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18章

大约是被激怒了,这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巨型蜘蛛忽然迅速挥舞着长爪,向小江发起攻击——

像镰刀一样锐利的前足直向小江的身体割去。

小江用火把抵挡,木柄直接被蜘蛛的前足削成两截。

火把掉在地上,小江被逼着继续往更加黑暗的洞穴深处后退。

黑暗对于蜘蛛来说没有影响,但对小江来说不是,里面情况不明。

不能再往后退了,小江悄悄把手背到后背,摸到袖中的骨匕。

忽然间,她看见青黛的眼神。

小江保持着和蜘蛛的距离,脚步却渐渐放缓,慢慢移到靠石壁的位置。

长毛蜘蛛见状,直接飞扑过去。

但不等蜘蛛靠近,小江已经灵活地侧身躲开,随即青黛奋力投出手中举着的大石头,将蜘蛛狠狠地砸在石壁上。

洞穴的壁面上沾满飞溅的汁液,长毛蜘蛛被砸成一滩,再也动弹不得。

空气里一阵焦糊味。

三个人都惊魂未定。

小江看了一眼青黛,对她颇有点刮目相看。

青黛拍拍手上的灰,横她一眼,“怎么,很惊讶?别忘了,在你们当中,我才是姐姐。”

小江还想说什么,被青黛打断,“别废话,赶紧离开这里。”

说着青黛把缩在角落的乌虎拉起来,小江捡起只剩半截的火把。谁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三人没再多说一句,径直奔往出口。

但没走多久,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不管向前走多远,他们还是会回到方才打斗的那段洞穴,每当洞穴空间快要开阔一些的时候,又立刻会回到那段逼仄的位置。更不对劲的是,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更深处传来……

“怎么又回到这儿了啊……”乌虎的声音沮丧。

“别再往前了,走不出去了。”小江停下脚步说道,手中的火把燃到最后一截,几乎快要烧到她的手,眼看着就要撑不了多久了。

青黛把手放在乌虎手上,让他松开点。对方正颤抖着,死死攥住她手臂。

“既然往出口走不通,不如去里面会会。我倒是要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玄机。”青黛说着,转身面对洞穴深处,又回头看向小江。

小江点头。

看着两人走在前面,乌虎迟迟未动,心里好一番纠结,但留在原地的害怕超过了向里行进的恐惧,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三人越往深处去,石壁上的蓝色矿脉越发稀疏,几乎是到了脉绝之处。

直到面前被一道石门挡住,三人才停下来。最后一点火光在掠过石门之后终于彻底熄灭,他们只来得及看了石门一眼,但没有人会想再看一眼——因为面前的整面石门上,爬满了不停蠕动的蜘蛛。

和方才攻击他们的蜘蛛一样,浑身长满了长毛,只是体型稍小,但依旧比正常蜘蛛大得多。

乌虎双腿打着颤,迈步后退,被青黛揪住后领又拎了回来。

小江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场面实在是过于令人不适。

蓝色矿石微弱的光亮让洞穴不至于完全漆黑一片,依稀可以看出石门由两块门扇闭合。

如果用力推,未必不能推开,只是上面的东西让人难以下手……

小江有些后悔没有多捡几根木棍,至少还能燃火驱赶这些蜘蛛。

她学的半拉子火术法,只能让可燃物烧起来,无法凭空生火。

青黛去寻找地上的石头,想用石头去砸门,即使砸不开,至少能像之前一样砸死几只蜘蛛。

可是蜘蛛是砸死了,但很快又有新的蜘蛛爬上去,整面石门依旧密密麻麻。

“都是徒劳。”青黛拍拍手站起身,有些可惜地看着已经彻底燃尽的火把头,“我们需要火,这些东西看来只怕火。”

青黛的眼神落到小江身上,她想起了之前那根突然出现的木棍做的火把。

小江的目光却掠过石壁上的蓝光,她知道用石头是能取火的,有些矿石甚至可以用做燃料。

她用骨刀割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又撕下一段布条。这样取火的物件差不多齐备了,就差用来打火的燧石。

这样一番举动,青黛和乌虎也看明白了她的意图,山寨里长大的孩子,少不得会些野外生活的技能。乌虎甚至贡献了一条手腕上的麻布绑带给小江做引燃物。

山壁上幽幽的蓝矿石脉星星点点,仿佛幽蓝的火焰。

小江挑了两块大颗的蓝矿石掰下来,一脚踩住矿石,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拿着矿石用力刮擦。

不知是她力道太大还是如何,洞穴轻微晃动了一下。

但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江手中的矿石上,没有人在意洞穴的异样。

只见一颗火星落到那缕白发上,火苗立时窜出老高。

小江用刀插起那团点燃的布带,刚要用来驱散石门上的蜘蛛时,却听见石门后传来沉重的闷响,仿佛受到了强劲力量的撞击。

原本遍布的蜘蛛此刻迅速逃散,从洞穴内的各个角落逃窜,一下子如流水般退散。

门后的力量持续撞击,石门上开始出现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加并迅速扩大。

小江只来得及后退几步,只听见“轰”地一声,石门彻底碎裂。

烟尘飘飞,碎石满地。

三人挥开烟尘,豁然洞开的石门后面,一只比最开始那只体型庞大数十倍的巨型长毛蜘蛛赫然在目。

第22章 猎物 无数颗矿石,无数双燃烧的眼睛

客舍内。

夏夜的暑气尚未消散,仆从贴心地给博山炉里加上龙脑冰片,用龙脑的清凉抚平屋内人的燥意。

窗台下的软塌上放置着一张精致的金银平错漆案,案几上是同样漆色的棋盘,玉质的棋子错落分布。借着窗外的月色,一黑一白两方在缭绕的龙脑香中平静地厮杀。若不是远处山林里不时传来飞禽走兽的叫声,直叫人以为是到了中州哪位文雅士人的居室。

“殿下急躁了。”

贾黔羊笑着将一枚黑子放入白子的腹地,这枚黑子一落,原本占据优势的白子阵营生生被切断了通路。看似漫不经心的布局此时终于显露出真实目的,竟是要将白子生生绞杀在包围圈中。

“竟是这样,先生真是好算计。”

秦於期往后仰身,目光放到整盘棋局上,想通的那刻也不由笑了。

他挑了挑眉,显露出少年的桀骜,“不过,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先生未免把话说的太早了。”

说着秦於期便操着白子与黑子缠斗,手法看似横冲直撞,折损不少,却处处有谋算,尽管不能突破黑子的封锁,但也没有让黑子进一步攻城略地,一盘棋迟迟无法分出胜负。

“殿下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顽强的心性,遇挫冷静。假以时日,将来继承大统,或许能成为整个中州的君主也未可知。”贾黔羊笑意愈深,他的目光没有从棋局上移开,但对对面人的欣赏已经溢于言表。

“先生过奖,我大雍的几代人的心愿能否实现,未来还需要先生多加助力。”秦於期说着谦词,但一双黑眸却是晶亮,装满了野心与信心。

秦於期忽然想起什么,他转头看向窗外,山峦在夜色中变成模糊的黑影,他的话音也飘忽起来,“若是那些石头都能如先生所说铸出神兵,一统中州就不是痴心妄想。”

贾黔羊将手中摩挲了许久的一枚黑子落在白子的身边,“殿下不必担忧……”

话未说完,贾黔羊目光忽地一闪,漆黑的眼睛转向窗外的密林中,细长的眼睛眯起,目光仿佛能穿透密林,“看来今晚,又有猎物进来了。”

*

蜘蛛高大细长的利足上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长毛在石门倒塌引起的动静中颤动,那只硕大脑袋上两点漆黑的眼睛正盯着三人,眼神仿佛主人家看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三人十分有默契地一动不动,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但这只巨型蜘蛛没有准备就此放过闯入的人类,它的长足爬动,硕大的脑袋缓慢转动,想看看面前的人类是否还是活物。

小江屏住呼吸,随着蜘蛛冰冷的气息逐渐靠近,她裸露在外的脖颈慢慢爬满鸡皮疙瘩。

蜘蛛垂落的粗糙长毛掠过她的脸颊,又缓缓移动到她身后。

洞穴里静得只剩下蜘蛛利足落在碎石地面的窸窣声……

一下、两下……

蜘蛛巨大的身体因为有足够多的长足支撑,每一步落下的力道都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三人的心上。

小江的五感都异于常人,这样安静的环境里,除了蜘蛛爬动的声音,她还能听见三个人的心跳声,三种剧烈跳动频率,一下接一下,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微弱的鼓噪。

后背肩胛的位置又开始灼烧起来,剧烈的疼痛伴随的痒意,有什么东西疯狂地想要破皮而出。血液里不愿被压制的力量在啸叫着,原始的渴望战斗的烈火让她整个人的体温迅速上升。

小江余光瞥到壁面上的蓝矿石,光滑的幽蓝石面倒映出她灼灼燃烧的金瞳。

无数颗矿石,无数双燃烧的眼睛。

喉管上下滚动,一声吞咽——

是乌虎,因为太过紧张,咽了口唾沫。

蓝矿石上立时闪现一道冷光。

巨型蜘蛛察觉到身下的声响,露出金属般的尖牙,对着乌虎的血管就要刺进去,里面涌动着它渴望已久的甜美的、温热的鲜血。

背后的少女纵身起跳,抬手,握着短刀的手迸出青色的筋脉,血脉中最原始的力量全部汇集于刀刃。

乌虎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蜘蛛的獠牙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却被定在原地一样无法动弹,明明心里在嚎叫着逃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木僵着,他的嗓子也被堵住了一样,连一点求救的声音也发不出。他还没有长大,没有成为寨子里最强的武士,他不想这么早就去见祖宗!

“嗤——”

乌虎没有看见祖宗,他看见蜘蛛獠牙停在离他不到三寸的地方,而后蜘蛛巨大的身体裂开成两半,露出后面握着短刀的江渔火——

白皙的面皮上沾着鲜血,金色的瞳孔似火一般燃烧。

她……她……用一把骨刀,把这么大的蜘蛛劈成了两半!

她的骨刀上还在不断地滴着像血又像脑浆之类的液体,这把刀乌虎也是见过的,不过就是用野兽骨头磨成的小刀,锋利程度远远比不上他阿爹拥有的那些真正的武器,甚至不如寻常人家割草的镰刀。

用这样一把玩具一样的刀直接贯穿了蜘蛛坚硬的外壳并且撕裂了它——这该是多大的力道?

乌虎觉得他都要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他一屁股跌在地上,不知道被蜘蛛吓的还是因为看到了江渔火的眼神,那样摄人的眼睛,让人从心底里想要臣服。

小江收起刀,胡乱擦了擦同样满是粘液的手,“你没事吧?”她对着乌虎伸出手,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乌虎惊惧着,但还是把手递给她,两只同样属于少年人甚至同样带着茧子的手握在一起。灼热的温度从另一只手上传来,此刻的乌虎觉得,这只手的主人无比可靠。

但他忽然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紧缩。

“小心!”

乌虎一声惊呼,下意识将小江往地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