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162章

李梦白双眼还带着哭过的红,闻言立刻盈满了笑意,他放下铜镜,一口亲在那颗朱砂痣上面。

“不仅可以碰,还可以亲。”他的眼睛愉悦地眯了起来,“放心,不会掉的。”

江渔火感受着上面微微凸起的触感,仿佛是嵌入到了皮肤里,摸在上面和摸自己的皮肤没有两样,“这是什么?”

“解谪印。”

李梦白抚着那颗朱砂痣,面色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这个东西,可穿透天下间所有封印。往后,无论被困在什么样的封印结界里,你只要触上这里,念动咒语,它就能将你带出去,去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困住你。”

第170章 祭祖 等我回来,我们就一起回家。……

立冬, 延陵,青梧山。

李家的祖陵选在青梧山的一片山谷中,和寻常人家在土中下葬修筑坟丘不同, 李家的祖陵依山壁开凿, 直接在山体中凿出墓穴, 既是取意山石不朽,也是贯彻仙者自山中修炼也归于山中的意涵。

江渔火看着满山满谷的崖洞墓穴, 不禁要怀疑这片山体是不是已经快被李家凿空了。

她有些不太理解,按理说修行之人到了一定阶段, 死亡时便会自动尸解,骨肉消散,归于天地, 魂魄离体,归于幽冥,在人间什么都留不下。而李家作为仙门中的第一世家, 族人也大多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为何还要和凡人一样对墓穴这般执念深重,代代延续旧习, 以至于到了如今的规模。

李家的人来了不少, 但相比一座座山体上被凿出墓穴, 这些人的数量恐怕算少的。

江渔火站在人群里,李梦白在她身边, 身怀降灵木的李烟萝在前面, 和李逝川以及几位李家主支的长辈在一起, 温一盏在她右后方,李梦白的身后。

温一盏没有住在李家,自从那日夜宴后她就一直没有再见过他, 那夜温一盏说过此行回来的目的,但再见已是这样人多嘴杂又有繁琐流程要走的场合,江渔火有心想询问他进展此时也不好多问,只目光交错时各自颔首示意,仿佛只是不太相熟的两人。

“走吧,看前面。”

李梦白牵住江渔火的手捏了捏,让她的目光从温一盏身上收回来。

前面就是陵园入口了。

只见狭窄的山隘两旁立着两尊持着剑戟的巨大石人,石人手中同样巨大的剑戟在距离地面不远处相接交叉,形成阻拦之势。

李逝川作为李家家主,站在队伍之首,如同入谱牒一般,他将指间血珠滴在石人身上。立时便有隆隆的轰鸣传来,地面微微震动,守门的两座石人缓缓将手中剑戟移开,为来人让出道路。

陵园前等待的人们纷纷昂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气势宏伟的一幕,唯有一人没有被这一幕吸引,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身前两人交握的双手。

祭礼在建在墓群前的享殿进行,江渔火还不算是李家人,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静静在一边看着。和她同样在一旁看着的,还有没有入过李家谱牒的温一盏。

偌大的享殿里,乌泱泱跪了一地,只有她和温一盏两人站在殿门交界处,既无心参与,也对殿内正在进行的仪式不感兴趣,宛如两个局外人。

说话不方便,两人便用传讯符传起信起来,将这两日的情况各自挑了些重要的说。

江渔火这才知道原来李逝川将温若心的尸身放进了李家祖陵,想来也是可笑,一辈子都想要逃离的人,死了还要和这个家族绑在一起,无怪温一盏一定要将她带走。

可是藏了那么多年,这一次李逝川会让温一盏带走她吗?

江渔火用传讯符问了出来。

半晌都没有信传回来,江渔火抬眸看面前的人——温一盏手放在传讯符上,目光也跟着凝在那片玉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出了神。

江渔火用灵气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温一盏才好似醒过来一般。

而后,她看见传讯符上新出现的两个字——“会的。”

那就好。

江渔火心中替他高兴,不由牵出一抹笑容。一抬头,正看到温一盏也对她笑着,可看清他笑容的那一刻,江渔火迷惑了,她觉得师兄好像不是那么开心。

终于可以带走被困多年的娘亲,不好吗?

她还想继续问清楚,一道高大的紫影忽然挡在了她和温一盏指间。江渔火看向殿内,这才发现方才还在祭拜的众人已经都起身了。

李梦白原本看温一盏站得离她还算远,心中虽然觉得温一盏在哪里都很碍眼,但并没觉得有什么。可当他再次在仪式的间隙看向江渔火,却看到她拿着那枚传讯符时,他顿时火冒三丈,那东西是拿来干什么的他再清楚不过。果然,那个贱种也拿着同样的东西。

李梦白压下心中滔天的醋意,好不容易捱到了祭礼结束,却又看见两人在相视而笑。

他几乎是立刻就过去了,将她可能看向别人的视线牢牢遮住,“祭礼结束了,我还有点事情,你想不想回去?谷雨惊蛰他们都在外面候着,我让他们送你回去,好不好?”

江渔火还要跟踪李烟萝,不想那么快离开,她摇头道,“不用,我等你就好。”

这一句等你,听在李梦白耳朵里无异于是情话,他心中甜丝丝的,已然将方才的嫉恨压了过去。若不是此时享殿里人来人往,他定要一口亲在说出这样动听情话的嘴上。

“好,享殿侧面有间耳室,去哪里等我吧。”他心中得意,却也不忘将江渔火和温一盏分开,一将人带进小耳室,便在她唇上狠狠嘬了几口,又依依不舍地亲了一口她额心的朱砂才话别道,“我很快就回来。等我回来,我们就一起回家。”

江渔火点了点头,而后便看见李梦白和李逝川一起走了。

江渔火找了找李烟萝的踪迹,她没有走远,就在离享殿不远处的山间,面朝着山崖间的墓穴,身边是经常和她在一起的李紫英。

祭礼结束之后,有不少人离开,也有人去到了墓边给自己的先祖再进行单独的墓祭,而李烟萝就这样在一座又一座墓室前游荡,像是在跟着祭奠这些墓室里的先祖,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江渔火一边盯着李烟萝,一边等李梦白。

过了好一会儿,说会很快回来的李梦白没有出现,却见李逝川朝着她的方向过来了。

因着那间诡异的大殿和伽月的提醒,江渔火对这个人本身就十分戒备,此刻见他过来,暗中已唤了定春,只要他稍有异动,她就会拔剑。

而李逝川似乎也不想和她装了,开门见山道,“长公主不是很好奇那幅画像吗?和本座走一趟吧。”

画像……除了那幅羽人画像还能有谁?江渔火知道他必定没安好心,当即便要往后退开,而李逝川一见她的动作,立刻便同时挥出数道大印,这态势是要将她的所有逃路都堵死。

白虹剑意破出,生生将李逝川的印结刺穿,剑气飞旋,那些印结便被绞成了碎片,江渔火冷声道,“不过是迟疑一步,李家主就如此着急逼我就范,我倒不知何时得罪了李家主?”

“定春?”李逝川狭长的眼微眯,本就冷肃的眸光愈发阴鸷,“看来,是本座小瞧你了。”

“窥伺姑母,擅闯禁地,姬长公主都不把这些当回事吗?”李逝川说着指间结印,在半空中划出数道足堪割裂天穹的光芒,竟是徒手就在瞬息间结出了一个剑阵,李逝川冷笑,“但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流着的羽族血脉。”

他指间一挥,立时就有无数道刃光从天而降,朝着她的位置冲刺而来。

江渔火横剑聚息,准备一招九剑的“辟帝阍”破了他的剑阵。但这次,有一道“辟帝阍”的剑气比她更快抵达李逝川的阵。江渔火看着那道站在她身前,迎着无数刃光的熟悉身影,久违地感到安心。

这是一招堪称完美的“辟帝阍”,挥斩出去的磅礴剑气直接将剑阵一劈成两半,黑衣剑修恣意挥洒,剑气余威便将剩下的刃光震得消散无形。

李逝川肉眼可见地沉了脸,“盏儿,不要胡闹!”

温一盏一挽剑,刃尖直指李逝川,“谁和你胡闹,她是我师妹,你要动她,便要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事已至此,李逝川不再隐瞒,傲然道,“她身负羽人血脉,天生就该为我李家所用。”见温一盏眸中闪过疑惑,李逝川放缓了语气,“为父只是要带她去一个地方而已,并非要杀她。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江渔火觉得可笑,李逝川以为她是想带就能带的吗?

“李家主就这般自信,以为自己有本事可以带走我?”

李逝川忽然阴恻恻地笑了,“在外面或许不好说,但你敢踏进这里,事情就由不得你了。”

这里又如何?

心念转动间,李逝川指间飞快翻转结印,口中不知念动了什么,立刻便有许多道红线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而来,而它们的方向都直指江渔火。

和上次在那间大殿里见到的一样。

而几乎就是在红线出现的瞬间,江渔火立刻便又重新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压制力量。

怎么回事?难道这里也有那种封印吗?

温一盏见江渔火势头不对便去扶她,可刚一碰到她的手臂,烫得他差点缩开。她此刻身上灼热堪比当初在仙门大比后的那几天。

他立刻就意识到不能让这些东西碰到江渔火。

一圈红线眼看着就要将江渔火包围,她攥了攥手中的剑,想起额心的朱砂。

李梦白昨天刚给她种下的解谪印,今日便要用掉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急急忙忙地过来了,口中喊着,“家主,逝川……烟萝她一个人进去了!”

李逝川眉心一跳,“她进去哪里了?”

急忙赶过来地李紫英喘了口气,道,“主墓,她说温若心的尸体和魂魄被你放在了主墓……”

第171章 墓室 捂在她眼睛和耳朵上的手心出汗了……

李紫英面色焦急, “她说……要毁掉她……”

“胡来!”李逝川低斥一声,面容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惊恐。

李紫英的话在场几人都听到了,温一盏立刻便往主墓的方向看了一眼, 已然是要过去的意思。

李逝川却在这时突然出其不意祭出一道捆仙绳, 瞬间就绑住了江渔火和温一盏二人。

温一盏愕然怒道, “李逝川,你放开我!你答应过让我带她走的。”

李逝川不为所动, 他阴沉着脸将二人随手扔进一间最近的崖洞墓室,“等处理好了她, 再来收拾你们。”

捆仙绳越挣扎越紧,直要勒进两人的血肉中,温一盏不敢再动了。

墓门在他愤怒而绝望的目光中缓缓落下, 李逝川的墨色袍角最后消失不见。

墓室里漆黑一片,那些幽暗的声音又开始在温一盏脑中响起。

“果然是一场骗局啊,他根本就没有要让你把人带走呢, 他甚至不会放过你身边的这个人,更别说你想要的婚约了。原来,只是要把你控制在他手心啊哈哈……。”

“愤怒有什么用呢?弱者的愤怒是最可笑的, 拥抱我的力量吧, 只有力量才能让你随心所欲……”

奚落、嘲笑、诱惑……自从墨玉江回来后, 这些声音便不时在他脑中出现,近来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滚!滚啊!”

温一盏闭上眼睛在心里呐喊, 想将那些声音驱逐出去, 可他越愤怒那些声音就越清晰, “你难道就准备在这里等着吗?等着他毁了你的娘,再回来杀了你的师妹……”

“不,不可以!”

忽然有一只手摸索着, 握住了他的手。

“师兄。”黑暗中,他听见江渔火的声音,“别担心,我们能出去,捆仙绳困不住我们。”

在墓室中缓了一会儿,江渔火已经好多了。李逝川消失后,那些血色的线也跟着消失了。

她背对着温一盏,黑暗中更看不到他,只能从背上的动静察觉到温一盏在轻轻颤抖,安静得不同往常。

她的话并不是纯然出于安慰,捆仙绳的确困不住她。当初在天阙她就因捆仙绳在纪筠手上吃过亏,后来特意钻研过解绳之法。

不难,引她体内的火元就能可以,只是烧断需要一点时间。

金色的火苗在绳上点燃,墓室瞬间明亮了起来,这间墓只葬了一些衣冠旧物,墓内空旷干净。

那些幽暗的声音也被这道火苗驱散了,温一盏看到墙上二人的影子,紧紧相贴,密不可分……

他看着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