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161章

祭祖当日李家会来很多人,这个地方既然处处透着蹊跷,她要追查又怎么能错过这样的场合。

江渔火立刻便要下床出去,却有人将她拦腰扣在怀里。

“只是三日而已,就这么着急回去,不能让他再等等吗?”明知他没有资格阻拦,但看到她那般着急,到底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妒意,伽月在她耳边缓声道,“你才刚醒转,需要休息,再留一日罢。明日,我亲自送你回去。”

亲自……

江渔火顿了顿,却不是因为伽月近似请求的话,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伽月,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样救我出来的?”

他是如何知道她有难并且找到自己?又是如何打开那扇门的?

他……让李梦白知道了他的存在吗?

伽月在她背后轻笑了笑,“你害怕被他发现吗?”

心中顾忌被他这样直接了当地说出来,江渔火心中蓦地一紧。

她从前并不十分在意李梦白知晓与否,一是因为她和李梦白只是联姻,二是她和伽月之间清清白白。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避讳的……

伽月仿佛洞察她所思的心魔,要将她纷乱的心绪推向更隐秘的深渊。

他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耳边,轻轻含住她的耳珠,用极尽蛊惑的声音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如今的关系……已经不太能见得了人了?”

第169章 觊觎 他是狗吗,怎么敢到处碰她?!……

江渔火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耳垂处湿润的触感, 清晰的水声,还有鲛人牙齿磨在上面的微痛……江渔火头都要炸了,脊背上更是起了一层薄汗, 她当即逃也似的从他怀中脱开。

“够了, 别说了!”

她吐出一口闷气, 不住地摇头,“不行,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伽月看着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心中微微了然, 记下了这个位置。

面上却不动声色,做出一幅黯然神伤模样,“我原以为, 我们的情分始终是不一样的。”他嘴角一动,笑出苦涩,“终究是迟了……不怪你, 是我自作孽。”

江渔火看他自伤,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闷,却也只是远远看着, 她明白他们之间不能再往前踏一步了, “这段时间, 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伽月看着她决绝的眉眼,做戏博她怜惜的心绪不由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涩意, 再高明的演技在真正心爱的人面前也是脆弱的。

“你放心, 我有分寸。救你出去时, 他们都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你受伤的时候,命珠会有反应,循着它我就能找到你。”他的目从她腹上移开, 垂目对着空地自嘲一笑,“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发现你受伤才突然来的。我早做好了打算,这次,是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身边。”

江渔火默然,他先前几次不是扮作天阙弟子就是化作银蛇,的确算不得光明正大。江渔火见过他受万众景仰的样子,无论走到哪里光风霁月的人却要躲躲藏藏……而这一切,是因为她无法把鲛珠还给他,致使他不得不以各种身份隐藏在自己身边。

算起来,是自己亏欠了他,“是我……”

“是我心甘情愿。”

一声将江渔火未出口的抱歉彻底打断,她话咽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又像是硌在了心里,抬眼便看见伽月对她笑着。

“不必自责。我这次来,可能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伽月将天阙在墨玉江发现天柱之髓,以及他奉命寻找禁灵大阵遗失髓体的事情都告诉了江渔火。

因天下修士皆知,她是唯一一个从封魔印底下生还的人,天阙迟早会找到她头上,倒不如先将她囊括在他的羽翼下,至少天阙的其他人不敢动她。

但这样也会带来一个问题,那便是在查清真相之前,她或许会一直背负着嫌疑。他一边说一边时刻注意着江渔火的反应,她会告诉他实情吗?

“那件东西,在李梦白手里。”江渔火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如实相告。他们在禁灵大阵下杀人取物,司徒信临死前一直希望毁掉那颗东西,虽然她是和李梦白一伙的,但取走那件东西毕竟违背了司徒信的意愿。

伽月其实在心中早料到这个答案,但此时见她愿意对自己坦诚,不由又生出欢喜。

却听江渔火道,“墨玉江底的那枚与我无关,那夜在封魔印下我并未见到。”

伽月唇角轻抿,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不过,往后我还是会以审查的名义来找你,你介意么?”

她知道的都说完了,继续审查是为了什么,江渔火心里当然清楚,虽是为了渡命息,但这话从伽月口中说出来,不知怎的就多了几分令人面红耳热的气氛。

套着一层公事的名义,却要干与公事不符的事情。

想到这里,江渔火就一阵不自在,连带着心跳好似都快了几分,她胡乱摇了摇头便要出去。

真的不能再和他待在一起了,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等等。”

江渔火已经出了门,便想装作没有听见,但那个清凉的怀抱再度从后面环了上来。

他真是……江渔火无语望天,她记得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正在她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挽留的话时,却听身后之人轻声叮嘱道,“小心李家人。他们和羽族有过结,虽然你换了身体,但血脉里还有从前羽族的力量,他们现在已经发现了。”

江渔火蓦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日夜思念的脸庞这般近在咫尺,很难忍住不在上面亲一口。伽月轻吻了一下她脸颊,如实道,“从前便有过怀疑,在你昏睡的时候,李梦白来过一次,他和我说了大宗师和你说过的话。”

江渔火震惊不已,李梦白原来听到了吗?

可羽族已经消失了,李家又怎会和羽族结怨?

一次误入,未曾想醒来后会是这样的局面。那么,那个故意引她入局的人究竟是何居心?

江渔火带着一堆疑问离开了,还未走出多远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李梦白。

李梦白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笑盈盈的,“好些了么?我来接你回家。”

原以为他会紧追不舍地问东问西,这般平静得有些异常。

江渔火没有避开。

临出门前,伽月细细清理了一遍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气息,李梦白应当是什么都闻不到的。

但如今面对李梦白,她竟还是有几分心虚。

李梦白没有带她回李家,而是去了她第一次来过的那间郊外别院,精致富丽,比之沉郁压抑的李家主家更多了几分舒适。

因为心虚作祟,一路上江渔火几乎都依着李梦白,他要慢悠悠地牵着她在大街上走,要不时停下来抱一抱,而后整理她的鬓发衣角,江渔火都认了,只偶尔问一问明日祭祖的情况。

所以当回到别院,李梦白提出来要帮她梳头的时候,江渔火也没有拒绝。

发丝散开的那一瞬间,李梦白再也骗不了自己。一路上,他找了各种借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借机检查,他就知道那只鲛人不会像面上那样君子。

泪水滚滚落下,滴在江渔火发间,终于将那头隐藏着鲛人气息的乌发沾染上他的气息。

气息被特意清理过,却唯独漏了发间这一个地方,凭他的本事,李梦白不相信他会注意不到,那个鲛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要让他发现。

以他多疑的性格,发现了一个便会去查其他地方。于是,显形的符纸在背后悄悄燃尽,江渔火身上沾染过的气息尽数显现。

触目惊心……

“咔”一声,玉梳断成了两半。

腰上、手上、脖颈……凡是露在外面的肌肤,甚至埋在衣领下面的锁骨,更不用说她的脸,从额头到下颌,衣服上,发丝间,挤挤挨挨,全是那只鲛人的气息。

那条贱鱼!

他怎么敢触碰她!他是狗吗,怎么敢到处碰她?!

疯子!觊觎别人妻子的疯子!

他要杀了他,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杀了他!

听到玉梳断裂的声音,江渔火刚要回头,便感觉到一滴滚烫落在她颈间。她怔了怔,一回头就看到满面泪痕的李梦白,明明一点声音也没有,却已经流了这样多的泪。

江渔火心头一跳,很有些慌乱地拿衣袖帮他拭泪,“李梦白,你怎么了?”

泪水越擦越多,她的衣袖都擦湿了。

李梦白忽然紧紧抱住了她,“对不起……是我没能护住你,对不起……”

颈间被李梦白的泪水濡湿,江渔火不由心软了几分,以为他说的是那间大殿的事,安慰道,“没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背上,“别哭了,眼睛若是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李梦白哭得更厉害了,他心疼江渔火,也恨自己。

折羽殿里满地的血迹犹在眼前,她被血印压制到昏死过去,而那条贱鱼却趁着她昏迷做出这种事情!他折辱她,也是折辱自己。

可恨他如今还要受李逝川所制,不能时时刻刻护江渔火周全,才让她受了这般屈辱。

李梦白一边流泪,一边默默将她身上所有的鲛人气息全部清理干净,一丝一厘都不放过。

那条贱鱼的恶心气息,他知道就够了,不能再让江渔火发现了,她不该再承受这些。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

好在,他不用再等多久了。

因为明天,就是李逝川的死期。

江渔火任由李梦白抱着,听他喃喃自语般说了好多声“对不起”,尽管她也说了很多次自己没事,但李梦白仍旧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江渔火甚至有些怀疑李梦白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他不说不问,她是不会上赶着去承认的。

只她是坦诚惯了的人,这样时不时的猜疑让她做贼心虚般难受。

她暗自决定还是要早日将鲛珠还给伽月,早日断了这样的来往。毕竟,她和李梦白才是订了婚契的人,她不该在这种事上欺瞒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梦白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松开怀中的人,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定定地看着江渔火。

“渔火,闭上眼睛,我要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要这样神秘?

江渔火半信半疑地闭了眼,眼前似乎有极亮的光芒闪过,明灭之间,她的额心开始微微发烫。待那点热意消散之后,她听见李梦白虚弱中带着喜悦的声音,“好了,可以睁开了。”

江渔火下意识就想往额心摸,被李梦白第一时间捉住,“诶,不要乱碰,等我用朱砂封起来。”

他很快就寻了支平日练习符咒的朱笔来,蘸过朱砂泥,江渔火却在这时候去摸妆台上的镜子,脸也随之侧了过去。她想看看李梦白在她脸上画了什么,万一是什么丑东西。

李梦白不得不捏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摆正,“乖,不要乱动,待会儿再看。”

狼毫微硬的笔尖在她额间轻点了一下,李梦白对着那处吹了吹气,痒痒的,江渔火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李梦白已经将一面镜子举到她面前,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白净的脸,点朱砂之前画的那些东西已经看不见了,只额间多了一点红,不偏不倚,正在额心。

江渔火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出神。好生奇怪,这样小的一个红点,竟让原本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苍白寡淡的脸瞬间就变得冷艳了起来,漆黑的眸光,鲜红的额痣,看着是别具一格的美丽。

她想伸手摸摸那点朱砂,想到什么,抬眼问李梦白,“可以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