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152章

惊蛰心中惴惴不安,再顾不得猜疑,只往李家匆匆而去。

这边,江渔火给昏死过去的人渡了一口气,许是命珠气息的原因,伽月醒了。

他的白袍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花,江渔火的指尖触在上面,还能感觉到上面的冰凉,这样红的颜色,却是这样凉的温度。她想起在禁灵大阵那次,他也是这样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同样也是因为她,才被李梦白算计。

“我送你回天阙吧,你……又受伤了。”

江渔火垂下头,忽然觉得她好像一直在给他带来不幸,从重逢开始,他遇上自己,总没有什么好事,反而总是因为她受伤。

果然,还是应该做陌生人的,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江渔火将人抱起,就要往鹏鸟上去。

她试着用灵力给他疗伤,但她向来不擅长治疗,她的灵力输进去便是有如石沉大海,她想起天阙的沉水池,那种奇异的水必定能助他痊愈。

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伽月微微摇头,按住她的手臂,“不……有用的不是沉水……”他看着江渔火的眼睛,“是你。”

他这话并非为哄她,沉水的痊愈之力再强大,也比不上他自己的命珠,待在她身边,即便没有渡气,从她周身逸散的气息也能修复他的伤势。

当然,更重要的,是能守在她身边,日日夜夜地陪伴着她。鲛人对伴侣都有着极强的依恋,如果可以,他会无时无刻地缠着她,生死不休。

“我已经离不开你。”

江渔火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心下不自觉感到愧疚,她占了他的命珠,以至于他只能靠她渡出的气息疗伤。

她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赶到那处被红枫围绕的小院时,天已经黑了下去,小院里没有一丝灯火,和她先前在天上看到的一样,这里没有主人。院子有了年头,却罕见地被收拾得很干净,像是有谁特意在维护。

叨扰了,请容他们借宿一晚,临走前,她会将一切恢复原样。步入小院前,江渔火对着不存在的主人在心里默念。村子里有李家臣属在,延陵城有李梦白在,两个地方她暂时都不想去了,最后她带着伽月来到了这处白日里未能造访的小院。

夜色里,依稀可辨门头上写着“眠云小筑”几个字。江渔火看着这个名字觉得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伽月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几盏油灯被点亮,烛光下,鲛人俊美的面容愈发摄人心魄,他闭着眼睛躺在榻上,蓝发如水缎流泻。他甚至毫无顾忌地现出了鲛人形态,巨大的鱼尾在榻上微微起伏,烛火在鳞片上缀满碎金般的光芒。

江渔火推开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她略微迟滞了片刻,而后便下意识地想要关门退出去。

门没能合上。

伽月从榻上坐了起来,长长的鱼尾在榻上屈起,昏暗的烛光里,鲛人那双蓝眼睛格外美丽,只静静凝视着门外的人。

“进来,来我这里,好吗?”

清润的嗓音低声询问,带着某种隐秘的诱惑。

江渔火想听他的,却又觉得不该去,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眼下的氛围,实在是太奇怪了。

伽月也很奇怪,他此刻实在是太美了,曾经不染世情的神明像是堕落了,变成了勾人心魄的精怪,连他说的话都像是在对她发出邀请,邀请她对他做什么。

江渔火迟疑了。

“抱歉,突然现出原身,是不是让你不适应了?”屋内的人低咳了几声,灰蓝的长发和碎金鱼尾随之在烛光下抖动,漾开水一样的波光,“原身对我来说会更舒展,但……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恢复回去。只是,不要走……”

于是,江渔火便没能走开。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榻,伽月歇在上面,她便径直去了另一张小榻打坐,正在床榻的对角位置,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但这样的距离似乎没办法让伽月满足,床榻之上不时传来压低的痛苦闷哼。等到第三次发作时,鲛人终于感受到了焚香气息的靠近,他睁开眼睛,看到站在他床边的江渔火。

幽蓝的眼睛凝望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片刻之后,他如愿以偿地等到了她覆上来的唇,以及她渡过来的命珠气息,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暖干燥的焚香。

从她挡在他和李家那些人中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赌对了。

不管发生多少事,她还是那个在河边捡起自己,带他回家的少女。她会救他,一次又一次。

她是这样善良又心软的人。

而他卑劣不堪,卑劣地利用着她的善良。

可是曾经拥有过她的情意,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这份心软给别人。

尤其是李梦白那样的人。

几次交锋,他对此人的心性已有了了解,他几乎不用做什么,李梦白果然就按捺不住要除掉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

如此,他的机会就来了。

李梦白的人给他下药之时,他其实早已发现,为了做的更逼真,他不惜让一半药性在体内发作,只为了更好地让李家的人相信,他的确已经在他们掌控之中,更好地让江渔火看清楚,她与之订契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你的良人,我才是你的伴侣。

又是一场激烈的掠夺,江渔火手抵在他胸前,微微喘着气,“休息吧。”说着便要回小榻去。

伽月拉住了她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

他往内侧退了许多,留出一大片空地,意思很明显。

江渔火犹豫了一会儿。

“离得太远,我感受不到你的气息。”鲛人蹙着眉,神色苦恼。

江渔火还是妥协了,“你睡吧,我就坐在床边。”

她在边缘的位置打坐,将里面的空间全部留给伽月,但这一夜注定不好过。

灵海里灵气在翻涌,与此同时一条冰凉的鱼尾悄无声息贴上了她的后腰。

“靠的是不是太近了?抱歉,我太冷了。”

一个时辰过后,一双柔软的手握上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你的手好温暖,可以放在我身上吗?”

他……很冷吗?

江渔火终于回头,这才发现他穿的单薄,净尘诀清理干净了他身上的血迹,于是天阙白袍便恢复成柔软轻薄的质地,原本紧实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喉结往下,隐隐能看到瓷白光滑的胸口。

直到将手递给他后,江渔火还在想鲛人会觉得冷吗?修士还能抗不了寒吗?

一定是受伤的原因。

两个时辰过后,江渔火陡然睁开了眼睛,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人已经躺在了榻上,而伽月正在亲她。

“对不起,吵醒你了吗?我本来想自己取的。”

她好像发现今夜的不对劲在什么地方了。

她蹙着眉思索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问道,“伽月,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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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直女配绿茶,我觉得挺好[狗头]

第159章 归人 该死该死!那个贱种为什么非要现……

江渔火不太确定, 所以她觉得要问问他。

这样的话被她赤裸裸地问出来,伽月对上她的目光,他们侧着身体面对面躺着, 于是她漆黑清亮的眼睛便直勾勾地锁着他, 找他讨要答案, 讨要一个关于勾引的回答。

这一刻,他不知道是谁在诱惑谁了。

伽月握着江渔火的手, 一路往上,最终放在自己脸侧。他脸颊轻轻蹭她的手心, 张嘴吐出清凉的气息,“那么你呢,你被我勾引到了吗?”

江渔火一瞬间微怔, 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有吗?或许有一点,否则她的目光和手为什么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但这应当只是因为他超越众生的皮相,是人都不能免俗的对美丽事物的欣赏。

她点头, 又摇头,终于开口,“只是因为你的样子……”

伽月看着她略微茫然的眼睛, 不由笑了起来。他的小江, 从来都是实诚的好孩子, 喜欢他的样子,这很好。

但真的只是因为他的样子吗?人的心, 真的能分得那么清楚吗?

他吻住她微蹙的眉心, 冰凉柔软的唇试图将那处纠结抚平。

“那便多看看我吧……”他低声呢喃, 宛如叹息。

日日看着他,看到将这张脸,刻进心里, 看到对他生出占有欲,容不得别人觊觎,看到……想要为他打上标记,彻底占据……

江渔火心头微微发热,顿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变成了蛊惑人的妖精……

是因为鲛珠的原因吗?因为鲛珠在她身上,所以生出了对她的亲近之心,就像兽亲近沾染了同样气息的兽一样。

可他们是人,是活在规矩和制度里的人。

“伽月,你越界了。”

只是为了治疗才会渡气,她已经和别人订了契约,他们不该再有进一步的亲近。

江渔火闭着眼睛,听到自己冷淡的声音,眉心的亲吻顿住了。

她听见他歉疚的声音,“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了。”

鲛人这样说着,若是江渔火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对面幽蓝的眼眸毫无歉意。

他目光牢牢粘在她紧绷的面容上,沉静而贪婪,宛如海中能一口将人吞噬下去的巨兽。巨兽想舔开她的眼皮,问问她:为什么不看他?为什么不再叫他一声小海?为什么不看看自己的心里到底装着谁的身影?

可他知道不能这样做,一味的逼迫只会将她推得更远,他已经有了先前的惨痛教训,要给她足够的时间,耐心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伽月离开她的眉心,目光落在她指间的契痕上。

他可以耐心地等下去,但她还会给他时间吗?

*

漆黑而封闭的禁室里,只剩下了更漏的声音。

李梦白倒在冰凉的地面,一点一滴地数着,数着到天明的时间。

身体蜷缩成一团,疼痛如万千毒针刺骨,这是他违抗家族意志的惩罚。

回到李家,当风管事说李逝川在无量堂等他的时候,他就知道接下来会遭受什么了。

无量堂是李家的祖堂,列祖列宗的牌位供奉在这里,同样供奉在这里的,还有李家的家主之令。那张家主令,掌控着所有上了李家谱牒的人。血滴在谱牒上,进了谱牒便能享受李家的一切仙灵供养,同时也将生杀予夺的全力交到了族中最高的那个人手中。

通过家主令,对不听话的人施加惩治,至于这惩罚是杀是罚,全凭持令人的意思。

李逝川不会让他死,却会让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