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听到动静猛然后头,“你做了什么?”
回答她的是矿道顶上掉下来的石块,山体开始晃动了。
秦於期还在盯着最开始出现的裂缝,不明白怎么一刀下去就变成这样了。
“还愣着做什么?矿道要塌了,快逃啊!”小江隔着几步的距离对秦於期喊道。
顶上的碎石不断落下来,秦於期却像被抽了魂一样怔愣在原地。小江没办法,只能尽力躲开落石闪身到秦於期身边。
直到他的手被另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拉住,秦於期才如梦初醒,毫不犹疑跟着手的主人离开。她拉着他向着光亮处奋力奔跑,身后是正在逐渐倒塌的矿道,身前是可能永远也跑不到的出口,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跑到双腿如灌铅,心跳如擂鼓,跑到血腥味上涌,江渔火一直攥着他的手没放开。
秦於期追随着眼前的人,看着她杂乱的白头发扬起,他用尽力气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忽然觉得即便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可怕的。
第27章 出路 只有握住她的手他才能安心
秦於期的念头很快就被打破了。
不知道是矿洞坍塌的原因还是触发了其他关窍, 他们跑出来了。在矿道最后彻底坍塌的时刻,小江拉着他从矿洞里纵身飞跃而出。
秦於期按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大口喘着气, 他下意识去搭小江的肩膀, 而对方却转了身。他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 刚刚逃出来的矿洞已然彻底被落石堵塞。再晚一步,他们都会在里面被压成肉饼。
一想到那幅场景, 秦於期便觉得头皮发麻。他又去看小江,发现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本白皙的脸颊通红,额头上都是汗珠,跟他一样大口喘着粗气, 只是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惊慌。
“不对,这里不是矿洞的入口。”
还没等秦於期从死里逃生的后怕中缓过神来,小江一句话立刻又让他警觉起来。他看一眼四周陌生的环境, 的确跟真正的矿洞入口不一样,他没有力气再逃了,直接不顾仪表一屁股坐在地上。
“走不动了。”
见秦於期实在走不动了, 小江也坐下来歇息, 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出去。
两人在洞口休息了片刻, 同时打量起四周的环境。参天大树一层又一层包裹着这片地方,杂草也疯长到几乎要和人一样的高度, 跟之前入口处被推成平地的样子截然不同。看起来他们似乎是走了另一条出口, 可两人都明白, 矿洞只有一条入口,山脉也没有被打通,入口即是唯一的出口。
小江茫然地看着这片全然陌生的林子, 想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头绪,干脆不去想。这些天她已经经历了太多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若是事事都要刨根问底,她将被一直困在这些谜团里。解释不了的就放到一边,只能这样才能摸索着走下去。
高大又密集的树木几乎遮天蔽日,潮湿的空气中充满了树叶腐败的味道,青苔爬满了石头和树干表面。这片林子看起来完全没有人活动的足迹,两人往里越走越深。可越往里走,这片繁茂的密林就越发寂静到诡异,没有虫鸣鸟叫,只有他们脚步踩在断枝上的咔嚓格外突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子里升起了雾气,人走在里面仿佛行走在云端,越发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小江紧挨着秦於期,以免一个转身他就不见了。说到底是她带他来的,无论怎样也该将他完完整整带出去。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划过,就听身边一声惊呼。
锦衣华服的公子脚下一滑,身躯直直地向一侧的浓重雾气中倒去,小江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拉住,但他的一条腿不知道磕在了什么地方,等她将他拉起,他腿上已经鲜红一片。
小江将他扶起,才发现他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而石头的另一侧,雾气遮掩下是一条碎石嶙峋的沟涧,沟里已经没有溪水,定睛看过去,才发现深沟里的并不是碎石,而是累累白骨,沟底太深,辨认不出来是野兽的还是人的。
但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秦於期不由地想,若是方才她没有抓住,他不死也会落得个重伤,他开始真正对眼前的处境有了体认:他是真的被困在这片该死的林子里。他的生命遭受威胁不,是因为皇室兄弟的明争暗斗,也不是因为战场上的兵戎相见,竟然是因为这样一处不知道在什么鬼地方的偏僻山林。
他绝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还能走吗?”小江皱着眉头看他的伤处。
秦於期低头看,右腿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有血迹还在不算渗出来。他稍微动了动膝盖处便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冷吸一口气。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秦於期不想让小江看低自己,更不想她嫌自己是个累赘丢下他,便强撑着回了一句,“不碍事,能走。”
“真的不要紧?你额头都冒汗了。”
秦於期霍然抬头,撞上一双带着湿气的金色眸子,没有预想中的嘲笑,她眼中的担忧清清楚楚。
她的坦荡反倒让他不好意思起来,“不是,这是露水。”说罢便也不顾小江乐不乐意,直接牵起她的手牢牢攥住。
在这种视线出不了三尺地的鬼地方,只有握住她的手他才能安心,就像之前在矿洞里一样。
小江没有抗拒,反而将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分担他的一部分重量,好让他受伤的右腿少受些力。
秦於期滑倒的石块处显露出一条被青苔覆盖的小路,看起来早已荒废,不知道通向何方。
秦於期倚着她,一步步蹒跚向前走,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漫天的雾气好似进了他体内,让他的心也变得分外潮湿。
望不到前路,渐渐连来时路也分辨不出了,他们在林子里迷失了方向。
这对小江来说是十分不寻常的,在黎越寨的山林里穿梭了这么多年,鲜有能让她迷路的地方,可是这片林子实在是处处都透着诡异,她从来没有在寨子里见过这样大的雾。
沿着青苔小路一路都是下坡,尽头处雾气沉积,寂静无声,整个世界变成一片纯然的白,但雾气中却隐隐透出比矿洞环境还诡异的躁动和杀气。
“还继续走吗?”秦於期低声问。
他们似乎走入了又一个陷阱中,秦於期即便从未长时间生活在山里,也知道这里不对劲。
小江回头看了身后一眼,同样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青苔小路已经完全不见痕迹。
“没有回头路走了,困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小江歪着头眯了眯眼,目光仿佛要穿透浓雾,“既然来了,偏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捣鬼。”
这一路都像是被牵引着,她甚至有些怀疑他们根本没有走出幻境,这里不过是幻境的另一种形式。
既然幻境变化多端,那么,她爹是不是也不小心误入了某个幻境没有走出来?
会在这里吗?
小江摸到怀里的小骨匕,紧紧握在手里,竖起耳朵不放过周围的任何动静。
秦於期也摸向身侧的“翦星”。
墨黑短刀在雾气的浸润下刀身愈黑而刃线愈蓝,变得格外妖异。
几乎是在他抽刀的瞬间,雾气里立时升腾起高低起伏的吼声,这一下仿佛是在山林里投下了火星,于是整片林子像烧开的水瞬间沸腾起来。
野兽躁动的低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小江和秦於期迅速转换身形,两人背对着彼此防御,却看不见任何实体的野兽。
忽然,一声巨大的声响从浓雾背后传来,野兽的低吼在此时安静下去,什么东西落下来,令大地震动。
咚、咚、咚……一声接一声,一次比一次接近,这个不知名的庞然大物正一步步走近他们。
浓雾中的两个人背贴着背,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心跳也随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
听起来这东西跟矿洞里的长毛蜘蛛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小江的心也提了起来。
愈是紧张,小江的呼吸愈发无声,她身体又开始发热,头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从脊背处升起的热意流向四肢百骸,不知名的威压点燃了她的战斗欲,身体顺势紧绷起来,随时准备应对会突然出现的东西。
不管是人是妖,总该出来见一见了。
轰隆的巨响停下了,脚下的大地不再震动。
小江和秦於期却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他们都知道,那东西已经来到他们面前了,只是他们看不见它。
两人环视四周的浓雾,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小江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她抬头往上看,脖子向后仰的幅度很大,才看到数十尺高的雾气之上悬着一双猩红而硕大的眼睛,正注视着下面的两人。
第28章 巨蛙 白头发的少女挡在他身前
猩红巨眼高悬于顶。
小江下意识拉着秦於期往后退了几步。
秦於期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 被突然出现在头顶的一双眼睛吓得一惊,立刻将“翦星”举到胸前,对着雾气中悬空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秦於期手上的东西时, 眼里的红色更浓重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低低的吼声。
小江察觉到情况不对劲, 立刻带着秦於期往那双眼睛相反的方向奔跑。
秦於期本就腿脚不便,没跑几步便一下直接跌坐在地, 膝盖处的伤口再度撕裂,剧痛让他已经无法支撑着站起。
轰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小江没空犹豫,一把背起秦於期便发足狂奔。
还没等秦於期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小江背上了。
雾气在身侧迅速流动, 她在看不清路的山林里左右穿梭,秦於期耳边只剩下她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但很快他就发现小江跑不动了,不是因为她没力气了, 而是无论她怎么跑都无法再多前进一步,仿佛前面有一堵无形的墙阻止了她。
“难道这又是幻境吗?”秦於期喃喃自语。
听脚步声,那怪物竟也一路顺着她行进的路线跟过来了, 这样浓重的雾气竟对怪物不起作用吗?
小江也不跑了, 她将秦於期放下, 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是术法, 屏障术, 可以将猎物困在无形的屏障之内, 可惜我还没学过。”
可惜现在,她是猎物。
只见她寻了截树枝握在手上,转身, 一手持刀,一手捏诀。
她受中的树枝忽地腾地升起一簇火苗,随着她的催动,火苗逐渐变成一团炽烈的火焰。
炽焰燃烧,将她面前的浓雾烧出一片空隙。
但没等到浓雾消散,一头纯白的巨兽猛然从雾中窜出扑向两人。
两人这才发现原来那双眼睛并非悬在空中,而是因为它通体纯白,隐没在雾气中才让他们发现不了。
它的身形长得与蛙极其相似,只不过太过于庞大,让它更像一座小山。
这样一头极易在雾中藏身的怪兽,却唯独眼睛猩红,纯白中两只硕大的红眼睛让它看起来更加邪异,浑身散发出狂躁气息。
被这样一座肉山扑到,跟被巨石碾压也没有区别了。
小江一脚将秦於期踹到一边,自己则往另一边侧身避开白色巨蛙的攻击。她将树枝的火焰对着巨蛙身上,但巨蛙被灼烧到的地方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她面对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巨蛙笨拙地转动自己庞大的脑袋,看到脚下那团火之后停滞了一瞬,眼睛里的红色褪下去一些,让它看起来似乎有些迷茫。
但迷茫只有一瞬,很快它眼里的血色卷土重来,让它重新变成狂躁暴戾的怪物。
小江在巨蛙脚底下打转,可无论她攻击它身体的哪个地方,都找不到它的弱点,她的力量终究没有办法能伤到它。
看到巨蛙双眼变化的那一刻,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攻击的准备,却没想到巨蛙转头就朝着秦於期所在的位置冲过去。
小江心下一凛,暗道不好。她还可以靠着灵活的动作躲开巨蛙,但秦於期拖着一条伤腿,根本没法躲避。
秦於期被小江踹到一边后,便拼命想站起来,好不容易单腿支撑住了,却看见巨蛙山一样的身躯正在朝自己压下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这一刻他能做的只有闭上双眼等待死亡降临。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他幼时和父皇一起站在露华台上受万民朝拜,父皇告诉他将来要做一统天下的君主;大雪时节被罚跪在宗庙里,母亲带着吃食夤夜前来看他,满眼都是心疼却告诫他万不可再跟二皇兄起争执;天朗气清的日子里,他找人问路,却望进一双金色的眼睛里……
上一篇:异界敌人皆我真菌养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