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次发生地火,这里也会被毁掉吗?”江渔火忽然问。
伽月原本蹭着她发顶, 她浑身都是他的气息。闻言却不由动作一顿,目光沉了沉,“放心,有了之前的教训,这里已远在火峰范围之外……不过,若是当真再次有地火喷发,海国生灵涂炭,则在所难免。”
江渔火心中戚戚。
她记得,前代的海皇,伽月的母亲,便是在那场地火中牺牲的。
“从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伽月揽着她,将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此刻,“想想我们的契礼,想想我们的孩子……你可能曾想过,要给她起个什么样的名字?”
江渔火摇摇头,咬文嚼字的事一向不是她的强项,她决定将这件事交给伽月。
听到她的话,伽月却是故意捂住腹部叹了一口气,“唉……好孩儿,你娘亲偷懒,不愿意为你起名,可千万别伤心啊……”
江渔火霍然一惊,连忙俯身也去捂住他的肚子,“不对不对!别听你爹乱说,娘亲才不是偷懒,你的名字娘亲已经出了一个字,剩下的该你爹来取才是。”
鲛人没有姓氏,孩子便要跟着她姓江,怎么能算她偷懒呢?
伽月不由莞尔一笑,眉目温柔,“嗯……既然这样,便算你娘亲出过力吧。”
孩子的名字,他其实很早就想过了,也想好了。
伽月凝视着她,“叫江暮朝,你觉得如何?”
“暮朝,暮暮与朝朝……嗯,我觉得不错,念起来也好听。”
江渔火在嘴里念了两边,越念越觉得满意,眼睛亮亮的,也没追究伽月明明自己已经想好了,还要在孩子面前告她一状的事。
“是,江暮朝。”
冰凉柔软的手滑进她指间,无声无息扣住。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暮暮与朝朝……
这是他们的孩子,也是他们的约定。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需得完成一件事情。
海国鲛神庙。
江渔火在门口遇见了白蓁。
白蓁提着个药箱往神庙里面走,已经化身的小鲛人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白蓁转身过来,阻止千灯再跟着自己,两人站在门口好一番沟通,终于在白蓁以为自己终于劝住他了的时候,千灯又跟着她往前走了一步,将好脾气的少女气得跺脚。
真是粘人啊……
江渔火在远处笑了笑,忽然庆幸伽月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可马上又意识到,这些天里,他们可不就是形影不离吗?甚至此刻近在咫尺的距离,伽月还牵着她的手。
似乎也没有好到那里去……
白蓁安抚地抱了下千灯,忽而看见远处走来的人影,惊喜地喊道,“江姐姐!”
白蓁早就听青萍大人说起过江姐姐和海皇陛下回到了海国,可海皇陛下一直将人藏着,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此刻在在海国见到故人,便觉格外亲切。
却在看见她身边人时立即噤了声,连忙推开千灯,对于这位曾经的宗子大人,她一向是有些畏惧的。
千灯被她推得有些懵,一转身看见二人也不由惊了一瞬,忙正了身形。
江渔火对这个当初收留过她的少女颇有好感,在伽月耳边耳语了几句便独自上前去。这才知道原来白蓁如今正在跟着神庙里的巫女学习医术,每日都要过来修习,过着曾经在天阙山下神庙里差不多的日子,唯一的区别是如今多了个寸步不离的千灯。
碍于伽月在一旁,白蓁不敢多打扰江渔火,匆匆叙旧后便要离开,“江姐姐,我们下次再见,等下次你……不忙的时候。”
这回也顾不上阻止身后跟随的人了。
千灯愉快地拉着白蓁的手,跟上她匆忙的脚步,“蓁蓁,江姐姐和陛下马上就要结契了……”
“嗯……”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结契?”
……
看着朝她走来的人,江渔火抿唇一笑,“看来,海皇陛下也有不受人喜欢的时候。”
伽月面色自若地挽起她的手,径直朝神庙走去,“那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江渔火已经回答过无数次了,她颇有些无语地睨他一眼,“究竟要听多少遍你才满意?”
伽月却忽然低头凑到她耳边,“床帏间的话,我可以当真吗?”
而后便见那耳间肌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绯红一片。
想亲,想咬……又怕她会气得不轻,只好用手捏了捏,一副好心帮她降温的样子,全然无视这热度是由谁而起。
江渔火有些恼,大庭广众,白蓁千灯还没走远呢,鲛人的耳力都是极好的。她气恼地回他一句,“不算,全都不算了!”
伽月垂眸看他,颇为遗憾道,“那我们那么多次……岂不是都白白……唔……”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将他剩下的话全捂在了嘴里,江渔火做贼心虚似地看了看四周,一双黑眼睛睁得圆溜溜,见鲛人们都在远处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小声警告道,“不许再在外面说那些事。”
伽月顺从地点了点头,却在她松手的瞬间,迅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而已。
“你……”
“孩子想亲你。”他说得无辜,手抚在尚未显怀的肚腹上,一副温柔慈爱模样。
江渔火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灭,滋滋地冒着烟气。他有孕在身,她还能与他计较什么呢?
“……没人看见。”伽月温声安抚,却又很快图穷匕见,“所以,你喜欢我吗?”
江渔火很有些无奈,但还是依着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一句,“喜欢,很喜欢。”
伽月这才满意地放过她。
江渔火不是个吝于表达喜欢的人,但他却怎么也听不够,一次次地想听到答案,一遍遍地确认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经历过从前种种,纵然人在眼前,还是会害怕,害怕哪一天她忽然就要离开自己,再也不让他寻见,只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才好。
“咳咳……”
神庙里面传来一声明显是刻意的咳嗽声。江渔火看去,一个蓝尾绿发的鲛人正在殿内看着他们,正是许久未见的青萍,这还是江渔火第一次见到青萍的原身,一时看呆了几个呼吸。
青萍朝二人一笑,“陛下,江姑娘,随我来吧,大祭司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双流引”一术是用鲛神之力来汇合两人寿命,施术过程便需得在神庙中进行,今日便是施术之期。
施术之前需要三名鲛人组成阵列,搭建出引动鲛神之力的场域,伽月便要和青萍、大祭司先行进后面的密室进行搭建。
进去之前,伽月才颇为不舍得放开江渔火的手,又亲了亲她的额心,“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好。”
他说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眉目间,“我很快就回来,你哪儿都不要去。”
江渔火无奈,方才还在看白蓁千灯的笑话,如今这么快就应验在自己身上了,只好催促他快些进去。
但当人真的走了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待在空荡荡的主殿,心头竟然感到些许空泛。
不知不觉间,伽月已经占据了她心里太多位置。
但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江渔火想。
百无聊赖间,江渔火在主殿里走动,四处打量。鲛人们大都成双结对,青萍原来也是有伴侣的,只是这段时间海国几次地动,被伽月派去查看情况,不日便应该要回来了。
她看着主殿里唯一的鲛神像,不得不说伽月生的和这尊神像实在是太相似了,难怪海国的那些人都那么盼着他回来,大约这张脸也得占去不少原因。
正沉思间,忽见得殿中有淡蓝轻雾聚起,江渔火觉得熟悉,在海皇冢附近她也见到过同样的雾气。只那时只有雾形,而此刻她竟在雾中看到了一抹隐约的鲛人轮廓。
见她久久凝视,雾影竟朝着她的方向而来,江渔火便警惕地往后退。
“你看得到我?”雾影发出温雅端庄的声音。
江渔火立刻便问,“你是何人?”
雾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是了,你已有鲛族印记,自然是能看见我听见我的。”见江渔火眼中疑问重重,雾影轻笑了一声,“不记得我了么?分明前不久还帮你愈合了脑后的伤口。”
江渔火立刻明白过来,是前代海皇,伽月的母亲。准确地说,是前代海皇残存的一缕神识。上次没见到人影,也未来得及道谢。
“上次的事,多谢您出手相救。”
雾影形淡,声音更淡,“只是举手之劳,不必谢我。你在这里,是他已经准备要施展‘双流引’了么?”
江渔火点头,便要去请伽月出来,雾影却摆了摆手,“不必,施术期间不能被打扰,否则便要一切重来。我本是路过此地,恰巧看见你,便进来看看。你若愿意,便同我说说话。”
海皇神识只在海中,对外面陆上的事情一概不知,问了江渔火许多陆上的事情。
距离她身死之时已有百年,陆上更是风起云涌,又换了一批人事物。
雾影听着,却忽然来了一句,“……被那个孩子缠上,很难办吧?”
像是温柔的打趣。
江渔火不知道怎么回答,和伽月在一起,没有需要她办什么,只觉得难缠倒是真的。
“鲛人便是这样,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谁都替代不了,他又是有些孤僻偏执的性子……不过往后有你陪着他,我便放心了。”
雾影渐渐散去。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鲛人本就寿命漫长,神识流传至今也已过百年,如今略略算来,这位海皇都有六百多岁了,无论阅历、见识,应当都是极为丰富的。
于是,江渔火便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海皇陛下,可曾听过‘缚地四印’?”
却没想将要离去的雾影立时肃正了身形,冷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222章 四印 “若是……四处封印都破了呢?”……
缚地四印。
那是绝地天通之后, 维持天地间平衡的一种封印之力。
四天柱倾塌,为了彻底阻绝天地间的通道,神明在大地上施下缚地之力。但神明远在高天, 这样的力量千年万载过去难免衰减, 缚地之力便一直以依附大地的封印为延续, 以百年为期限,在人间的封印里轮转更替。
没有人知道缚地之力会选择哪些封印, 唯一能确定的是封印只有四枚,对应倒塌的四极天柱, 分布在大地四个角落。
大地的四个角落……
黎越寨地处西南,天阙山位在东北,墨玉江在西北, 延陵城在东南……
四个方位,四枚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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