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就对了。”温一盏屈起食指在她鼻梁上轻刮一下,笑道,“这里,是师兄从前在人间的家啊。”
江渔火惊了一瞬,但也明白过来。难怪,难怪会和她的小院如出一辙,她的小院是师兄一手建造的。原来,他是按照自己家的样子来建造。
不过,她很少听他提以前的事,只知道他有个很好的母亲,不知道他的家在这里。
她不请自来,擅自在师兄从前的家里宿了一夜,这似乎比闯进陌生人家中更令人尴尬。
“抱歉,是我擅自闯了进来……”
她的道歉被温一盏打断,“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没有主人的院子而已。况且——”他收敛了笑意,重新对上她的眼睛,神色里有某种郑重,“只要你愿意,师兄的家,就是你的家。”
江渔火看着眼前的人,隐约觉得他的语气与平日里有所不同,当他不笑的时候,眼下微小的红痕便格外明显。她盯着那道疤,而后抬手抚了上去,“这里,还未好吗?”
温一盏笑起来,卧蚕便将红痕藏进去些许,“师妹想让它消失吗?可我却想留着它。”
“为什么?”
他握住江渔火的手,没有将它从眼下移开,反而让她的指腹按在上面,“因为,这是为了师妹才留下来的痕迹。”
他看到江渔火眼中的疼惜,一些在墨玉江畔没能说出的心声便忍不住要流露出来。
“因为,我想让师妹心疼我。不仅如此,我还想师妹往后一直心疼我。可以吗?”
江渔火下意识想要点头,他们本就是相互扶持的人,从前是温一盏一直在托举她,如今她也可以护着他了。
这时江渔火的另一只手指尖被什么东西轻咬了一下,没有痛觉,只有凉意,她知道是谁。鲛人化作了银蛇,正缠在她手腕上。
见她神色似有怔忪,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温一盏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想来是没有的,她脸上既无羞赧,又无抵触。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羞涩的表情。
温一盏眼中笑意更甚,他的师妹,大概还没有开窍。
“既然能在这里巧遇,待你我此间事了,我们便一起回昆仑吧。”
等一起回到昆仑,他便和师父说明他对师妹的情意,虽然他估计师父隐约能看出些端倪,但他还是希望能得到师父的认同。当然,最重要的是师妹的心意。
他想和她永远在一起,不仅仅是以师兄的身份。
却见江渔火眼目低垂,摇了摇头,“我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这次轮到温一盏来问江渔火。
“因为她要和我在一起!”
这一声几乎是浸透了愤怒和狠戾。
温一盏回头,看到立在门檐下的人,乌发紫衣,面容精致美丽,浑身流淌着世家贵公子的风流骄纵气。尽管他的样貌和多年前相比已经变了很多,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谁。李梦白,李家真正的子嗣。
此刻,他正怒目直视着他握着的手。
他方才,说了什么?什么叫做和他在一起?
李梦白大步走到两人面前,便要扯开温一盏的手。他已经被一夜的疼痛磨尽了耐心,看到温一盏那个贱种勾引她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愤怒和嫉恨都在脑子里炸开了。这个该死的贱种果然对她心思不纯,他已经从他手底下夺走了她那么多年,现在竟敢还想要来抢走她!
他装都不想装了。
“你放开她!”李梦白怒喝道,“不准碰她!”
他越是撕扯,温一盏便越是不放,他眉间迅速积聚起不悦,沉声道,“李梦白,你发什么疯。我的师妹,轮得到你来管吗?”
温一盏握着江渔火的手准备拉到身后护住,李梦白却握着温一盏的手不放,两人谁都不肯放手,两道极强的灵力碰撞在手腕间炸开。
江渔火感觉手腕都要麻了,李梦白来得太突然,她有些没搞清状况。原来,师兄和李梦白认识吗?
李梦白怒极反笑,他握住江渔火另一只手,举到温一盏面前,声音里带着刻毒的恶意,“什么师妹,你好好看看,她是你的弟妹!”
这一句话瞬间将温一盏劈在原地。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的手,看见江渔火手上绑着一道契线,因为感知到什么微微亮着光,而它感知到的东西,绑在李梦白手上。同样的光芒,同样的契线,绑在同样的指间位置。
那是婚契。
他的师妹,和李家的子嗣,结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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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唉我真的,好想休假啊![化了][化了]
第161章 兄长 “我是不是做错了?”
温一盏艰难地将目光从他们的手上移开, 他看向江渔火,目光相对的一瞬间,她垂下了目光。
温一盏只觉得呼吸都窒闷起来, 天地间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压了下来, 让他无法喘息。
“……是真的吗?”
他还是不愿相信,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温一盏手上用力, 将她拉向自己,“师妹, 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江渔火抬眼看温一盏,他目光死死地把她盯着,平日里会弯成两片月牙的眼睛通红, 此刻里面装满了不可置信和失落。
江渔火心口微窒,“是。”
听到她的回答,温一盏的心好似被什么贯穿了, 那股强烈的窒息瞬间蔓延开去,让他的心一缩一缩的疼,疼得让他想要捂住那里。
天空中一滴雨砸到了他脸上, 在他眼下缓缓滑落。
他不能表现地很奇怪, 他是她的师兄, 她敬重他,心疼他, 唯独不爱他。
温一盏拂掉眼角的水, 问,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放开她的手,勉强挤出个笑容, “都已经结契了,怎么不和师兄说,难不成还怕师兄会阻挠吗?”
看着温一盏黯淡下去的眉眼,江渔火心中一阵窒闷,她摇头道,“不是,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结契是因为——”
她的话陡然被李梦白打断,“我们在落月城就认识了。兄长,她和谁在一起,都和你没关系。”李梦白挽住江渔火的胳膊,“况且,兄长,渔火成了你的弟妹,便是亲上加亲,往后都是李家人,这不是很好吗?”
“兄长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
话音未落,便有一拳“砰”的砸到了李梦白面门,他陡然被打倒在地,温一盏揪着他的衣领怒喝,“谁让你说话了!谁在乎你们李家!”
怒火在再次听到那声“弟妹”的时候彻底爆发,温一盏只觉得浑身都被愤怒席卷了,他简直不知道他是因为李梦白而愤怒,还是因为江渔火。
“师兄。”江渔火伸手想要拦住温一盏,却被他的眼神阻止,“师妹,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不要拦我。”
江渔火退出去,到了外间。
门外是满地的红叶,门内是不断传来的怒喝和摔打声。
两个修士都没有用灵力,每一招都是拳拳到肉的搏斗。说起来是兄弟,打起来的时候却像是隔了血海深仇的仇人。但好在没有用灵力,便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听到那声“弟妹”的时候,她也惊住了。
这两个人怎么会是兄弟呢?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怎么会有血缘关系?
而此时回想起温一盏和李梦白的面容,她才惊觉两人其实长相上有许多相似之处,只是因为气质迥然不同,她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可真论起来,她第一次见到李梦白的时候,不就认错了吗?
原以为订契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按照结盟两方的要求,和李梦白扮演好夫妻,但现在看来,代价比她最初想象的要大得多。
师兄虽然没有责怪她,但江渔火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种认识,让她无可抑制地觉得难过。
她好像,快要把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弄丢了。
两只手腕都被捏得过重,导致上面还留着一圈圈的红痕,真正的银蛇盘绕在江渔火的左手腕上,用自身的冰凉帮她消解腕上的热辣。
另一条幻化的银蛇已经变回了鲛人的模样,立在了江渔火身前前。
一地红叶中,黑衣女修垂首坐在青石台阶上,白袍蓝发的鲛人立在阶下,抬起她的手腕轻轻呵气。
“很难过吗?”眼看着那些红痕消退,伽月默默把她的手放了回去,见她不愿说话,他便陪在她身边,尽管她是在为另一个男人而难过。
“如果心里难受,可以说出来,我不会说出去的,这点你可以相信我。”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空气中优昙的气息有着抚慰人心的作用。
江渔火抬头看着远处的空地,漆黑的眼睛一瞬间空茫,“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相信了一个对她满腹算计的人,伤害了另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
伽月知道她说的是联姻的事,于他而言,自然不愿见到她与任何人联姻,但站在江渔火的角度,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要责怪自己。”他俯身对上她的眼睛,循循善诱,“若你不愿联姻,不要勉强,和他解除契约吧,我会帮你。”
而江渔火只是摇头,仿佛脆弱只有一瞬。
“我不会解除契约的。”
她知道伽月肩上背负着什么,这是她自己的事,她已经占了伽月的鲛珠,不能把他也搭进去,海国还有人在等他。
“你还不走吗?天阙那边从前不是有很多事务吗?”
稍有好转便要对他下逐客令,伽月无奈苦笑,“那边的事你不用担心,他们都知道我需要闭关,不会拿公务烦我。况且,还有长宇和青萍在,寻常的事有他们应付就够了。”他拂开她的碎发,笑了笑,“我说过了,我现在离不开你。”
“但我也告诉过你,我不想让他看见你。”
“是啊,我记得。”鲛人低头苦涩一笑,“所以有旁人在的时候,我不会有人的样子出现,这样你放心了吗?”
院门内。
一黑一紫两道身影厮打在一起。
“你根本就是为了报复我对不对?从小你就要和我争,我所有的一切你都要有,没有的,你便要夺走!”
“我什么都没有要,什么都不要!你为什么,你连她都要夺走!”温一盏脸上一片青肿,双目通红,“你根本不会好好待她,得到了便只会抛诸脑后,永远不会珍惜!你和你父亲,都是一样的人!”
“你们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真心是什么!”
论身体力量,李梦白养尊处优惯了,自然比不过常年习剑的温一盏。他被按在地上,拳头重重砸下来,却依旧要大喝着反驳,“胡说!我当然知道,我喜欢她,我就是喜欢她!你以为你是谁?自己下贱的母亲留不住那个老东西的心,便以为其他人都和她一样吗?”李梦白吐出一口血,笑地恶毒,“我和李逝川那个贱人不一样,江渔火也和温若心那个贱妇不一样。”
“我爱她,便要用尽一切办法和她永远在一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闪着奇异的神采,“你占据了她那么多年,该放手了!记住你的身份!”
“闭嘴!你凭什么……凭什么!”
更加猛烈的拳头砸向李梦白,温一盏目眦欲裂,心里的那团火轰地一声窜起,烧得他理智全无。他分不清是李梦白一口一个贱妇让他更愤怒,还是李梦白那样正大光明地说出爱江渔火更让他愤怒。
他守了那么多年的人……
他的身份是什么?是李家的私生子,是真阳峰上的师兄。是离她最近,也最远的人。
李梦白并非单方面的被殴,温一盏也被他揍得不轻,但看着那个贱种痛苦的样子,李梦白没有预料中的痛快。
他恨温一盏,从小公孙蝉就教会了他恨所有人,尤其要恨那个抢走了父亲的贱妇和贱种。
他是嫡子,事事都要比那个没名没份的贱种做得好,要将他永远踩在脚底下。可有一天,那个贱种被接回了李家,很快便被发现他是天生的剑骨,世所罕见的天才。真是可笑,这样好的资质没有落在两大世家结合而出的子嗣身上,却落在一个卑贱出身的私生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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