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19章

小江没有防备,乌虎突然的发力让她一个趔趄差点倒在乌虎身上,好在她反应迅速,稳住了身形,同时她也从乌虎的眼睛里看到正在向她头顶挥下的足刃。

足刃落下只在瞬息之间,小江没有受伤的右手被乌虎紧握着,可以去抵挡的只有先前已经受过伤的左手,如果不抵挡,垂死挣扎的蜘蛛利足足已切碎他们两人的身体。

断臂求生,小江不用思考也知道怎么选。

就在足刃即将触到小江手臂时,一道蓝色的光束比她的手更快,从她身侧飞冲而起,直接将那只利刃一般的蛛腿击为碎片。

变化发生在霎那间,但洞穴里的三人都见到了。小江下意识向自己腰间看去,透明的琉璃瓶发出淡蓝的光,瓶中的鲛人正透过瓶口望着她,她从鲛人微小的面容上看出了责备的意味。

只看了一眼,小江就用手攥住了瓶身。

青黛和乌虎的目光落在小江腰侧,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发光的瓶子便被小江藏了起来。

乌虎心下更加惊叹,小江不仅有神勇武力,还有法宝在身。

青黛看小江的目光更加复杂,但她来不及多想。只见巨型蜘蛛被劈成两半的尸体迅速湮灭,随之而变化的还有周围的环境。

几乎是蜘蛛消失的瞬间,洞穴也变了个样。

哪里还有什么石门和长毛蜘蛛,堵在他们眼前的仅仅是没有开挖完成的石壁,上面还有深一道浅一道的开凿痕迹,而碎石地面上还留着一些工人开凿的工具。

这才是一个正常人工开凿出的矿洞该有的模样,那方才的又什么地方?

小江感觉后颈有阵凉意,隐约是从洞口处吹来的凉风。而在方才的洞穴里,根本就没有风,仿佛一个隔绝的空间,让人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

青黛伸出手,任凭风从指缝滑过,她也发现了先前的异样。

“是幻境,有人在矿洞里设下了阵法。我们应是不小心走进了阵法,所以一直在幻境里面兜圈子。直到杀死那只蜘蛛,也就是阵法的守护者,令幻境从内部崩塌,我们才回到了现实。”

乌虎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一晚上他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此刻脑子已经完全转不动了,更加无法理解这些从来没有听过的词语。

小江皱着眉看着这个诡谲的洞穴。她相信青黛的说法,她只是想不通幻境是怎么被触发的,如果他们能不小心进入幻境,那其他人也会吗?

——比如她爹。

风中隐约传来孩童低泣的声音。青黛和乌虎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追过去,果然看见抱着膝盖蹲在角落的六虫儿。

“六虫儿,是你吗?你怎么在这里,你先前跑到哪里去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乌虎立刻上前,一长串问题抛向瑟缩着的六虫儿。

“呜……我不知道,我一回头,你们就都不见了。我不敢动,呜呜呜……我好害怕……只有我一个人……”六虫儿不停抽噎着,抹着眼泪,断断续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是说身边的人突然就不见了吗?所以你之前也没有在洞里见到过我们?”小江走在最后,听到六虫儿的话也忍不住发问。

明明矿洞只开凿了一条路,如果六虫儿一直停留在原地,他们举着火把进来的时候就一定会遇上,但他们互相都没有遇见,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即六虫儿也不小心走进了可以让人消失不见的幻境。

小江还欲再问,却被青黛瞪过来的一个眼神打断。

“没事了,都没事了,都过去了。六虫儿别害怕,我们这就回家了。”青黛抱起六虫儿,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听到回家,六虫儿果然平静了很多,只是紧紧抱着青黛的脖子,趴在她肩上轻轻抽泣。

青黛侧过脸,对着身后的小江道:“走吧。既然找到了人,就赶紧出去吧,此地不宜久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有什么事情,都以后再说吧。你手上的伤,也该立刻去找巫医大人看看。”

小江不再多话。四人沿着洞口的方向走,很快就走了出去。根本没有之前进去时那样深。如果出来的路才是真实的矿洞,那么进去时的变化,是从何时开始产生的呢?

出来时,小江一路都在观察着洞穴,千篇一律的石壁和点缀其间的蓝矿石,都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你往哪里去?”

小江犹自在沉思中,没有注意已经到了神庙与她家的分岔路口,她下意识地就选择走回家的路,却被青黛一把拉住小臂。

“跟我回神庙,你的伤必须要让巫医大人治疗。”

听见“治疗”两个字,小江立刻挣脱青黛的手。背上的灼痛和痒感一直提醒着她,绝对不能让人看见。

或许是亲眼目睹了小江的受伤过程,青黛这次十分坚持。抓住小江手的时候才发现她的体温比常人高了许多,她又摸了摸小江的额头,果然又是一片灼热,她拧着眉看着小江的眼睛,目光里的担忧真切,“你发热了,我不能让你就这样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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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靠近 小海,抱住了她…………

“跟我回神庙。”

小江摇头,躲开青黛的手,“我没事,不用管我。”

“可是,明明就很痛啊,我都看到了……”乌虎不敢看小江的眼睛,躲到青黛后面声音越说越小。

洞里拉他的那一把,他亲眼看见她瞬间变了脸色,不明白她现在还要逞什么能。但她最后劈裂蛛身的那一刀,又让他有些畏惧,不敢忤逆她。

六虫儿也肿着一双哭红的眼睛疑惑地看小江。

被三个人这样注视着,小江只觉得浑身上下爬满了蚂蚁一样难受,她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你们赶紧送六虫儿回家吧。”便立刻拔足狂奔,好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转眼就没了人影。

直到逃回家里,关上房门,小江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坐在门背后,小江解下腰间的琉璃瓶拿在手里,刚刚跟她一起经历一场恶战又被一路摇晃过来的鲛人正扶着额头,似乎还没缓过来。

看到鲛人的样子,小江不由笑起来,她隔着瓶身用手指点了点小鲛人额头的位置,“头被晃晕了是不是?抱歉抱歉,原谅我吧小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话音一顿,眼神黯淡下来,“可是我藏着一些秘密,不能被他们发现。他们,好像在关心我呢……”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往下说:正是因为他们的态度好不容易发生了变化,她不能让他们发现她的确是一个怪物,一个背上会生出羽毛的怪物。

透过琉璃瓶,鲛人能看到白头发的少女微微笑着,但他看不出喜悦,反而看到她眼睛里的落寞。

夜深了,寨子里的人已经睡下,屋子里不再透出灯火。今夜却是个满月,地上的道路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

小江解下挂在腰间的琉璃瓶,将鲛人放入河水中,又解开他身上的咒术,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鲛人瞬间恢复原形。

一条庞大而修长的鱼尾出现在河流之中,顺着鱼尾往上,是他可以遮住整个上半身的灰蓝色长发,以及不似人类的完美面容。

在相对宽阔的河里,鲛人终于可以舒展开自己的身体。皎皎月光下,置身流水中的鲛人显得更加美丽。

小江将鲛人放到河里,知道鲛人没入水中她才转开目光。

她松了衣带下水,整个人沉到河水里。矿洞里和蜘蛛搏杀时溅到了太多血,和她的汗混在一起,让她觉得整个人的气味很难闻。

带着凉意的水浸没她发热的身体,小江长出一口气,连带着左手受伤的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她知道她的身体恢复速度很快。

很小的时候,小江就知道自己的身体跟别人不一样,每当她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身体就会发热,不是普通人感染风寒的发热,而是烧炭一样的灼热。

血液里像是有可以被点燃的火星,噌地一下就能让她的身体燃烧。而后背,则是她身体里的火烧得最烈的地方,常常让她觉得后背要被烧得裂开了。而那些怪异的羽毛,就会在这个时候生长。

她一遍一遍地拔掉羽毛,即使这样会让她疼得要掉眼泪。

她很害怕某一天醒来,忽然发现浑身都长满了那样的羽毛,那样她就和他们口中的怪物没有两样了。

一个人怎么能浑身长满羽毛呢?

不想变成怪物,就要拔掉羽毛。拔掉了,她就又和大家一样了。

月光下,鲛人浮出水面,静静地梳理着头发,目光望向河的尽头。忽然间,一缕血腥气飘到他的鼻尖,他下意识看向岸边,岸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琉璃瓶孤零零地立在石头上。

鲛人蓦地心往下一沉,立刻飞快地游向岸边。

可是岸上也不见人的踪影……

茫然四顾,竟哪里都看不到那个白头发的少女。

鲛人目光晦暗,长久的注视着岸上孤零零的琉璃瓶。

直到血腥气越来越浓,他循着气味的来源看过去。

此时不远处的河面上忽然冒出一个脑袋,湿漉漉的白头发不断地滴水,脑袋的主人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用手抹脸上的水。

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正在背后。鲛人看见她反手伸向自己的后背,摸索着,终于摸到一片什么东西时,用力向外一拔。

水里的血腥气更浓了,他听到她的呼吸更重了,方才的血腥气的确是来自于她。

流水带着她拔下的东西流到他跟前,那是一根极小的羽毛,柔软的绒毛轻易被水粘连,让金红相间的颜色更加浓郁,呈现出血染的颜色。

鲛人第一次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

她,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根本就不是人?

“原来在这儿还来了新朋友。哼,都别想逃过我的手。”小江嘟囔着自言自语,拔得多了,这些羽毛也像她的老朋友了,长在老地方的朋友是最容易拔掉的,新来的朋友因为长的地方从来没有拔过,往往是最痛的。但即便再痛,她也一根都不会留。

背上终于只剩下属于人类的皮肤,小江试图像往常一样用流水给伤口镇静止痛。

忽然,一只柔软光滑的手放到了她背上,比河水更冰凉的触感让她一惊。

小江回头,看到小海沉静的面容,他的目光和他的手一样落在她的背上,蓝色的眼眸里有着一种近似温柔的神情,明明是没有力道的触碰,却好像将她锁住了,让她一动不敢动,怕一不小心就惊扰了鲛人罕见的眷顾。

鲛人的手抚过小江背上凹凸不平的痕迹,成片的疤,新的叠着旧的,颜色深浅不一,明显是经年累月造成的。

“真舒服啊。小海你的手好神奇,放在背上,伤口就一点都不痛了。”

她的语调轻快,仿佛痛感真的都因为他消失了。

……

鲛人只是沉默地抚慰她的伤口。

“小海,在河里游泳,你开心吗?”

她总是喜欢问他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明知道他不会回答,还是会不厌其烦地问下去,有时候鲛人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问他,还是只是自言自语。

身后是永恒的沉默,小江从没想过鲛人会回答她什么,她只是想有个人能说说话。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水面上的时候就像溶进水里了一样,让小江想起捡到小海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美丽的一个满月夜。

她用手捧起一捧水,一枚小小的月亮就在这出现在她掌心,好像她捧住了月亮似的。

她想把手心里的月亮给小海看,但话还没出口,她忽然间被拉进一个冰凉的怀抱,冰冷光滑的皮肤贴上她裸露的后背,寒玉一样的身体在抚平她背上每一道灼热刺痛的伤口。

小海,抱住了她……

这下是真的不痛了,连带着热症都在消退。

但冰冷的接触也让小江的神思更加清明起来。

“小海,你要走了吗?”

因为灵力恢复了,可以离开这里了,所以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告别吗?

在矿洞里,她知道是小海的一击救了她。

她没有想过他会术法,虽然惊讶但她很快就接受了。

单凭那些小时候听来的模糊传说,小江也知道鲛人是受造物主偏爱的物种,天生就拥有许多人类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