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220章

“还不愿醒来么?”

一片寂无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原来你甘心就这样死去?”那道声音低低笑着,“傻孩子。死了,可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感受……什么是感受?

“……那些人,你不想再见见他们吗?”

见……怎样见?

那道声音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有间断的吟唱。一开始她根本听不懂她们在唱什么,渐渐地,她也跟着唱起来。她们唱的内容其实只有一句,不断重复,反反复复地唱。

这句话她曾经听过的。

在哪里?

她拼命地想。

高大的森林里,羽人们围着圈,欣喜地看见地上的灰烬动了动。

到底是在哪里听见过这句话?

吟唱声不停。

她想起来了!在一座陵墓里,有人将声音灌进她的脑海里,她说。

“愿你在烈火中重生。”

重生!

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她是谁。江渔火想要感受,想要触碰风,想要听到雨,想要闻到清凉的气息,想要咽下甜蜜,想要见到……碎金一样的鳞。

与此同时,地上的灰烬“噌”地冒出火星,火苗重新燃起。

“醒来吧……七七四十九天已到,你的身骨已重铸完成,魂魄该醒来了。”

火苗悠悠地扩大,在风中晃动着不断上升,渐渐变成熊熊烈火。

烈火中出现了一个人影,纤长匀称的四肢,背生一对朱红的双翅,朱羽间有金色流淌。那人闭着眼睛,雪一样的长发在火焰里飞扬。

“妧姑姑,她是姒的女儿啊……”

“姒姐姐原来真的有女儿。”

“快看!她醒了。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和妧姑姑是一条血脉,真美啊……”

“妧姑姑,还好你遇到了她,给她的魂魄印下了祝福,不然我们就没法在九重天见到她了。”

一群羽人围绕着火焰里的人欢呼雀跃,她们面容发色不尽相同,但个个都长着翅膀。

“不是我遇到了她,是她解救了我。”羽人妧笑着看向这个和她一条血脉的人,算起来她还是她的曾曾祖辈。那个祝福将她的魂魄带回到了九重天上,让她们可以在烈火中为她重铸身骨,如今魂魄归位,她便是九重天上的羽人了。

“欢迎回到九重天,我的孩子。”

火焰里的人似乎想抬手,却忽地展开了翅膀。

围着她的羽人们掩唇笑起来,以为她还不太熟练。

她在不断上升,甚至没有挥动翅膀,上升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羽人妧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展翅想要去拉住她。

这里是九重天,再往上就是神域。

“停下!你要去哪里?”

羽人妧竟然已经追赶不上她,只好在空中对着那道身影大喊,“不要去哪里,去了就回不来了,快停下!”

可她的身体明显已经不受控制,直飞到了羽人妧看不见的高度。

九重天上,羽人妧一个人重新落回地面,方才还欢呼雀跃的羽人们全都黯然下来。

她去了那个地方,又一个羽人“成神”了。

可是她们,再也见不到地下的故人了。

-----------------------

作者有话说:痴情的鱼啊,请再等待一世吧(不是

下一章就重逢!然后就大结局,呜呼~[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228章 结局 我已经这样老了,她……

天地昏黄, 残碑林立。

江渔火一个人走了好久,严格来讲,是飘荡了好久。

来到这个地方之后, 她可以不用再有动作, 意念之间便可以去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她好像来到了神域……

但她一个神也没有见到, 她也不想留在这,可是意念却怎么也找不到这里的出口, 她好像出不去了。

她没有死,却被困在了这个没人任何人可以来救她的地方。

与此同时,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迅速地发生变化,她的双足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爪,脸上、身上开始长出羽毛……她甚至不时会忘记自己是谁。

成神原来便是这样吗?退化成最原始的样子, 忘记自己是谁……

不,她不要成神。她要离开这里,要回到人间去。

有一只金翅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跟上了她。

“告诉我, 出口……”她话还没有说完,那只鸟便转头朝另一个方向飞去。她这才意识到在神域里,不用言语互相之间便可以交流。

金翅鸟停在一处碑上, 风沙掩埋了大半碑身, 上面的字迹患漫不清, 她极力辨认才看清了几个字。

“神域,已封。”

竟是只能进不能出吗?

那只金翅鸟示意她继续往下, “两神合力, 或可打开空间缝隙。”

两神?她仔细看了这条文字底下还落了一个字, 似乎是落款,一个单字的落款,可惜字迹太模糊, 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只能看到左边似乎有一个“女”。

这位前辈去了哪里?神域里空无一人,她走了吗?

“我在这里。”

意识相连,江渔火抬头看向碑上的金翅鸟,是她忘了。人来到这里会退化,这位金翅鸟前辈想必也是羽族之人。

金翅鸟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离开。”

帮她?江渔火有些怔然,“那前辈不走吗?不回去见想见的人吗?”

江渔火看着她,这才发现她生着一双闪耀无比的金瞳。

“缝隙只能容一人通过,我就不走了,至于想见的人……”金翅鸟看着她,“我已经见到了。”

恒久寂静的神域只热闹了一瞬,又重归虚无,金翅鸟久久注视着离去的背影,想要留下她永远陪伴着字迹,可意识相连的瞬间就看到了她心中的牵挂。

在江渔火看不到的地方,风沙被吹开。石碑底下,还有一个更清晰的落款——“姒”。

*

大周天启十五年。

一个黑衣修士毫无阻拦地走进了昭明城皇宫。

宫中人都认识这位修士,每年的仙灵祭期间他都会回来看望陛下。年年如此,宫里的老人记得,这已经是他来的第六十个年头。一甲子过去了,少年的陛下都已经变成了老人,而这位却一直是从前的模样。

老宫人在前边引路,频频回头,“温仙君,许是秋燥,陛下近日来身体多有不适,膳食用得极少。您来了,正好能帮陛下瞧瞧……”

这位修士和陛下极为亲近,对她们这些宫人也从来和颜悦色,和他说话,宫人也便不拘着了。

温一盏步入大殿。

上座的人抬了抬眼,露出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眼珠是姬家人一脉相承的漆黑。

“一盏哥哥,你来了。”姬玉京放下奏章,雍容华贵的老妇人起身去迎他,宫人立刻将帝她搀扶着过去,她笑着说,“你来了,我就又老一岁了。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仙人啊……”

“小京。”

听到皇上的名讳被直接叫出来,一众宫人立刻都恭敬地低了头,这样的称呼,也只有这位修士敢叫了。

“给你的。”黑衣修士没有陛下的接话,只在手中化出一只偃甲鹰。

他手一放,那只偃甲做成的鹰便无风自飞。

宫人们看见这位久居高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神色一瞬间变得很快乐,她看着盘旋的飞鹰,苍老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登位后的这些年里,她手腕强硬,不仅彻底剿灭了大雍的残军,还将被天灾人祸毁过一遍的大周治理得国富民安,昭明城也是前所未有的繁华。

她早已是大周当之无愧的中兴之主,却因为一只飞鹰快乐得像个孩子。

姬玉京目光变得遥远,喃喃低语,“当年的鹰,好大的一只,我和姑姑两个人都坐得下……”

一干宫人被屏退,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两人,姬玉京有些疲惫地坐了回去,温一盏替她切过脉,却没有多说什么。

“一盏哥哥,你不用瞒我,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年迈的帝王不顾礼仪地歪坐在王座上,“我活了好久,也该走了。”她笑笑,“再不走,我的子孙们就要不耐烦了……”

温一盏面容沉静,不悲不喜。这些年他在外游历,心性磨砺得愈发平和,似乎再也没有什么事能牵动他的情绪。

他问,“可还有心愿未了?”

姬玉京顿时目光一黯。

大殿寂静了很久,金座上年迈的帝王终是摇头,“没有了……”

三日后的深夜,温一盏的殿门被宫人急急敲开。

皇帝病危。

他赶到的时候,披散着一头华发的皇帝从榻上坐起来,正命令宫人们给她更衣,皇子皇女们跪了一地。

“……不要这身,要朱红的那套,鲜亮亮的,唉……不是前些时日才拿出来试过,怎么会找不到呢?”

“就是云罗锦制成那身……姑姑最喜欢看我穿红色了,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就那个颜色最好看,得快点找到啊……”

她碎碎念叨着,忽然起身下榻,片刻前几度昏死过去的人回光返照般恢复了力气,一众宫人吓得立刻小心翼翼地围在她身边,生怕她有何闪失。宫人们心知肚明,陛下上了年纪之后,已经多年不穿艳色衣裳,她说的那套红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早就朽烂成灰,烟消云散了。

宫人们紧急寻了件最鲜亮的红衣过来,陛下看着不是很满意,却还是勉强换上了。忽而看到站在身后的黑衣剑修,又高兴起来,“一盏哥哥,你觉得这身怎么样,姑姑看到了会夸我吗?”

她忘了那个人早就死了,只记得她曾经答应过要回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