沌,甚至比不过她推开他的难受。他用力按住额头磕破的伤口,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到底在做什么?!

江渔火震惊地后退了几步,被她推倒的人额头磕在案角,他却觉得不够痛似得,指甲用力抠住额上的伤口,将原本的小破口抠得鲜血淋漓,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划过原本精致美艳的脸庞。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柔软似水的目光哀切而委屈地看着她,口中不时溢出几声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的呻吟。

他这幅样子太不对劲了!

他到底下的什么药?!

江渔火尚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缓过来,李梦白却已经在朝她脚边爬过来。

他的手握上她脚踝,江渔火瞬间被刺到一样跳开,“你在干什么啊?走开!”

李梦白果然不动了,被挣脱开的修长手指抠在地板上,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既然厌恶我,就不要进来啊!”他无力地伏在江渔火脚边,声音发颤,“我都已经躲起来了,你还要……”

还要进来诱惑他。

眼前的脚默默退了出去。

李梦白愕然,下意识想跟过去,但又想到刚才的话……

“你到底下的什么毒?”她的声音从帘后传过来,语气不耐。

李梦白隔着帘幕坐在她站过的地方,仰头大口呼吸,隔了很久才艰难开口

“……相见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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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sorry,最近小李的戏份是多了点,但这一趴很快就要过去了,不吃小李这口的也可以跳过。

以及明天可能要请假,最近事情太多,写的也很卡。斯密马赛![鞠躬][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17章 渴求 “我恨你!”

李梦白再次醒来, 是床帐拂过他的脸,轻柔地仿若爱人的抚摸。梦里他下意识想要抓住,醒来手中只有柔雾一样的纱, 轻飘飘地没有重量。

青纱帐外烛火影影绰绰, 他费力地辨认了一会儿, 没有看见半个人影,房间里空荡荡的。

为什么要说空, 本来该有人吗?

他想起身,稍一动作就牵动了额上的伤口, 疼痛唤醒了身体里的渴望,记忆瞬间回笼。

他想起来了。

本来想下给那个女人的相见欢被她灌进了自己嘴里,让他狼狈不堪, 而那个狠心的女人,竟然直接一掌把他打晕了!

她人呢?为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这种毒药顾名思义,会对中毒后第一眼见到的人产生爱慕之情, 像真正地爱上一样,不可抑制地渴望对方,想要对方回馈自己同等的爱, 得到了就愉悦幸福, 得不到便愤怒委屈。

所以中毒之后在她面前摇尾乞怜, 脆弱不堪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只是被毒控制了, 等毒性消散, 这些恶心的情绪就会不复存在。

相见欢只是一种情毒, 它甚至不是刚猛的毒药,效力最多也只有五天,时间到了之后, 人就会恢复正常,只不过它的中毒程度和持续时间会根据中毒人的心性而有所不同,有人长有人短,也有人深有人浅。

只要五天,五天过后就算江渔火求他,他都不会多看她一眼!不,他可能都用不到五天。三天,三天后他就会变好的。她不是可以去找纪家吗?三天后他应该已经回到延陵了吧,到时候他根本不会再在意她!

虽然说是情毒,但相见欢没有解药,除了被爱上之人满足,就只能等待药效过去。情毒只是控制着人心,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它无色无味,甚至有时候中毒人都意识不到,只以为自己对眼前人萌生了爱意。爱意,的确是一种很好的控制人的方式。

江渔火想要杀了他,他不得不防备啊,他不想像对其他人那样伤她,只好用情牵着她,让她死心塌地爱上他。

但她走了吗?为什么她不在他身边,她去哪里了?该死,他手上握着那么多她身边人的解药,她怎么还敢丢下他!

相见时欢,离别时难。她不知道中了相见欢就是离不开那个第一眼的“爱人”吗?她以为打晕他就结束了吗?他人是晕过去了,但毒性一直都在他身体里,一旦醒来就会愈发反扑。

李梦白匆匆下床,连衣衫发髻都来不及整理,完全忘记了他曾经受的礼仪规训,像个凡夫俗子一样急不可耐的奔向门口。

想要她,想要和她贴近,想要她的气息、她的温度……想要得到她。

奔向门口的一瞬间,昏黄的烛光照着铜镜,他似乎看见一张仓皇慌张的脸,陌生之极,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要是敢抛下他,他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门外四处都不见人影,李梦白咚咚下楼,此时已是深夜,楼内只虚虚地亮着一盏灯,他揪住一名打瞌睡的伙计便厉声问她的去向。

那伙计忙了一天终于可以稍事歇息,忽然被人吵醒,正是不耐,可睁眼却撞上这艳鬼一样的脸,被这幅样子吓到,伙计颤颤巍巍答道,“郎君,郎君出去了,没有见他回来。”

他一句话说完,那艳鬼一般的年轻夫人忽然整个人顿住了,揪住他衣襟的手松了,肩垂了下来,肉眼可见地失了力气。厅堂内唯一的烛火被这阵动静搅得将欲熄灭,这会又重新挺立起来,在美艳绝伦的轮廓上投射出深沉的暗色。

没有见他回来。

这一句几乎要让李梦白崩溃。

她什么都不要了吗?

那两人的性命她都不在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