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25章

那眼神仿佛认识她好久了,想最后再多看看她,但终究还是阖上了。

浓雾随着巨蛙的死亡很快消散,天空却忽地响起几道惊雷,小江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渔儿……”

闭上眼睛之前,她好像看到了江流云的身影。

*

青黛刚离开江家不久,便听到天空中几声毫无预兆的惊雷乍响。

惊雷过后天空恢复原样,仿佛只是老天无来由地打了几个喷嚏,但看到这一幕地青黛却眉头紧蹙,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当即飞快地回到神庙,进入最深处那间只属于大祭司一个人的幽暗房间。

暗室内,原本散发光芒日夜运转的琉璃仪轨此时已经变成一堆碎渣,零散地落在神龛上。

青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件琉璃仪轨不是什么普通摆件,而是代表着一直以来庇佑黎越寨地天穹神术。

仪轨碎裂,代表这天穹神术地破裂。

长久以来,庇佑黎越寨的天穹神术没了……

青黛无力地拼接那堆琉璃碎片,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天穹会突然间就这么碎了?

明明这么多年一直运转地好好的。

难道神要抛弃黎越寨了吗?

她不相信神会抛弃黎越寨,绝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错,一定是这样!

她猛地想起江家屋子里的鲛人。

鲛人天生就拥有灵力,不像凡人,要靠苦苦修炼才能获得一些微小的术法,这还是有天赋的情况下,没有天赋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窥得半点天道。

鲛人是天地间最接近神的物种。

可为什么,偏偏要来打搅他们这些凡人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她上前死死地握住那些琉璃碎片,直到满手鲜血……

*

鲛人受定身术影响的时间比青黛更久,那个陌生少女在他冰冷的目光中得意地走出门,他心急如焚却依旧动弹不得,直到天空突然出现几声炸响,他的定身术忽然就失去效力。

来不及探究背后的原因,他心里只想着赶快找到小江。

左手小拇指一直没有得到回应,他直接放出灵识寻找小江的位置。

结契之人,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能让另一半感知到自己的位置,哪怕一方并没有呼唤另一方。

很快,他在一片隐蔽的山林中找到了她。

他看到她倒在血泊中,下意识以为是她的血,便要冲过去救她,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缕灵识,直到他的手穿过她的身体才反应过来。

他正准备用灵力带她走,却看到她消失已久的父亲不知从什么地方走过来抱住了她。

鲛人伸出的双手又放下。

*

小江发现自己在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走了很久,无论她往何处走都找不到出口。

漆黑地世界里忽然出现一双猩红的眼睛,忽然又变成翠绿,一会儿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她一口吞下,一会儿又倒在血泊里哀哀地看着她。

她很想问它到底是谁,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跟在它后面。她在黑暗中不断地奔跑,却怎么也跟不上它。

她很着急,甚至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它没有停下来等她,甚至头也不回就走了。

黑暗中又只剩小江一个人,她的双手变得黏黏糊糊,伸开一看却发现她的手上满是鲜血,猩红的血不断往下流淌,无论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忽然想起来它已经被她杀了。

小江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砰砰狂跳。

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纤长干净,没有半点血迹脏污,身上穿着一身干净衣裳,和平日里一模一样。

但身上隐隐约约传来的血腥味,胸口和后背的疼痛都在提醒她梦不仅仅是梦,现实里一切都发生了。

小江看着自己熟悉的家,却对怎么回来的毫无印象。

一想到巨蛙倒下时看她的眼神,她就感觉到一阵头痛欲裂。

“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江流云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碗汤药,他整个人完好无虞,正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她。

第30章 现身 他却心跳得像做贼,脸颊也不争气……

“爹!”

看到江流云全须全尾地回来, 小江当即就要下床。

江流云见状连忙过去把她按回去,“你还伤着,不要乱动。”

小江这才老实躺回去, 但拉着江流云地袖子不撒手, “爹你终于回来了, 我……嘶……”

“头是不是痛了?我看看。”江流云探了探小江的额头,没有看到伤口, 又把药端到她面前,缓缓道:“先不要多说话,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来,把药喝了。”

小江没有犹豫,直接接过来一口灌下去。

苦涩的药汁让她的舌头一阵发麻, 但她只砸砸嘴没有说什么。

父女好不容易团聚,小江却一时失语,她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江流云, 比如他在矿洞里发生了什么,这些天他是怎么过来的?但他目光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今天也只不过是个寻常的午后。

江流云也没有问她。

空气陷入沉默。

“爹, 那天……对不起……”, 还是小江打破了沉默,她想起那天晚上那些戳肺管子的话, 如果不是她口不择言, 或许后面的一切都不过发生。

江流云却俯下身来, 用掌心帮她擦了擦脸,“不关你的事,是爹不该打你。”

“对了, 爹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我记得我最后站不住了,昏倒之前好像看到了你的身影,我还以为我出现幻觉了。”

江流云只是微笑着看她,点点头,“你没看错,是我,后来背着你回来的。”

小江挠挠头,疑惑地问:“但是爹,你怎么会在哪个地方?我记得我和姓秦的那小子走了好久好久,误打误撞闯进了那里。对了,还不知道姓秦的那小子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江流云忽略了第一个问题,回她,“他没事,只是摔伤了腿,他们的人已经把他接回去治疗了,你不用担心。”

小江点头,稍微放松了一点,毕竟是她要带着秦於期进去的,他要是真出什么事只能怪她没有保护好他。

“那爹你呢?这么多天不见踪影也是因为误入了那个地方没有走出来吗?”小江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给江流云回避的机会。

江流云点头,伸手取走小江的药碗,没有对上小江亮堂堂的目光,声音淡淡地:“你猜得没错。”

“所以,是因为那头……那个东西死了,嘶……你才能出来吗?是它制造的幻境,把人困在里面吗?是不是只有,呃啊……杀了它,才能解除幻境。”

每次一想到那只白色巨蛙,头就会莫名其妙痛起来,小江按着脑袋,又敲了几下,才勉强把头痛按耐下去,但又不知道是不是敲得重了,头又感觉有点晕晕地。

江流云的手一顿,脸上的微笑变得僵硬,但还是答道:“是啊,事实就是如此。好孩子,是你救了我呢。”

小江没有察觉到江流云声音里的干涩,只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怎么会一切都这么巧呢?她是不是忽略里什么地方?她摇头,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可是……”

话还没出口,就被江流云打断了。

“别多想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江流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但我很高兴,我的渔儿长大了,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他忽然停顿了一下,“以后,也能照顾好自己的对不对?”

小江迷迷糊糊地觉得这话说的不对,她才不想当大人,有阿爹在她还当什么大人。但又想,以后不管什么路,她和阿爹一起就都能走下去,便随口一答,“好,都听爹爹的。”

江流云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慈爱地看着难得乖巧的女儿,扯过单被给她盖上,“你的伤需要好好修养,再睡一会儿吧,睡一觉一切就都好了。”

江流云的声音仿佛有催眠的效力,小江听着就感觉眼皮沉重到已经睁不开了,还没等江流云离开就又陷入黑暗的梦乡。

鲛人在屏风后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他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屋前有人过来的动静才离开,但鲛人却在空气中闻到了迷神草的气息。

顾名思义,这是一种能让人陷入昏迷状态的草药,因为效力强大,甚至能对不受药草影响的修仙之人产生作用。以他的修为,迷神草本不会对他起作用,可因为先前那次莫名其妙的力量反噬,他的伤不算轻,竟让药草的气息趁虚而入,让他也产生了几分眩晕。

但他还不至于像小江一样立刻昏迷过去,迷神草只是让他浑身乏力而已。

“她还好吗?”

屋外忽然响起话音。鲛人听出来是那个少年的声音,原本几欲溃散的注意力立刻紧绷起来。

“没有大碍。她在休息,你最好不要去打扰她。”江流云回答。

“我不会打扰她,她救了我,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只是想看看她。你别忘了,是你有求于我的。”少年不依不饶,是不容抗拒的语气。

屋外响起一声叹气,而后是江流云的声音,“罢了,你去看看她吧。”

随后响起的是一声轻一声重的脚步。

鲛人隔着屏风看着秦於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走得很慢,挪到床边的动作轻缓,而床上的人睡得很熟,丝毫没有察觉。

秦於期把拐杖放到一边,便坐到了江渔火床边,静静地看了很久她的模样。

以往这张脸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横眉冷对,要么就是一幅怒火中烧的样子,但奇怪的是,她越生气,他反而就越想凑上去,没脸没皮地觉得她的什么反应都有意思。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秦於期便忍不住凑到她边上,自言自语,“哼哼,江渔火,现在你可赶不走我了。”

“你总是对我没有好脸色,我原本以为你是讨厌我的。但……在那个怪物面前,你拼了命地保护我,说实话,你心里对我也不全然是讨厌对不对?”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没有那么糟糕,你会不会更对我更友善一点?但后来又觉得,还是不会。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怎么会有人这么散漫自在,她是怎么长大的,她不用处理课业和人际,全然没有忧虑吗?你见到我的时候大约也是同样的感受吧,觉得真是个奇怪的人。”

秦於期解下腰间玉佩,放在她床头,低头笑:“不过没关系,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时间,就算你还是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是不要不理我。等回到大雍之后,我就向父皇请命,让他册封你做我的太子妃,你父亲也答应了的。你还没有离开过黎越寨,你不知道昭明城是个多么好的地方。我们可以在春天去郊外的原上跑马,夏日里去鲤湖边的行宫避暑,秋天就在露华台上看凤凰山的红叶,冬天满城落雪时就该吃热乎乎的烤栗子了……”

秦於期只是想着那些场景就忍不住笑起来,笑容干净,像个真正的少年。

“不过,去了昭明城你可就不能动不动就对我动手了。当然了,如果你不高兴还是可以凶我,但不能打我,殴打皇嗣可是重罪。”

他一边看着她一边轻声诉说着,目光从她耳垂上的小痣慢慢移到她的唇上,她的唇紧紧抿着又自然的微微向上撅,像是对这个世界很不服气的样子,只是嘴巴上有点起皮,大约是太久没有喝水的缘故。

秦於期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指头,在她干枯却饱满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