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212章

“虽然这些封印设立之初各有其目的,却很有可能最终承载着缚地之力……”

这些事情从来没有被人问起过, 前代海皇明慈也来了兴致,将知道的尽数讲给她听。

却没有注意到殿中的人已经僵立在原地很久了。

“若是……封印破了……怎么办?”

另一道声音在空旷的神殿响起,轻而颤。

雾中的鲛影做了个掩唇的动作, 像是听见小孩担心天会塌下来, 明慈愉悦地笑道, “放心吧,这些封印可没有那么容易破。”

“不过……”

她收了笑意, 语气变得沉肃, “这些封印虽难以破开, 但缚地之力却会交替轮转,每五百年,从上一轮的四印转移到新一轮的四印。”

“封印交替之时, 缚地之力短暂离开大地,便会有动乱发生……百年前陆上的魔乱,海国的地火,便是缚地之力松动所致。”

江渔火怔住。

百年前、魔乱、地火……

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她握紧了手,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只是一次四印交替,便让大周几乎亡国,无数仙门修士葬身墨玉江,海国鲛人流亡陆上……

“若是……四处封印都破了呢?”

这一次的问话愈加微弱,宛如风中颤抖的烛火。

“四印绝不可能全破。”

雾影笑着摇头,仿佛听到了更加荒谬的问题。

“且不论无人知晓哪些封印才是真正的缚地四印,能被缚地之力选中的本就是世间至强的封印,得缚地之力加持,这些封印只会变得比从前更加牢固。”

“能破其一者已是世间罕有的高手,或许还是侥幸为之,能从印中活下来都属不易,更罔论让四印齐破……非神之力,仅仅是世间人怎会有这般力量?”

明慈觉得解释得够清楚了,可矗立在殿中的人却恍若未闻,只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若四处封印就是破了呢?”

“世间……会怎样?”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恐惧、挣扎、绝望……却始终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雾影,固执地要得到一个答案。

……

“双流引”的灵力场一搭建完毕,伽月便匆匆从内殿出来寻江渔火。

主殿空旷,无处藏身,一眼便能扫到头,俯视众生的鲛神像下空无一人。

她不见了。

恐慌迅速爬上心头,伽月下意识便冲了出去,他全然忘了他本可以靠鲛珠寻找江渔火的位置。

好在她并未走远,他很快便在神庙外看见了那道熟悉的纤长身影。

她背对着坐在一块石头上,头垂得很低。

陡然被高高悬起的心又迅速落下,伽月舒缓了几息,才装作若无其事朝那道背影过去。

“渔火,渔火……”

伽月连续唤了几声,都没有得到江渔火的回应,他不得不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埋首坐着的人仿佛被惊到,猛然从膝盖上抬起了头。

脸色煞白。

“怎么了?”伽月立刻蹲身,面对面地查看她的情况,“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问,一边用手抚上她的额头,热度是正常的,甚至对她来说略有些偏凉。

并非热症发作,她这是怎么了?

江渔火却目光发直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而后一言不发地将他抱住。

身体和心头同时一暖,伽月顺势将人拦腰抱在怀里,温声询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海……”她抱得很紧,头埋在他的肩侧,“我……”

她做错了很多事,错得……无可挽回……

“嗯,我在。”伽月不急不忙,只安抚地将人抱着,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我身体不舒服……”江渔火声音有些发颤,“我们……今天……就不合命了吧。”

心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伽月喉咙发紧,隔了一会儿才问出来,“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治疗……”

今夜是月圆之夜,鲛神之力最圆满的时候,错过了要再等一个月。

肩侧的脑袋只是沉默。

伽月长吸了一口气,掌心按着怀中人。

“……是不想与我共命了吗?”

“不是……”箍在他身上的手紧了紧,肩侧的脑袋摇头。

“我……说不出来,我就是不舒服……”

“我想回去休息。”

她声音里有明显的颤抖,伽月听着只觉得心都被揪起。这副本来孱弱的身体,已经支撑她走了很久了,有些不适也不足为奇。

他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她不想说。

可无论怎样,他都舍不得让她如此难受。

“好,那我们便回去。”

她若觉得还没准备好,他就给她时间。

只是,他绝不会对她放手。

伽月将江渔火一把抱起,出乎意料地,她这次没有抗拒,安顺地靠在他肩上。他朝着站在神庙门口等候的青萍摇了摇头,而后便抱着江渔火离开。

她似乎是真的只是需要休息,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眉头紧蹙,脸色煞白,但当回到那间巢穴后,她便开始好转。

伽月找不到原因,鲛珠在她体内完好运转着,火元也温驯地蛰伏着。

“渔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渔火原本闭着眼靠坐在他怀里,闻言却将他带着一起躺下,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嗓音沙哑,“什么事情也没有,我就是……累了。休息一下,就会好了。”

夜明珠的光辉柔和晦暗,优昙的香气清冷宁静,江渔火的心神渐渐安定下来。

这里只有他们,是世上最隐蔽、最安全的地方,谁也不能找到。隔绝着外界的一切,她便可以将所有噩耗也一同隔绝在外面。

让她可以将自己的恐惧、胆怯、懦弱藏起,不必面对她过往为之努力拼命,甚至几次搭上性命的一切,不过是又一次为仇人做嫁衣的可笑事实。

她越是想要复仇,就离她的目标越远。

她只想杀几个人,却最终要葬送无数的人。

这一刻,她只觉得累极了,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

于是她什么也不想了,只抱着自己喜欢的人,闭着眼睛。

江渔火当真睡了极为安稳的一个觉,什么也没有梦见。

醒来时伽月还在她身边。

鲛人的容颜俊美一如往昔,他闭着眼睛,她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下颌,用目光一寸寸地描摹他的轮廓。

细看之下,和曾经的模样还是有区别的,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男子的英挺。

原来,过去的样子她都记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只知道等她意识到他不一样时,他已经扎在她心里很深的地方了。

好可惜……

他用尽一切办法救她,她却总是没有办法和他在一起。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是不要再搭上他的命。

伽月并没有睡,江渔火醒来的瞬间他便意识到了,只是她不声不响地看着他,他便不舍得睁开眼睛。

他没有想到的是,江渔火会在这个时候亲他。

湿热的呼吸,干燥的唇,自脸颊慢慢移至唇角,羽毛一般拂过心尖。

温柔又眷恋……

身体僵硬着,心里却甜得要化开,他需要运起十二分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不去回吻她,可她却在这个时候离开了。

“怎么不亲了?”

装睡的人睁开眼睛,幽幽地问。

几乎是在温热的吻离开的瞬间,他就装不下去了。

她总是这样,轻易便让他患得又患失。

江渔火朝他笑,目光温暖明亮,“暮朝刚刚好像踢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她的手正搭在自己腹上,而他因为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她的亲吻上,竟丝毫没有发觉腹中的动静。

可这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伽月重新覆上去,“一定是因为知道是娘亲在叫她。”

他热切用力地吻,她也缠绵地回应他。

手指熟练地探到腰际,勾住腰带,密集的吻落下,却还能找到间隙问一声,“身体好些了吗?”

江渔火用更炙热的吻回应了他。

交流无声,却比什么都更默契,早已契合无比的身体,不必过多的试探便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巢穴明珠黯然,满室壁画上映照出两道交颈缠绵的虚影,久久不息。

海上明月高悬,皎白的月光穿透海面,投射在海国鲛神庙的内殿里,搭建好的灵力场却空无一人。

下一个月圆之夜,并不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