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渔火不仅没有倒下,反而还上前几步,仿佛法阵里的力量根本伤不了她。
江渔火对着阵外的莫笙寒声道,“原来你是真想杀了我啊。”
莫笙发现了,不是他的阵出了问题,不对劲的是她的身体。
每当一道力量在她身上留下伤口时,那道伤口下一刻就愈合如初。
怎么会这样?
莫笙惊讶地后退几步。但他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身体不会受伤又怎么样,她如今没有灵力,是走不出这个法阵的。他就算是困,也要困死她。
江渔火看到了莫笙眼中的惊讶。她也不是一直都这样的,之所以伤口能够不药而愈,多亏她的好同门。
昨夜金印炼化进入她的身体之后,她便发现了。大约是金印的效力,她身上的所有因外力受的伤都会很快奇迹般地愈合。她往看台上巡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重垣峰的师徒二人。
那便不用等了。
原本还想一道收拾的。
法阵中,一道碎冰割断了江渔火的发带,顿时满头乌发如瀑泄下。
她将小拇指放在口中一咬,提起长剑,将指上渗出的血珠涂到剑身上。
高台上,有人莫名感到小指一跳。他伸手看了一眼,那只带着戒指的手指平静如常,银蛇跟着过去安抚地滑过他指间,方才的动静仿佛错觉。
他掀开帷帐,目光再次落回到那个战斗时分外耀眼的人身上。
场中的女子唇上沾染了手指上的一点血,那张略显苍白的唇变得艳丽起来。
法阵中狂风大作,女子乌发翻飞,一缕青丝飘飞到唇间,那张清冷的脸上顿时生出几分妩媚,但冷厉的眉目又同时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势。
等到阵中灵力变换,火势一起,江渔火便持着燃烧的剑劈向法阵。
场中的火势顿时前所未有地凶猛,几乎要吞没整个比试台,只不过这时的火不再灼向阵中之人,而是在五边形的法阵上熊熊燃烧。
不过片刻间,整个场地空气都灼热了起来。
而后五边结界消散,满地星火零落。
莫笙看着那个踏过一地火焰,提着剑缓缓向他走来的人影。
他的法阵被烧化了。
第63章 相见 “就这么喜欢她吗?”
莫笙往后退了几步, 正欲再次念动咒语汇聚灵气,但江渔火没有给他丝毫念咒的空隙。
她直接挥着剑飞扑过来,就要一剑刺穿他。
生死关头, 莫笙调动起全身最后的灵气, 将江渔火手中的剑击飞出去。但她的攻势却不减, 没了剑便挥拳头,将他一拳打倒在地。
莫笙被这一拳打懵了。他想回击, 脑子却无法念动一句完整的咒语,只能凭着身体本能还击。
两人灵力都已耗得精光, 也不给对方休整的机会。
比赛到了这里,已经变成了徒手肉搏。
两名仙门内最顶级的修士厮打在一起,如同凡间最寻常的混混斗殴, 双方用拳头、腿脚击打对方痛点,丝毫不顾体面,让一众看客惊掉下巴。
原本以为这场比赛已经够精彩了, 谁能想到最终竟是这样的走向。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有来有回,凶狠而残忍的搏斗看得人心惊胆战。黑衣不显颜色, 但白袍修士身上大片的血迹刺激着每个人的眼睛, 仿佛回到远古的斗兽场。
但江渔火的拳头终究比莫笙的硬, 她再次将莫笙打趴下,制住他, 一拳接一拳砸他的头。莫笙只觉得她的每一拳都像是砸来的一团火, 让他又痛又烫, 脑子彻底无法思考。
莫笙终于昏死过去,躺在地上彻底无力回击。
江渔火放开手中的人,自己滚到一边, 胸中的血气再也压抑不住,跪在地上呕出一大口血来。她脑子乱得很,身上烫得惊人,身体里的火像是要把她的理智都烧得一干二净,但她好歹撑住了没有昏死。
她听见台边的鼓声落地,司裁的声音响起。
“昆仑山江渔火,胜!”
终于。
她赢了,降灵木是她的了。
她仰起头,将胸中翻涌的血气压下去。
一地灰烬中,她跪在地上,满头黑发散乱,眸中光彩惊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如清晨朝露,如烬中星火,见光则散,遇风即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为新诞生的大比魁首。
李梦白恍若未闻,他呆呆地站在栏杆边,看着她唇边转瞬即逝的笑容。一瞬间天地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沦为背景,只剩下场中的女子。
她从地上爬起来,发丝随着单薄的身形摇摇晃晃,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但李梦白相信,她站起来里,就不会轻易倒下。
余光处白色衣角微动,李梦白忽然脸色一变。
比试台上躺在地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这个已经被宣布败了的人运起方才积攒起的灵力,操纵着场边一支尖利的石锥直向她的眼睛射去。
该死!
李梦白立即祭出一张符纸去拦石锥,可他的符纸还未到,不知从何处射出一支冰箭,迅速将那支石锥截断在她眼前。
江渔火先是看到直奔她眼睛而来的石锥,暗器来得太快,她还来不及反应,便看到一支冰箭从眼前划过,准确地将石锥击成两半。
冰箭穿过石锥,直接没入偷袭之人的身体。
但被击断的尖利一头没有被这道强劲的箭矢打落,反而偏离了角度向她额上的寒玉而来。
“叮——”
一声裂响,她的额上的寒玉碎了。
瞬间,全身如烈火燎原。
持银弓的人从天而降。
“莫笙,你已经输了。”
地上的莫笙爬起来跪倒在来人脚下,冰箭将他肩膀洞穿,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他颤抖着身体求饶,满是肿胀和血污的脸磕在石板上,“宗子大人,求您饶恕,不要驱逐弟子。”
江渔火浑身痛得快要站不住,她抬眼,看见射出冰箭的人。
白袍蓝发,俊美无俦,冰蓝色的眼眸不带丝毫感情地注视着她,锐利地好似他的箭。
他说:“胜负已分,天阙不会留不守规矩之人。”
是在告诉她,也是在告诉莫笙。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无比的脸,江渔火想笑,嘴角一动,却是血比笑更先溢出来。
太荒谬了……
她的小海,原来是天阙山的宗子。
在昭明城宫殿疼痛难忍,难以入眠的日日夜夜,她曾经反复地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小海会不告而别?为什么明明和她约定好要一直在一起,却忽然消失不见?为什么她那样求他,他却始终不肯出现?她甚至想是不是贾黔羊先找到了他,杀了他?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当他已经死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他是仙门了不得的大人物。
难怪,难怪……
居于高山之巅的仙人们,怎么会为地上的凡人停留。
凡人的寿数短暂,最多只能算是仙人漫长生命中的一段消遣,这是仙门中人共同的观念。
呵,那些随口说出的话,随手施就的术法,只有凡人会当真啊。
甚至,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如玉击石,清冷动听。可惜鲛人小海从来没有对黎越寨的江渔火说过。
江渔火全身有如烈火烹油,内心却一片冰冷。
纵然她只是一段消遣,可他们之间难道一点情谊也没有吗?若那时候,他能出手相助该多好啊。明明他只要念一念法决,像莫笙对付她那样,她的亲族们就不用死的。以贾黔羊当时的本事,他并不是一个难以对付的对手,他的法力甚至不一定能比得上莫笙,更不用说身为天阙宗子的他。
当然,她不该强求任何人的,没有人有义务帮她。可眼眶却还是忍不住潮湿起来,那么多条人命啊。
心念间千头万绪,于现实不过是转瞬之间。
江渔火心绪波动,引得血气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没有了寒玉,身体里的火彻底失去压制,几乎要把她吞噬在火海里,她再也支撑不住,摇摇坠着向后倒去。
“江渔火!”
天地倒转间,她恍惚看见人群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温一盏朝比试台冲过来,好像在喊她名字,但她什么也听不见里。
混乱而寂静的世界里,江渔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可以放心闭眼了。
突然冲出来的昆仑青年紧紧抱住地上的黑衣女子,他风尘仆仆地从剑上跳下来,像是刚刚赶到。
他轻轻抹掉她唇角的血,不断地唤她,“师妹,醒醒,师妹……”
师兄妹,自然是亲密的人。
伽月将欲扶人的手便僵了一会儿,而后悄然才收回,白袍宽大,谁也看不出他的动作。
银弓变回银蛇形态,立刻就要从他手腕上滑下去,他知道它要去哪儿,攥住它不让它动。但那只犟蛇竟然咬了他一口,他不松手,它就不松口。一人一蛇在袖子里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伽月松了手。
银蛇落到地上,飞快地扭动身体朝着那个女子而去,但它只来得及碰到她的衣角,那名昆仑青年便抱起她跳上剑飞走了。留小蛇在地上急地团团转,最后只能望着天空中的两道黑色身影,看他们越来越远。
伽月蹲下身,伸手让银蛇回来。他不跟它计较咬他的事已是宽宏大度,银蛇却好似看不见他,失落地把自己在地上盘成一团,脑袋埋进身体里,浑身颤动得像是在哭泣。
微风轻拂地面,带来血和火的气息。他明白它为何不愿走,空气中都是她的血气。
“就这么喜欢她吗?”伽月问。
银蛇好似听懂了他的话,抬起头微微动了两下,甚至伸长了脖子朝天空动了动。伽月没有耐心再跟它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强硬地抄起银蛇变回银弓形态。
还想让他带它去找人,做梦。
比赛结束,胜负已定。
赛场上的人陆陆续续离场,一身紫衣的人还立在栏杆边。
李梦白将那张没有用出去,又被他收回来的符纸揉成一团,目光始终落在已经空荡荡的比试台上,明艳姣好的面容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出手偷袭的人被人押了下去,赢了比赛的人被她的师兄带走,师兄抱着昏死过去师妹,同乘一剑,好不亲密。
“少主,方才那个人,好似是大公子?”
主子不动,侍从自然只能乖乖在旁边候着。他以为李梦白是因为温一盏坏了心情,明明前一刻他还在兴致勃勃地看比赛,可下一瞬脸色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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