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会回海洲吗?”
“会,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回到海洲,在那里出生和死亡。”
青萍的声音坚定。
江渔火笑了一下,真心实意地祝愿,“愿你们早日回家。”
她摸了摸手心的传讯符,上面是温一盏方才传来的信,三日之后,他就会抵达天阙。届时,她也会和他一起回真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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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大晚上莫名其妙张了30多个收藏,为啥啊,是不是哪位好心人帮我推文了?[问号]
第79章 不怕 “这样的日子,你不怕吗?”……
灵谷塔殿外。
青萍自将千灯送进去之后就一直死守在殿外, 竖起耳朵想要听清楚里面的风吹草动,但很可惜,塔殿门用精铁铸成, 重达几千斤的铁门能抵御修士的攻击, 自然也能将殿内的谈话完全隔绝在内。
她听不见里面的消息, 但外面的人自有外面的消息。
凌长宇回宗门后,得知宗子大人早已回来, 便来找他议事,结果没想到他前脚刚到, 宗子大人就带着千灯那个小鲛人进了殿内,前后就只差了片刻。
不过宗子大人向来喜欢长话短说,凌长宇估计这次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便站在殿外和青萍一起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可这次谈话的时长,却远远超过了殿外二人的预料。
青萍和凌长宇,一个鲛族一个宗门护法, 都是伽月身边的人,两人之间的来往很多,青萍不像其他鲛人一样冷言少语, 相比起来, 反而是凌长宇的性子更加沉闷古板。每次两人见面都是青萍先挑起话头, 也是青萍说的话最多,但这次青萍却罕见地沉默了。
凌长宇有些不习惯这种死寂的气氛, 但他向来是别人问什么才答什么, 一时也没有好的话头开口, 想到那日宗子大人从后山禁地匆匆离去的事,便以为和此时殿内的小鲛人有关。
一路过来,他对千灯自尽的事也略有耳闻, 知道青萍是在为千灯担忧,于是试图开解她,“青萍师姐不必忧心,宗子大人对千灯师弟向来爱护有加,那夜一听闻千灯师弟的事便匆匆赶回来,定是不会对他再施惩戒的。”
青萍此时心里想的都是千灯,没有和凌长宇搭话的心思,但听凌长宇话中的意思,是说殿下是为千灯才赶回天阙?
可下令关千灯禁闭的正是殿下,那时千灯还好好地在锁灵窟,他没必要为千灯赶回来,而千灯自伤是昨夜才发生的事。
青萍不禁疑惑地眯了眯眼,看凌长宇的神色,殿下原来是抛下禁灵大阵,星夜匆忙赶回?
凌长宇被女鲛人的蓝眼睛看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却听青萍道,“他不是为了千灯,那夜他回天阙之后便一直待在灵谷塔中,开了地宫里的水镜。”
“他开了水镜?”凌长宇疾呼。
青萍的职责仅限于洗华殿,对伽月在天阙宗门的内务并不知晓,也就不知道凌长宇在惊讶什么。
但凌长宇却是对宗门的事一清二楚的,水镜是何等神器,可以追溯过往,在特定的修士手中甚至可以预知未来。此乃天阙圣物,受宗门严格看管,因为过于违反天道秩序的特性一直被严格限制使用,宗子大人怎么能不经过长老会的允许就擅自开启呢?
纵然他是宗子,将来要继承宗师之位,但也不能这般随心所欲!
凌长宇已经开始在打腹稿,待会进殿要先对宗子大人好好劝诫一番,再行议事。
青萍对此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好奇那天发生了什么,导致殿下要跑回来开水镜。两人一来二去地合计,拼拼凑凑也没凑出个所以然来。青萍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猜想,但实在过于离奇,首先被她自己否决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条银蛇探头探脑,偷偷撬开了一条窗户缝,从缝里溜了出去。
灵谷塔殿内。
不同于殿外的轻松氛围,殿内虽然空旷,但整个大殿气氛降至冰点,两个鲛人之间已是剑拔弩张。
千灯跪在地上,尚未分化的身体纤细单薄,像柳条一样柔软,但梗着的脖子却像倨傲得像小兽,绝不肯低头。
他红着眼眶,昂着头,用近乎凶狠的目光逼视座上的人,“殿下,若你一定要让我和白蓁断绝来往,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只要我还能走,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会去到她的身边,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座上的人没有对他的话有所反应,只目光冷冷地觑着他。千灯向来敬畏这位殿下,若是平日里被他这样看着,定会战战兢兢,但此刻他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只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那些被刻在骨子里的等级、礼数、信仰、家园……若是离开了所爱之人,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千灯,你原本不是无礼之人。”
“我劝你想清楚。”
清冷而疏离的话音回荡在殿内,带着教化人心的意味,却依旧无法让地下的小鲛人清醒。
“我想得很清楚了,我知道殿下要说什么,她是只能活几十年,而我可能会活几百年,可是她活多久我就想陪她多久。我宁愿不要在天阙,宁愿下山跟她一起当个凡人。反正我也不是在海里长大的,我对海国没有感情,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在哪里都好。”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引得上座的人不由皱了眉头。
“你要背叛对鲛神的誓言吗?千灯。”
年轻的鲛人忽然激动起来,“不!我没有背叛,是你们硬要逼我,硬生生要将我和白蓁分开!本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的,是你们一定要插手,我不要你们管,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一阵可怕的沉默过后,座上的人拂过衣袖,将一面镜子放到他面前,声音冷然,“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镜中的人双眼赤红,柔美的脸上满是脆弱的愤怒,纤细的脖颈上没有可怖的伤口,只有青筋突突跳动。
这副样子,于他也十分陌生,千叶渐渐平静下来,原本激动的语气转为低低的哀求,他向前膝行几步,“殿下,我求求你,你放我下山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我不能没有她,我很清楚我喜欢她,我要她做我的伴侣,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伽月侧过脸去,不愿看他这幅卑微样子,“你只是被发情期冲昏了头脑,你若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我会抹去你的记忆。”
“不!您不能这样做!”千灯几乎是尖叫起来,“那是我和她的过往,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您不能这样对我!”
伽月疲惫地按了按额角,他已经许多天没有合过眼了,千灯的吵闹刺得他头疼。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这样赤裸裸地把心剖给他看,毫不掩饰对那个凡人的情意,大吼大叫着,发了疯一般向他讨要。
或许只有抹掉他的记忆,才能让他平静。伽月站起身,缓缓走向地上执迷不悟的人。
千灯瞪大了眼睛,连忙后退,被愤怒和恐惧逼出来的全是最刻毒的话,“您不能这样对我……我和殿下不一样。”
“殿下身负海皇血脉,将来是要化神的,即便是因为凡人分化,那个人也不动摇您分毫,因为尊贵海国皇子殿下根本看不上凡人,她在您眼中也许是卑贱的蝼蚁,但白蓁于我……”
千灯话还没说完,一道劲风忽然袭来,“啪——”对着他的脸狠狠地扇了一下。他被打得伏在地上,脸颊火辣辣一片。
千灯从地上抬眼,上位者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令人心惊的怒意。
“放肆!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原来您也会因为她生气吗?您觉得她是耻辱,毫不留情地抹去了记忆,但我做不到,无论她是谁我都不在乎。”千灯抹掉嘴角的血,勾了勾唇角,“鲛人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我已经找到了。”
伽月被那抹笑容刺痛,年轻的鲛人仿佛在向他炫耀,愚蠢的、浅薄的炫耀着他的伴侣。
他不可抑止地翻腾出恶意,凭什么你可以那么坚定,凭什么你可以为了她舍弃所有?
凭什么……你所钟情之人还活在世上?
“她会死你知不知道!”伽月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扯着他的衣领,语气充满恶毒。
“她死了以后,你就只能拖着分化过后的身体活着,这世上再也没有她了。你看不见她的人,听不见她的声音,你甚至找不到她的痕迹,日复一日过后你会忘掉和她的记忆。这世上只剩下你!守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揣着一份虚幻的情意,整日里无望陷在过往里。如此几百年……”
“这样的日子,你不怕吗?”
千灯被他淬了毒一样的话刺到,吓得眼泪簌簌落下来。
他受不了他所说的一切,哪怕只是此刻想一想白蓁消失后的情形,千灯就觉得已经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而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不,他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大吼着,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我不怕!她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话音掷地,大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千灯看见鲛人殿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后眼底的嘲意便漫上来,浓得惊心。
他在嘲讽谁?殿下难道不相信他可以为爱人去死吗?
千灯觉得伽月在蔑视他的真心,可下一刻伽月却放开了他。
千灯失了力气,被伽月放开之后重新跌回地面,他看见殿下转过身,一步一步向着自己高台上的座位走去,肩膀不住地耸动,仿佛在笑。宽大的白袍曳地,将他原本就高大的身形拉得更长,背影在空旷而昏暗的大殿里无端多了几分寂寥。
那道白影背对着他,停在台阶上久久未动。过了半晌,千灯才听见殿下清冷自持的嗓音。
“你走吧。”
*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千灯踉跄着从殿里出来。
听到声响的青萍立刻冲了上去,她上上下下检查千灯的状态,以为他这样虚弱必定是受到了殿下的惩罚,结果除了脸上一块红红的巴掌印,浑身上下什么伤都没有。
“殿下,有没有说要如何处置你?”
“没有。”
“也没有要关你的禁闭?”
千灯继续摇头。
他也不知道殿下怎么了,原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废了他的灵力把他赶出天阙,可是殿下后来什么都没有说。千灯甚至不知道殿下是放过了他,还是暂时没有想好要如何惩罚他。
一旁的凌长宇见殿门开启,便以为轮到自己了,正要进殿,两扇殿门却在那一刻又重重关上。
第80章 旧事 凭什么受折磨的只有他一个?……
江渔火原本计划等伽月回来, 找他问清楚师兄的所在之地,拿到降灵木后便离开,但没想到突然出了千灯这样的事, 想他们此时必定有一番忙乱, 没空搭理她, 便自觉不去打扰他们。好在师兄终于有了消息,那她便只需在此多待三日。
三日时间说短不短, 对江渔火来说,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她如今内伤已愈, 便找出许久没有拿起的铁剑,寻了片无人的林子练起剑来。虽然现在灵力已经到了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步,但剑术才是她的立身之本, 一日都不可荒废。
拔剑横扫,浑厚的灵气充溢在剑端,林间顿时一片剑光回荡, 扫动满地落叶飞扬。
正在潜心练剑间,她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寒气直射过来,下意识挥剑攻击, 却发现在背后“偷袭”她的是一条细长的银色身影。
她立刻收回剑势, 还好收束及时, 没有把来者斩成两段,但扫出去的剑气还是打在它身上, 发出金属撞击般“叮”的一声响,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溪就这样躺在了地上。
江渔火吓了一跳, 立刻蹲下去查看,它整条身体都没有伤口,波光粼粼的皮很完整, 连鳞片都没掉一片。但小溪整个蛇身都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头无力地抬头,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委屈地看着她,一幅受了重伤虚弱不堪的样子。
江渔火找不到它身上的伤口,照着印象中剑气扫到的位置摸了摸,轻声问,“很疼吗?”
银蛇立刻点头,顺便动了动尾巴缠到她手上。
江渔火心有愧疚,将它整个身体捧到手心里,施了灵气帮它缓解疼痛。
银蛇何曾得到过她这样的照顾,平时即便她允许它近身,也都是不管它只顾着做自己的事,这下更加缠着她不肯放开。
江渔火不由叹道,“这样粘人,该拿你怎么办?”
三日之后,她就要走了。
*
夜幕降临在群山环抱的小镇,山脚下的民居渐次亮起灯火,零星地点缀在连绵不断的山峦中。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翁,照例收工之后沿着河边小路走回家,但今日回家的路却有些不同。老翁定了定,看见河边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仅仅是夜色中的一个模糊背影,就已经让人觉得飘逸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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