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142章

江渔火按照宫人们教的端正坐着,目视前方。她很清楚,与其说这场订契典礼是给她和李梦白的,不如说是给大周百姓看的,她要做的就是扮演好姬鸿羽的角色,让大周百姓安心。

偏李梦白自从上了云辇之后便一直动来动去,一会儿要把那枚玉蝶系在她腰上,一会儿又觉得不妥,让她藏在怀里,这会儿鼻尖又不老实地蹭在她脖颈上。

“好香,你今日用的什么香?”

江渔火推开他的脑袋,“不知道,和你用的一样。”

李梦白没有再问,只盯着她的唇,慢慢凑近,哑声道,“我们已经出城了。”

出城了,底下便没有观礼的百姓了。他们做什么,也不用怕被人看见。

江渔火明白他的意思,在他将要贴近的时候别过脸去,淡声道,“妆会花。”

李梦白看着眼前人鲜妍的脸,轻轻笑起来。她今日涂了口脂,整张脸被宫人们折腾了许久,已是不耐之极,想也知道必是不愿意再补妆的。

“也罢,便先欠着。”

他静静看了许久,终究是亲了亲她的颈侧才肯作罢。

四神殿内。

“长公主殿下,该系上契线了。”

神官提醒的很小声,但在这样高大而宽广的殿内,即便刻意压低,声音也还是会荡开。若不是长公主走神,半晌没有动作,他是不会出声的。

江渔火回过神来,目光从高大的鲛神像上收回,而后便看见神殿内站满了大周的皇室宗亲和朝廷重臣。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和她眼前的那张托盘,等着她拿起托盘里的其中一根契线。

李梦白也在等着她。

所有人目光分明都是平静的,但却像是有重量似的,沉沉地压在她身上,催促着她。

这些人,她其实并不熟悉,认识的脸也不过寥寥几张。

有一瞬间,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走到一步的?她真的,要和这个人绑在一起吗?

但神思的恍惚只有一瞬,她还是拿起了一根契线。契线上有灵力,稍一靠近便自动系在李梦白的左手中指上。同时,她的指间也被李梦白系上了同样的契线。

她听见自己和李梦白的声音。

“四神共听,列祖共鉴;订此婚契,仙缘共结;日月同盟,山海同契;天地偕行,生死不弃。”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两人交握的手上契线亮起,红线紧紧缠绕着两人的指间,而后消融进指间的血肉里,只留下一圈微红的线痕。

看着两人中指上亮眼的契线,李梦白屏住的呼吸这才松开。方才江渔火迟疑的那一瞬,他的心也被高高提起,他一直死死盯着她,放在身侧的手几乎要画出印诀,若她胆敢逃走……

但她没有,于是他也压下了那些翻涌的戾气,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握着她的手,在契痕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附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呢喃,“江渔火,我们有婚约了。”

江渔火看着指间微微出神。

许多年前,她也曾这样结过一道契约,在她曾经的身体上,也有过这样一道契痕。

那道契约并非婚契,却也约定过相伴一生。

*

夜晚被烟火照亮,西都城中热闹非凡。

烟火绽放在皇宫上空,映照着琉璃屋顶和朱红宫墙,灯火通明的宫殿内,满是觥筹交错举杯欢饮的人,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叫人看着,仿佛瞥见了一缕这个王朝曾经的盛世余晖。

青水畔,人影萧条。

仙灵祭典过去了,河边早已没有了放浮灯的游人,河面暗影浮动,一片清净。

岸上卖灯的小摊生意冷清,小贩便坐在一边看夜空中的烟火,浑然忘记了自己摊上的灯火。

一只白净纤长的手拾起地摊上的一盏河灯,又将一枚金铢放进小贩的钱匣里。

本来还昏昏欲睡的小贩顿时惊醒,“姑娘,这个我可找不开啊。”

“不必找了。”

对方穿得鲜艳,话音却是冷淡。

客人出手如此阔绰,小贩喜笑颜开,当即殷勤道,“那客官可需要笔墨,写些祈福的话?今天也是个好日子呢,咱们的公主和仙门世家联姻,以后咱们就是受仙人护佑的了,这日子可不比仙灵祭典差。”

客人依旧摇头,却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了他一句,“看到公主和仙门联姻,你们很高兴?”

小贩觉得莫名奇妙,“那当然。不然的话,咱们可就当不了几天大周子民了。亡国奴的滋味,谁想受啊。”

“知道了。”

客人听了他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丢下这句就走了。

小贩摇摇头,心道真是个怪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方才那客人拿灯的时候,手指上似乎绑着一圈红线。

那是仙门修士结契才会用的东西,凡人们是用不上的。

江渔火沿着河岸走了很远,走过弯折狭窄的水道,直到河岸变得平直宽广才停下来。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上,那是三颗莹白圆润的珍珠,是那个鲛人曾经落在她衣领中的泪。

说来也是奇怪,那天从她背上滚落时,明明是那样凉的触感,如今在手中却是温热的,和寻常人的体温一样。

鲛人垂泪成珠,她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说不清是好奇还是什么,她没有在那天晚上就扔掉。用锦囊封存起来,既不曾自己看过,也不曾示于人前。

但她觉得,如今是时候把它们送走了。

莹白圆润的珍珠被她放到河灯里,再引一缕灵气护住,能一路顺水流去而不被打湿或倾覆。

河灯一入水中便被水流推远,逐渐变成一个极小的光点,直至消失不见。

青水是墨玉江的支流,顺水而下,便能汇入江中,江流带着河灯一路向北,顺利的话,能流入大海也说不定。

最开始遇见那个鲛人的时候,她曾经大言不惭地曾经许诺过要带他回大海。

如今,谁都不会去了。

珠上有他的气息,她猜测或许是因为这几颗珠子,他才总是能准确地找到她的位置。墨玉江中那一次是,皇宫寝殿的许多个夜晚亦是。

江流入海,或许放归大海是对它们最好的处理方式。

一如她和那个鲛人,因流水聚,随流水散。

江渔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起身,转而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

李梦白回到公主寝殿的时候,殿门大开着,里面烛火明亮,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屋顶的人,靠着屋顶一侧的翼角坐着,卸了钗环,红裙翻飞,墨发飞扬。

她总是喜欢坐在高处,像只路过暂时歇脚的鸟,随时会离开似的。

山南郡城,知晓他给那个叫金枝的妇人下毒那次,她气得恨不能杀了他。那一夜,她便是在屋顶上坐过去的,于是他便只能在下面,远远地望了一夜。

但如今,他不必再在阴暗的角落盯着她,既不敢靠近,又生怕她离开。

如今,他是和她有了婚契的人,是她未来的夫君。

想到这里,李梦白就忍不住弯起唇角。

皇宫建在西都城中高地上,江渔火坐在屋顶上,俯瞰着城中的万家灯火。风中飘来隐隐约约的酒气和馨香,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谁来了。

很快,酒气和香气一起扑进了她怀里。

“你不在,他们灌了我好多酒。”

李梦白靠在她身上小声抱怨,仿佛在宴会上当真受尽欺负一般。

江渔火不喜欢应酬,除了小京那些人她本来就不认识,便没有去宴会。但她也很清楚,若是李梦白不想喝,没人能逼他。

“可以不喝。”

“嗯……不可以,他们说了好多好听的话。”李梦白在她身上哧哧笑起来,眼中带着醉意,“他们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神仙眷侣,会恩爱无极……”

“只是一些套话,不必当真。”

李梦白有些恼怒地一口咬在她脖子上,“你就不能也说一些好听的吗?”

他如何听不出来什么是套话,什么是真话,他只是高兴,所以谁来恭贺他一句,他都会笑着痛快地满饮一杯。

李梦白咬的不痛,几乎只是含住了她的一小块肉,但江渔火还是默默闭了嘴。

李梦白得寸进尺,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几乎是贴在江渔火身上,双手环住她的腰身,脸埋在她颈间深嗅。

呼吸之间,她的气息从鼻间进入他的头脑,而后无声地渗入进他的四肢百骸。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醉了,不然为什么脑子一阵一阵地发晕,但此刻的感觉是轻盈的、膨胀的,从脑子到心口,全部满满当当的,被塞满了。

这种感觉他此前从未有过,这些天在江渔火身边却时常能感到,今夜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可能就是所谓幸福的感觉,原来幸福是脑子发晕,心里发胀,让他混乱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扑在江渔火怀里,就只能说破碎的短句。

“好喜欢你……喜欢你。”

“江渔火……喜欢你。”

“喜欢我吧,好不好?”

“……”

他说得含糊不清,江渔火也没有仔细去听,只偶尔应一句。不知应下了什么,李梦白忽然扬起醺醺然的脸,酡红的面颊,迷离的眼尾,唇角是痴痴的笑,他盯着自日间便一直在肖想的唇,唇上的口脂还没有卸去,红艳艳的,如同盛放的花瓣。

“我说想亲你,你答应了。”

江渔火一愣,而后便是柔软的唇落下来,印上一个带着淡淡酒香的吻。

李梦白用手覆住了她的眼睛。

起初只是轻吻,一个又一个吻啄下去。他满足了一会儿,而后又觉不够,一只手捧起她的脸,再次覆上去,这次他张开了齿间,舌尖和牙齿轻轻落到她唇上,含吮,碾磨,直到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

即便这样,他也不肯放过她的唇,喘息一会儿,又贴上去,继续。

即便江渔火一直紧闭牙关,他一个人也吃得沉醉之极,直到最后实在喘不过气来,心都快要跳出去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遮住江渔火眼睛的手放下,又捉住她的手握上去。

李梦白一边吻啄她的脸,一边调整呼吸,江渔火的唇始终近在咫尺,是他随时可以再次落下的距离。

隔得太近,因此他没有看见江渔火的眼神。如果他稍稍抬眼看,就能发现江渔火的目光一直落在在他身后不远处。

对面的屋顶上,站着另一个人。

一身白衣胜雪的人,站在凄凉的月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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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呜呜临时被抓去出差,明后天要请假了,我可怜的周末啊[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