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33章

白头发的少女向他挥刀劈来,那一刀的速度极快,是凡人苦练几十年也难以达到的程度。

可惜,她的敌人不再是凡人了。

两只手指轻轻夹住了她的刀刃,贾黔羊双指微动,她的柴刀便一寸寸断裂,变成真正的破铜烂铁。

没了武器,小江转身便要跑,但没跑出几步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后脖颈,她原本引以为傲的速度如今在贾黔羊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碾压,那便是每一步意图都被对方看在眼里,每一处在对方眼中都是破绽,毫无还手之力。

贾黔羊将她捏在手上,他另一手上的鸠杖化作刀刃,在她身前比了比,似乎在找一处好下刀的地方,他将刀刃对着小江的的喉咙,缓缓开口,“你是有本事的,否则我也不会选择引导你去杀躲在山里的那只神兽。”

此话一出,小江立刻睁大了眼睛。

贾黔羊继续道:“你父亲割了我的喉咙,他说是跟你学的。”

他在小江的喉咙前虚虚一划,没有真的下刀,却咧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你也是这样杀掉那只神兽的吧?可惜了,我没能亲眼看见。不过从小公子哪儿倒是听了一些,当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小姑娘啊。”

手中的小女孩呼吸变得粗重,眼眶通红,愤怒快要冲出眼眶。

贾黔羊却兴奋起来,“瞪我?瞪我就能杀了我吗?目光再狠有什么用。力量,才是真正的杀人刀。”

“是你!是你布下的幻境!”小江目眦欲裂,她明白过来了,贾黔羊一开始在山里就不单单是找矿,而是在布阵!

“是啊,若没有幻境,怎能让你主动去到禁林,又怎能让你认定杀死怪物便是走出幻境的规则。”

幻境是他制定的,规则当然也是由他所设。他不过是等她杀掉蜘蛛时便立刻解除幻境,让她相信杀掉里头的怪物是走出幻境的唯一方法。而后牵引她,借她的手去杀真正的目标。

“卑鄙小人!”

“起初我原本选的是你父亲,可惜他宁肯死在里面也不愿动任何怪物,还好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当然,你没有让我失望,甚至可以说……”贾黔羊赞赏地看着她,“非常出色。”

从她解开他房间禁术的那一刻开始,贾黔羊就转变了人选。

巨大的悔恨和愤怒冲击着小江的胸膛,她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止不住发抖。原来这么早……原来这么早她就已经一脚踏进他的圈套!

她还以为自己是在救人,可每一次,每一步,都是在贾黔羊早已布置好的棋局上前进。

他操纵她,让她以为自己是那个不一般的拯救者,以为只要她足够勇敢无畏,便能保护她在意的人。

可她不是,她只是一把握在贾黔羊手上的刀,她甚至该死地锋利,亲手毁了自己的家园!

小江咬紧牙关,嘴里被她咬得满是血腥,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始终不曾再落下一滴,她死死地盯着眼前人,绝不能让眼泪泄露她的虚弱。

“但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贾黔羊轻笑,但下一刻他的面目变得狰狞,“可以去死了。”

说罢,他化作刀刃的鸠杖便朝着小江颈部刺去。

一只手在将要刺入的瞬间握住了刀刃。

小江牢牢握住刃部,任凭鲜血淋漓也丝毫不松,刀刃切入手掌,她忍者痛意拼尽全力不让它再进一寸。

她不能死,至少不是此刻。

贾黔羊眯了眯眼,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女。

他能察觉到她身上是有些灵力在的,但在他面前,那些灵力微弱地就像风中的火苗,风一吹就熄了。反而她这股悍不畏死的勇气,倒是要让他有些佩服了。

那双金色地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火光映在她眼睛里,熊熊燃烧。

白发金眸,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传说……

趁贾黔羊失神的片刻,小江当即狠狠一脚踢在他的要害,颈上的力道稍一松懈,她便奋力挣脱贾黔羊的桎梏,翻身滚到一边。

这一翻身却滚到了一堆尸体中,一眼扫过去,便看见贾黔羊原本的尸体喉间狰狞的伤口,和尸体旁令她眼熟的短刀。

“江渔火,用那把黑色的刀!它能杀死术士!”青黛在背后大喊。

小江当即一个纵身飞跃,眼看着便要拿到那把秦於期原本要送给她的短刀。

可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袭向她的后背,几乎要震碎她的内脏。小江跪倒在地上,胸腔气血翻涌,脑子嗡嗡地,一张嘴立刻呕出许多血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短刀从她手底下飞走。

刃光一闪,短刀已经被贾黔羊握在手上,他缓缓冷笑,“你父亲用这个杀了我一次。你以为,我还会给你们第二次机会吗?”

贾黔羊目光一转,面容尽是狠戾,“还在等什么呢?玄甲骑校尉。”

玄甲骑首领没有动,他看着眼前这个诡异的人,心里的恶寒难以平复。他亲眼看见贾黔羊被割断了喉咙,竟还能借别人的身体复生,朝中的传闻没有错,果真是个妖人。

贾黔羊嗤笑一声,又一件物什从他原本的身体飞到他手中,他用黎越族长那只遒劲有力的臂膀举起银色的虎符,“兵符在此,校尉是想违抗军令吗?”

玄甲骑首领沉了脸,只得对他的部众命令道:“众将士听令,凡皆黎越寨人,无论妇幼,尽诛之!”

第39章 神明 目光所到之处,尽燃烈火……

随着玄甲骑首领的一声令下, 黑衣服的武士们再次举起屠刀。

黎越寨的人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瑟缩成越来越小的一团,焦躁不安地等待死亡降临。

人群中有人看向江渔火。

她跪倒在尸堆里, 手上没有一件武器。

没有人可以救他们了。

站出来的少年人拼尽全力冲向敌军。

“不要——”

一个女人发出尖利的惨叫, 她冲出去抱住自己被一刀毙命的儿子。

惨叫声刺破夜空, 让四周变得安静。

如同不断嗡鸣的、颤动的弦被忽然捏住,小江混乱的脑子被这一声惨叫忽地惊醒。

不可以……不可以……

不能再有人死去了……

无论以什么代价。

小江抹了把嘴边的血, 她撑着地上尚未僵硬的尸体,从尸堆里缓缓爬起来, 任凭可怕的灼热贯穿她的血脉。

血液咆哮着,冲击着她的全身,背后熟悉的灼热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快要破开的脊背,如烙铁一般炙热的双手……她看见手臂皮肤之下出现忽明忽现像炭火一样的纹路,火焰在血脉里流动。

那种古老的力量再次被唤醒, 甚至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加强烈。

她颤抖着抬手,手心之中慢慢出现一颗火球,凭空而出的火球, 没有任何物质支撑而燃烧着。

这是她从前无法做到的。

火球逐渐变大, 她的手臂往后抬, 而后将它准确地射向黑压压一片的玄甲骑。

轰隆一声在人群中炸开。

小江蓄力,接连又投出几个火球, 她想让它去哪里, 它便听话地在那里燃烧。

火焰映着她溅满鲜血的脸, 明灭跳动如鬼魅。

玄甲骑被这从天而降的火球灼伤,不得不往后撤退,与被包围中的黎越寨人隔开距离。

小江缓缓走向这条隔离带, 她凝视这段随时会被敌人踏足的空地,双眼中积聚起炽焰——

“轰”地一声,空无一物的隔离带忽地燃烧起来。

高涨的火焰瞬间形成一堵火墙,将玄甲骑和黎越寨人彻底分开。

人们看向火焰的方向,尽头处是那个原本的被一掌击倒在地的少女。

她孤身一人,无凭无借,随着她的步伐,脚下的大地渐次升起火焰。火光中,她的身影逐渐清晰,连带着她背后一双巨大的翅膀,红羽和金羽相间的双翼,悄然显现在人们面前。她既是从天而降的神祇,又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她的目光所到之处,尽燃烈火。

一霎那间,整片天地都被火焰照亮。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凭空而起却炽烈燃烧的火焰,背生双翼的少女,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整个祭场顿时灼热起来,一波波热浪向玄甲骑士兵袭来,让他们不敢再有进犯。

被火焰圈保护住的黎越寨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犹如神迹的一幕。

“是羽神!”

“羽神显灵了……黎越寨有救了!”

“羽神没有抛弃祂的子民……”

……

有人欢呼着,兴奋地喃喃自语,有人情不自禁跪下,热泪盈眶……

青黛和众人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不远处的身影,忽然想起很多个时刻,神殿里烟气坠落的时候,矿洞里火把无端燃烧的时候,以及她杀死山神的时候……

原来她真的不是凡人,那些迹象每一次她都注意到了,可她每一次都选择忽视了。

多么可笑,她竟然嫉妒自己本该侍奉的神,她甚至恨她……

作为巫女,她甚至以为,羽神已经彻底抛弃黎越寨……

青黛用力捏紧双手,手心的伤口再度裂开,血液让她的手变得濡湿。她却没有感受到疼痛似的,依旧死死捏着拳头,为呼唤神灵而破开伤口提醒着她犯下的错。

或许不是镜谕已经失效,让大祭司无法呼唤神降,而是因为她把帐算在了鲛人头上,已经使用镜谕向灵界发送过一次召唤……

欢呼的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曾经骄傲无比的巫女缓缓蹲下身,身体止不住颤抖。

背生双翼的少女忽地升到半空中,站在火焰之上。

小江找到贾黔羊,掌心同时催动起灵力,更加炽烈的火焰从贾黔羊脚下升起。

她不会忘记,这里最该死的人是谁。

一颗接一颗火球从她手中飞出,直将贾黔羊整个人淹没在火海里。

但火海中,一道幽蓝的光圈扩散开去,光圈所到之地,火焰尽数熄灭,贾黔羊的身形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他周身没有丝毫被灼伤的痕迹,甚至连须发也丝毫无损。贾黔羊手中的鸠杖触地,幽幽的光芒正以鸠杖为圆心扩散。从第一道火球出现时,他便早有防备。

“想不到,传说中的羽族,竟然让我遇上了,你藏得可真好啊……”贾黔羊望着半空目光微微眯起,全然兴奋。

小江没有回答,只是不断攒出火球,将火球射向贾黔羊。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这么想让一个人死。

可这次,贾黔羊身边仿佛有了隔绝场,任凭她如何催动,都不见效果。

而随着她不断使用灵力驭火,她身体的炙痛更加剧烈,每一道火焰升起的同时也在灼烧着她自己。和上次面对山神不一样,没有绿玉石的效力引导,从未经受训练过的身体贸然召唤这样强度的烈火,再持续下去,她的身体也会同样变成焦土。

可是不这样,所有黎越寨的人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