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157章

她脑中第一时间闪过惶恐, 而后才看清身边的人。

是李梦白,她正躺在李梦白的寝榻上。

微弱的烛光下, 李梦白的脸被她身上的热意熏红,眼睛美丽而迷蒙,他爬起身过来吻她。

“醒了啊, 天亮还早,再继续睡会儿吧。”

江渔火推开他。

“我怎么会在这里,师兄呢?”

李梦白丝毫不在意她的推拒, 倾身过来,再度圈住她,“他见你醉了, 就把你送回来了。”他按住她的手, 将她压向层层叠叠的锦绣软堆, “好困,我们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你睡吧, 我不睡了。”

她推开压过来的人, 翻身便要下床, 对于李梦白的亲密举动,她也不想再配合下去了,即便他们依旧是订了契的未婚夫妻。

手忽然被另一只手抓住。

“你要去哪儿?”

“又要去找别人吗?”

李梦白的声音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和方才的慵懒绵软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人。

江渔火抬眸,此刻他转过脸来,眼中毫无睡意。

也是,昏了那么久,该睡的觉早就睡完了,所谓的困,不过又是李梦白随口而来的谎言。

有时候他撒谎的太真挚,江渔火都要分不清了。毕竟他可以一边在桂花树下承诺以后再也不会欺骗她,一边派人背着她诛杀同行的修士,

“放手!”

“我不放!”

“江渔火,你是我的!我们有婚约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别人?”李梦白忽然发了狠,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身前,眸中染上些微血色,“契礼上你是怎么说的?你握着我的手说‘天地偕行,生死不弃’,难道你都忘了吗?!”

“你怎么能,丢下我……和他一起去赴宴?我才是你的夫君!能坐在你身边的人只有我!”

他又变回了那副样子,水光潋滟的眼睛变得锋利,从柔软中淬炼出狠毒和恨意,戾气丛生。

江渔火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这样了,西都城再相见后,李梦白总是笑盈盈的。

现在,他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她冷笑,“我记得,我还记得你说,往后你不会再骗我,更加不会再算计我。可是你呢,你立刻就瞒着我去杀那些人。我说过了多少次,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你又何曾记住了?”

李梦白明白她说的是除魔修士一行,温一盏的到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害他差点把那个贱人给忘了。

“呵,身边的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那个贱人就是来勾引你的,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凭什么要容他!”

怒意被瞬间点燃,江渔火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问,“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杀了他,和其他无辜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

“那我又做错了什么?!”

一声低喝过后,李梦白仰着头,看着江渔火愤怒的脸,他忽然笑起来,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目光痴痴。

他自问自答道,“我错就错在爱上了你,爱到无法忍受任何人对你的觊觎,我见不得那些人看你,那些下贱的东西,明明你已经是我的了,还要来勾引你。勾引你的人都该死!”

“是你江渔火,把我变成这样的!”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夜又安静了下来。

江渔火看着被打得偏向一边的人影,“不要把你的罪恶安上爱我的名义。”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是压抑后的平静,“李梦白,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要爱我了。”

“被你这样爱着,很不幸的。”

李梦白半晌没能说出话来,灵海里万根毒针骤然一起刺来,从最开始的角落瞬间蔓延到了整个灵海,甚至比他昨日受罚之时更加疼痛,疼得他想要昏过去。脸上的火辣已经感受不到了,只剩下疼痛带来的苍白。但即便这样,他仍旧死死地攥着江渔火的手。

江渔火用了力气,掰开他的指节,正要起身离开之际,身后又被人重新覆上,李梦白箍着她的腰身不放手,脸紧紧贴着她的手臂痛苦地吸气,口中发出艰难的声音,“对不起……我错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间杂着痛苦的呻吟。

“我会改的,呃啊……”

江渔火不为所动,他素来诡计多端,又擅长做戏,她如今已经不信他了,哪怕他看起来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但温热的泪打在她手背上,湿了一小片。

她稍一低头,就可以看见他眼睫下簌簌而落的泪水。

“疼……渔火,我头疼。”

江渔火想起药翁说的话,说他的灵海被钳制过,不能有过大的情绪起伏,需要静养七日。

这已经不是过大了,是剧烈。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覆上了李梦白的额头,带着同样干燥的灵息,丝丝注入到他灵海里,得益于伽月鲛珠的原因,她的灵息如今也有了治愈之力。

李梦白躺在她怀里,渐渐觉得疼痛在平息,不由用手压住了她的手,让她的掌心全部压下,不留缝隙。

想起伽月,江渔火只觉得有些庆幸,还好他在她赴宴之前就先行离开了,不必听到李梦白对他的谩骂和污蔑。

只是一个眼神而已,李梦白就要杀人,若是知道她和伽月近乎亲吻的渡气,她不敢想象李梦白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梦白的痛吟渐渐低下去。江渔火觉得他应该是没事了,不然不会把为他疗伤的手放在嘴边,一根根手指亲吻过去。

“药翁说你的灵海被家主令钳制过,家主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你?”

李梦白咬着她的拇指,缓缓睁开了眼睛,犹自带着哭过后的潮红水汽,自嘲一笑,“如果我说是因为你,你会相信吗?”

江渔火不做声,她当然是不信的。

“你看,你不信我,我说了还有什么意义?”他牵出一丝笑容,仰头注视着江渔火,泪水从眼尾滑入鬓发,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脆弱至极的美丽物件,可以被人随意拿捏。

但江渔火知道这都是错觉,她别开眼去,“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李梦白转头埋在她腰间,声音闷闷的,“其实原因都不重要,他随时都可以惩罚我,不管我做什么,他总是不满意的。”

腰间有一点濡湿。江渔火想起师兄讲过的往事,那样的人,对李梦白的生母大约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梦白悄无声息地将手插进江渔火的指缝里,两根契线骤然亮起,映亮他近乎癫狂的脸,他亲吻她的手指。

“他们都不喜欢我,没有关系。现在我有你了,只要你喜欢我就好了。我只喜欢你,不要丢下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将她的手缓缓移到自己脖颈,让她的手按在上面,仿佛为自己套上项圈,而项圈的绳子握在江渔火手中。

“给我一点你的爱吧。江渔火,只要给我一点点爱,我就会永远听你的话,永远……”

*

天阙山雪顶,祈灵殿。

七大长老,除了星玄长老没来,其余人都高坐在圆形的座席上。

“宗子大人,此番召你前来是因为有弟子在山下发现了这个。”首座的雪明长老看了身后一眼,便有白袍弟子端着托盘上前,“你从前在大宗师那里见过天柱之髓,且看看是否就是此物?”

伽月捻起托盘中极为细小的碎屑,琉璃一样晶莹剔透,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其中有五彩光流动,稍稍注入灵力,按照从前司徒信教给他的法诀念动,瞬间就有澎湃的灵力直涌入他的灵海,其力量之磅礴浑厚,远远不是如今天地间的灵气所能铸就,这是远古洪荒时的力量。

虽然形状小了许多,但伽月确信就是天柱之髓无疑,但它不是在禁灵大阵中被毁去了吗?

他不动声色,眸光一扫,“不知这枚东西是弟子在何处所得?”

雪明长老皱着长眉,“是在墨玉江。”

另一名长老接过了话,找到的那名弟子是他的座下,他对情况比其他长老都要熟悉。

“那日封魔印毁,仙门各处都有震动,天阙也派了弟子过去查看。封魔印是昆仑的人毁的,他们并未仔细搜查,其余世家只知封印的魔物已尽数湮灭,也无心多留。但封魔印的存在有它的道理,乍然毁去,恐天地有变数,我便让弟子多加留意。果然,他在江底发现了此物。”

墨玉江底……伽月想起那夜在江水中奄奄一息的人。

会是她拿去的吗?

雪明长老道:“我与几位长老都试过,这并非普通的天柱碎片,所以来请你看看。若真是……”他眼眸一眯,“天柱之髓,或许并不只有一颗。”

不会,她说过进阵是为了拿地炎藤,即便司徒信的天柱之髓真被人拿去,也是被李梦白拿去。

伽月迅速在心里拟定了一个计划。

他换了一道法诀,手中的琉璃碎屑顿时散发出五彩光芒,在众人惊异不已的目光中,他指间一动,那块琉璃碎屑就落回托盘中。

“确是天柱之髓无疑。”

一众长老大喜,“那就说明,世间应当还有其余柱髓在。”

“也对,四根天柱,本也该有四颗髓体。”

“既然如此,便还有机会。”

一阵喧哗中,伽月忽然沉声道,“可我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第165章 禁室 “想通了,要放老朽出去了么?”……

天阙灵谷塔底。

地宫之下还有一层的禁室, 地宫因存放水镜成为只有少数人能踏足之地,底下的禁室则更加鲜为人知。

禁室里无烛无光,幽暗中只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最深处有人盘腿坐着, 闭着眼睛, 花白的长眉舒展,面容平静, 若不是手脚处绑着绳子,几乎要让人以为他是在此打坐修行。

禁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亮光从门缝中斜射进来,一道身影进入。

深处的人掀开眼皮,露出一双苍老的眼睛。

“想通了, 要放老朽出去了么?”

老者注视来人,苍老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门关上后,禁室没有变回之前的漆黑, 来人一袭白衣,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在黑暗中, 就像一颗发着辉光的夜明珠。

来人摇了摇头。

“只是来看看你。”来人在老者的石榻旁坐下, 将一瓶玉露放在他手边, “蛟龙筋上有寒毒,绑太久了毒会侵入经脉里。你年纪大了, 身子骨扛不住寒毒, 喝了这个能让你好受些。”

“伽月!”老者怒喝一声, 但禁室早被布里结界,无论他的声音有多大,都传不出这间房间。

“你怎么能还如此执迷不悟!一段在人间的记忆而已, 不过短短数月,在你们鲛人一族千年的寿命里算得了什么?取了便是取了,老朽自认并未有对不起你,你这般报复老朽,未免太寒人心!”

被他指责了一通的人神色淡淡,把玩着那只玉瓶,“是啊,不过是数月的记忆,为何偏偏就让你容不下呢?”伽月掀起眼皮,冰蓝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星玄,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生怕我记得?”

星玄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身上绑着的蛟龙筋更是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他压下身上寒气,沉声道,“老朽已经告诉过你了,那日我们找到你时,你已在分化之中,处境本就凶险万分,还要强撑着去寻那凡人,半是鱼尾半是双腿,你每走一步都会撕动伤口,我劝不动你,只好将你打晕。后来,那凡人已死,我知你们鲛人一族情深,未免你伤心过度,影响往后修为,我不得已只好将你在人间的记忆取走。”

“你有今日这般修为应该感谢老朽,而不是惩罚。”星玄放缓了语气,“伽月,老朽都是为了你好。当年我从海国将你带回,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害你。”

听星玄这般说着,鲛人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你的好,我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