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月闭上眼睛,梦中模糊的身影立刻浮现在他脑海里,顽固地占据他的心神。
他知道她是谁,那个引动他分化的凡人。
没有面孔,没有声音,仅仅是一个模糊的的人影,就将他连同记忆一起被抹去的最隐秘的情感勾起。
可她不是死了吗?在他还没分化醒来时,就死在一场战火里。他派人去替她收尸,但烧得一干二净的寨子里每具尸体都变得焦糊,早已分辩不清谁是谁,她和她的族人们死在一起,最后一起化成泥土。她只是一个蝼蚁般渺小的凡人,人间的一场动荡就足以碾死她。
她死了。那个梦里他急切追逐,紧紧相拥的人已经死了。这个认知让伽月胸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心仿佛空了一块,空荡荡地任凭凉风灌过。
他试着回忆她的样子,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记忆里是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些模糊但刻骨的感受。他忘了她的样子,忘了所有和她有关的事,可偏偏对她的情感如附骨之蛆,隐秘地藏在骨血里,蛰伏着,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不在乎这段过往时,给他当头一棒。
他忽然有些痛恨她,恨她给了他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然后轻易地死了,恨她既然不能和他长厢厮守,为什么还要引他情动。
恨她。
爱意和恨意一起在他胸□□缠,只能对着梦中那个模糊虚幻的人影,他的爱和恨,都无处发泄,无处安放,只能在心口一刀一刀绞着。
鲛人完美的面容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脆弱,他不明白为何这些本该沉没无声的情感,会在今夜忽然被勾起,明明一切如常。
明明一切如常,可为何他会觉得这间寝殿空荡地令他感到冰冷。
“啪嗒——”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清晰可闻。
一颗不知从何处坠落的珍珠在池边滚动,而后安静地落进池水。珍珠沉底不减,便可当作无事发生。
但因睡相过于放肆而从主人头上掉进池水的小蛇也看到了这颗珍珠,它用嘴费劲地衔起珍珠,邀功似地又将珍珠衔回主人面前。
结果当然没有讨到好脸色。银蛇被主人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嘴一张,“咕噜”一声,珍珠顿时被咽了进去,噎得它在水里乱窜。
*
同样在天阙山上,另一处寝殿灯火通明。
虽然已是深夜,但江渔火此前昏睡了太久,这会儿毫无睡意。她问过那个叫青萍的鲛人女修,温一盏不在天阙,似乎是答应了伽月的某件事,为他办差去了。
她想不出伽月会向温一盏提出什么要求,但觉得以伽月小心眼的性格,大约不会是轻松的事。
思来想去没有结果,反正也睡不着,江渔火索性从原本的衣物中翻出传讯符,开始给温一盏写信:师兄今在何处?闻汝为人办事,可需援手?吾热症已愈,勿要挂念。待取得降灵木,便可离天阙,与汝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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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班突然灵感爆发,激情摸了一个预收,端上来给大家尝尝,顺便求一下收藏[狗头]
《是正经潜伏吗?》
中央情报局新来了个年轻Alpha,资质平平,家世平平,据说考了八次才考进来。
她对谁都是一张笑脸,客客气气,话也不多,除了一张脸长得出众些,其他都毫不起眼,看起来是个再老实不过的人。
老实说,赵影觉得上岸后的日子很不错,混上编制就是爽。一杯茶,一支烟,一条情报看一天。划水摸鱼,到点下班,只偶尔接一接组织给她派的小任务。
没错,她其实是个被派来潜伏的间谍,一颗打入敌人内部的闲棋。
但渐渐地,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先是热心领导要帮她解决个人问题,非让她去跟议长家那个眼高于顶,满嘴O权的小少爷相亲。
(是是是,我是配不上你,但能不能不要再露出你那腺体媚A了)
后来组织怕她暴露,给她派来个据说十项全能的“老婆”,但这“老婆”一和她说话就脸红。
(大哥你还记得你是理智冷静的Beta吗?)
局里的上司直A时不时就带她一个人出外勤,说什么要她保护他?
(果然上班还是不能太能干)
不小心救了个皇室成员的寡夫Omega,此后夜夜夺命连环call单独召见她
(没碰啊,一根手指都没碰,祖上三代都是贫民窟底层A,饿怕了,一下子给她端国宴,这谁敢吃)
赵影疲于奔命,周旋在各色权贵之间,不仅费脑子,还费体力。看着一个个投怀送抱的人,赵影扶额苦笑,这是正经潜伏吗?
但来都来了,铁饭碗还能辞咋地,干呗。
组织把这么重要的岗位交给她,她得对得起组织,对得起信仰。
后来赵影步步高升,官运和桃花运一样亨通。
她觉得是时候结束了,再潜伏下去,她就要潜成一把手了……
注:
1.女主混乱善良,有爱心,见一个爱一个那种爱心
2.《潜伏》中毒产物
3.想到再补
第68章 鳏夫 要好好为殿下保守秘密。
温一盏很快给江渔火回了信。
他没有具体说自己的位置, 只说去了很远的地方,大约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让她不要离开天阙。她的脏腑灼伤得太厉害, 不是一次浸泡就能解决的问题, 需要慢慢修复。同时让她不用担心自己, 等事成之后他会去天阙接她回昆仑,让她在天阙安心养伤。
江渔火对着传讯符上的内容看了很久。
她本心是不愿在天阙久留的。曾经的熟人在此, 每次一见到他,就会让她想起那段不愿再多回忆的过往。
温一盏没有说他回来的时间, 只执意要让她留在天阙多用沉水。但江渔火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她想了想,在传讯符上写下回复, “一月为期。”
若一月后,温一盏还没有回来,她便去找他。以他的实力, 若是一月时间都无法完成,那件事定是十分棘手。她不放心他。
将传讯符收好 ,江渔火才躺下睡去。
第二日, 那名唤青萍的鲛人女修又来了。
她带了诸多日常用品, 身后还跟着一队仆从, 手上同样捧着各种金银铜器皿,原本空荡的客殿一时间人满为患。
江渔火看着青萍有条不紊地指挥人将所有物品归置, 好一会儿都没有可以插话的机会。待得青萍终于吩咐完一通之后, 江渔火才见缝插针地找到时机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捧着物件的仆从还在鱼贯而入。江渔火皱眉, 她不过是在此养伤停留一段时间,全然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这里的布置,原本就已经比她在真阳峰的小院奢华许多, 如此太过,反而让她觉得怪异。
青萍嫣然一笑,“既是殿下答应让姑娘住下,姑娘便是洗华殿的贵客,自然是该好生招待。”
“不必如此,我住不了多久。”江渔火连连摇头,表示承受不起。
况且伽月是因为温一盏的请求才答应借沉水池,她不过是靠着温一盏的人情,算什么贵客。
但她终究不是能言善辩之人,在青萍的热情攻势下更显得笨嘴拙舌,青萍不过三两句话就把她打发了,“姑娘不必觉得负担,洗华殿许多年都没有外人来过了,你就当是让这些物件派上个用场。”
江渔火无话反驳,等她反应过来时,简朴的客殿已经变成了一间奢靡无度且风格十分暧昧的女子寝殿。
她回头看了眼床榻四周新挂上的蓝色柔纱,觉得十分想打道回府。
江渔火闷不吭声想要先出去透口气,但脚步还没动,人却被青萍按住一屁股坐在了梳妆台前。
“姑娘莫急,这样披头散发出门可不够妥当。”
于是江渔火便被青萍按着梳头。她以往从来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一根发带束起头发不散就行。但青萍的手十分灵巧,翻飞之间,便给她梳了个天阙的发式,一头青丝都被盘绾在脑后,梳成高髻,用一支白玉簪簪住。
头发挽起,便露出了白皙纤细的后颈,让她整个人更秀雅了几分。
青萍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笑着看向镜中的人。原以为她也会满意这个发式,但镜中人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神游天外,根本就没有看。
青萍笑意顿收。
半晌,江渔火意识到头上半天没有动静,镜中看到看对方不满神色,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梳好了。
“抱歉,”江渔火莫名心虚,如同在教习时被师父抓到开小差,只好尴尬地夸赞对方,“你的手真巧。”
青萍露出个牵强的笑容,显然并没有被她拙劣的夸赞打动。江渔火想起被青萍一番打岔给抛到脑后的的正事,她的大比魁首奖励还没有拿到,便问青萍天阙何时会将降灵木给她。
“姑娘不必担心,天阙答应的自然会不会食言。”青萍提替她整理额前的碎发,打量她的眼睛,“不过,降灵木本是宗子大人所有之物,此次拿出来为大比做了彩头,何时能交给姑娘,恐怕还需问宗子大人的意思。”
闻言江渔火顿时眉间沉重了几分。她实不愿再与他打交道,但未免夜长梦多,她当然是尽快拿到最好,于是又抬头问青萍,“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听到她想要见伽月,青萍顿时绽开笑颜,“当然可以。”
未几,青萍又在她脸上整饬一番,硬是让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鲜妍颜色,才带着江渔火去到灵谷塔。那是伽月日常处理事务和朝拜神明的地方。
不过时间来得不巧,塔下一众白袍的天阙弟子正在伽月的带领下向神明颂佑,算是天阙的早课。
天阙的宗子站在高高的白塔上,身后就是雕刻在塔身的巨大四神像,他站在神像前,神情冷淡地注视塔下的众生,比石头雕出的塑像更像神明。
江渔火站在塔下,和其他天阙弟子一样高高仰望塔上的神明。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角度看他。江渔火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感觉,觉得他生来就是应当被放在高高的殿堂里,被人远远地供奉着,而不是被困在一方逼仄的浴桶里,他们本就不应该有交集。他选择离开,只是回到他原来的位置。
恨他吗?可能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是恨的,但现在江渔火已经可以很平静地看待他。
她已经有太多要痛恨的人,太多比他更可恨的人。
恨也是需要力气的。
早课结束,伽月刚回到塔内,青萍便将江渔火引到了殿中。
殿门一关,青萍便站在殿外等着。
殿外站着的另一个年轻男子直到殿门关上,他才收回落在进殿人身上的目光,看向另一边的青萍,面露难色,“青萍师姐,这位便是你想为大人撮合之人?”
青萍笑着睨他一眼,“别乱讲,”她压低了声音,“倒也不算撮合,只是见殿下待她有些不同。”
“如何不同?”
青萍对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年轻人乖乖递了耳朵过来,“昨夜,是殿下来找我,告诉我她醒来了,让我去给她拿一身衣服。”
年轻人也是不能置信地瞪大了眼,“你是说,大人他进去过了?”
青萍点点头,随后又警告他,“凌师弟,可不能到处讲,要好好为殿下保守秘密。”
凌长宇认真点头,他作为天阙右护法,当然要誓死守卫宗子大人的清誉,“青萍师姐也莫要再告诉其他人了,此事就你知我知,”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还有殿内那两位知。”
两人达成一致。
过了一会儿,风中又传来青萍幽幽的叹息,“殿下其实是个可怜人。”
凌长宇不解,“此话怎讲?”
青萍柔美的眼睛里带了些伤感,“自分化起便丧偶,鳏居这么多年,难道不苦么?”她看了眼身后的殿门,“但愿,这位真的能入得了殿下的眼,让他开怀些。”
“这有何苦?”凌长宇更加不理解,不明白青萍为何会有此期盼,他觉得伽月大人当一辈子鳏夫就很好,他是天阙内化神的希望所在,自然该一心扑在修行上,而伽月大人一直以来也正是如此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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